5、5.情缘难断 获救，相思 ...
-
乱兵并未追往山上，看马英春的确累狠了，福缘和尚选了片空地停下来。
马英春立在不远处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喘着气。
“谢谢师父救命之恩。”马英春平复了气息，略扶扶发髻，向福缘和尚行礼道谢。
福缘和尚脸一红，双手互搓了几下，犹犹疑疑从怀内取出一方折叠平整的黄丝帕递过来，声若蚊蚋：“这，小僧捡到一方绣帕，想是小姐丢的吧。”
马英春盯着帕子看了半天，却未说话。
福缘和尚就那般伸着手捧着帕子，尴尬无比。
马英春未接帕子，未语先叹：“旱蝗肆虐，天灾不断，元政暴虐，人祸四起。人命如蝼蚁，在这世上总无所安身。”
福缘和尚没曾想一位娇滴滴的小姐竟能有如此见地，倒也忘了之前的尴尬，接话道：“佛祖慈悲，总能给咱这小老百姓一方屋檐暂且偷生。”
马英春嗤笑不答。
“怎的？你不信佛祖？”福缘和尚不满地问。
“你信？”马英春反问。
福缘不答，却坐下来，目光仿若回到遥远的过去，讲述一段故事：
“有个小男孩，小时候突然沉睡不醒，怎么都叫他不醒，什么郎中都治不好。他爹只好抱他到佛寺里求救，偏那天寺里没有和尚在，失望之余只好把孩子抱回家。”
“刚进家门，却见东厢房屋檐下坐着一位大和尚，敞衣晒肚面壁打坐。小男孩父子俩刚进院子，那位大和尚就睁开眼睛，冲着男孩子的爹招手让过去，就一声‘来’，小男孩就睁开眼。”
“大和尚接过小男孩，用手抚摩着男孩的头顶，念着‘回去，还不到时候’，语毕，男孩儿就能自己站立在地上了。睡了一夜，次日小男孩就活蹦乱跳读书去了。”
马英春以手掩嘴，只觉得是在听鬼怪故事，周身寒气冒起。
福缘和尚继续讲：“过了两年，那男孩儿又昏沉不醒，此番他家人准备让他落发为僧，可之前那位大师现身，说时机未到，给打发了出去。之后男孩家四处搬迁，最后落户在太平乡孤庄村。”
“在那里，我失去了至亲的三人。再见大和尚，才知道，我是天魔降世，需得做好事才能抵消罪过，否则只能降祸及亲。”
提到失去亲人，福缘终于忍不住抱头流涕：“我已经皈依佛祖满七年，怎么还是要连累皇觉寺啊！”
马英春愣愣地呆在那里，自己选中的人竟然是天魔降世。如果，如果自己与他结亲，会否伤及自己？一时，她便有些犹豫了。
福缘和尚总归是男人，在女施主面前不好太过失态，很快他便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对马英春道：“你先在此休息，我去山口上打探打探怎么回事。”
马英春正想着心事，也不作答。
福缘和尚奔去山口查看，很快便回来，问：“小姐姓马，是吗？”
马英春吃了一惊，很快便了然，自己帕子上绣着“马”字，便点头应：“是。”
“郭元帅亲自带人在山下寻您呢。”福缘和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
“义父来了！”马英春急急往山下走去，走了两步，她猛地回头，感激地对福缘和尚说：“师父一同去吧，义父定会重谢您。”
福缘和尚打了个佛号，侧身避过，拒绝道：“小姐还是先行去吧，免得让人看到贫僧与您一道，于小姐闺誉不好。”
马英春心里升起一阵敬意，乱世不求挟恩求赏却能避嫌，这才是真英雄。她也不多说，略带感动地深深一福，快步离去。
福缘和尚凝神看着窈窕的背影渐行渐远，转过几个弯后消失不见，心里一阵空落落的。他已经二十四了，却并不是一心向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虽不是君子，却也觉得淑女不是老虎。
短促的相聚很快完结了。对时政很有见地的马英春小姐却深深地印在了福缘和尚的脑子里。马小姐被郭子兴接走了，她留下了一些美好在这个沉寂了二十四年的少年心里。
同时受煎熬的也有马英春。
回到郭宅，受到义父义母轮番的关心，郭老太太也满是关切。马英春首先问的是被自己藏在佛龛里的孙荷花，她没想到皇觉寺竟然会起火。
“荷花已经回孙宅了，明日你义母就派轿子去接她。”郭老太太说，“起火前她就被你义父找到了。”
听闻荷花无恙，马英春彻底轻松了，倦意很快浮上来，在金钗的伺候下渐渐入梦。梦中，却是那伟岸的黑壮汉子，身着闪亮的盔甲，从千军万马中走来，向着英春微微一笑。
一场春梦。
次日清晨，马英春唤来金钗，让她寻个机会出去找刘继祖问问关于那位朱四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问清楚。
金钗眨眨眼，不问原因便去办事了。
很快，探子回来，向主子报告战果。金钗从来都适合做这种套话的活儿。
原来朱四幼时曾和伙伴上山淘草药，几个伙伴在山上迷了路，大家怕有豺狼袭击，竟然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到村里人寻到他们的时候都困乏太久，回家就倒头睡觉。朱家最是心细，连睡两天后担心不已，到处求医问药，还求到寺里去。
听到事情的缘由竟然是如此，马英春不由莞尔。多淘气的孩子啊！
七年前连着干旱蝗害，饥民遍野，易子而食都不罕见。死伤众多，瘟疫四起，有些地方都不是灭门，是整个村子都遭殃的。朱四他们村子死人也不在少数，却也不是很多，他家人口众多，却只没了父母与长兄，比较起来算是幸运的人家。
马英春彻底放下了担心。
“金钗，你探着跟刘继祖说一下你见到朱四了，问问怎么不叫着同乡来投军。”马英春吩咐。
金钗一撇嘴，不满地抗议：“奴婢是那么笨的吗？早都说啦。刘继祖还说他得找个机会去见见朱四呢，他也说我们这位同乡如果来当兵，绝对的所向披靡呢。”
马英春沉思着，嘴里喃喃着：“如此甚好。就借他之口吧……”
金钗狐疑地看着自家小姐，从皇觉寺回来她便有些奇怪了，总也发愣。
马英春看向屋外，二月里的树枝上已有了些许绿意。春天，正是美好开始的好时节。
隐隐约约已有吹吹打打的响声自前面院子传来，谁能明白藏在那热闹的觥筹交错之后却是不见硝烟的内宅纷斗？终究，为了自己，出卖了姐妹。马英春皱着眉闭上眼，片刻，睁开眼睛，眼里满是坚定，吩咐：“备笔墨。”
“是。”金钗铺纸磨墨。
马英春提笔书写。
“若有人来就说小姐头疼。”金钗对外面的小丫鬟吩咐，她明白小姐对孙荷花的心思，多半是愧疚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情缘难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