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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陌路 手中的叶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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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了断之日,日子便过得很慢。秋日落阳之下,时不时使我莫名嗟叹,可行至后来心中觉得对十四有亏欠的地方却又因随着康熙的秋闱的到来,逐渐淡却下.......
宫里的日子不见得好,可体验了格格的生活,却也不见得好哪儿去,半月以来我始终将曦月的话牢记在心,总担心自己会在这事上惹出什么麻烦事来。除了每日必要的礼节,我每天总会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溜出去骑马,可忧心的却是我没让任何人教我,想找哥哥,却又怕罗察家的人起疑心,可几经无奈,我还是撒了个谎告诉了罗延泰,说我忘记了如何骑马,忘记了家人.......
我心里知道,罗延泰是必会对我起疑心的,可还是选择冒险找了他,他领了个佐领似的人教我,我也含含糊糊学会了几招,好在会了如何上下马,如何奔走等等,可偏偏每当我看着马时,便不由得又想起了他,那时我都会在心里默念:该断了吗?你知道,我不想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是不是?
这日,本是打算去骑马,可怜我一身紧衣,牵着马,还不到半步路,就被章佳氏叫住:“阮琪,十三公主请德妃娘娘让我们去宫中会会,你今儿就别去练马了,你说可好?”
我看着她,紧攥着牵马的绳子,“我不想去!”我义正词严地说,进宫见着他只会徒增烦恼罢了,我何故去?
“阮琪,别再固执了!难能咱们进宫请安,你去看看你姐姐也好!”
“可是我真不想......”话未说完,章佳氏又接着说,“你姐姐进宫数月,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她吗?她可是......”章佳氏紧揉了帕子,似有难言之隐,我叹了一口气,只说:“罢了!我和你一道儿去的好!”
进宫,马车,搜身,官步.......似乎已却成了进宫的代名词。
这个过程我经历也习就了无数次,而如今变得却有些陌生了。我厌恶地由着护卫搜身,随着接应的太监,迈着官步直向永和宫走,我的手却在颤抖,一想到他,就止不住心生愧疚来。章佳氏拉紧了我的手,直往前走。
迷迷瞪瞪地前行,我已是思绪全无。蓦地,章佳氏忽然将我强拉下身去,我未来得及反映,只听章佳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夏容见过娘娘!”我心里徒然一紧,慌忙跌下身,低下了头。
“免了这虚礼罢!多日不见,阮琪倒是出落得越发好了!呵呵,曦月还吵着要见阮琪,这会子人却不知哪去了?”德妃的声音在上头响起。我抬头去看她,正见她笑着对我们伸手虚扶。章佳氏将我拉起身说:“娘娘过奖了!倒是您不嫌弃阮玥在这儿添乱了!”
我听着,只觉章佳氏倒真像我古代的额娘了,我虽与她并不亲近,叫做额娘也不妨了。
“瞧你这是哪儿的话!你这孩子可是好得出挑呢!让她待在我这儿我还嫌委屈了她呢!来人!看座!”额娘写过恩,扶着椅子坐下,却听德妃说,“你呀!多年未进宫,倒显得约法拘谨了!想你姐姐还在那会儿可是.......唉!”
额娘揉了揉帕子,显得有些感伤,我站在了一侧,不觉竟有些无聊,“物是人非罢了!十三阿哥可曾还好?”
“这孩子倒是越发的优秀呢!总算没负妹妹所托!这话说来,十三也有十六了罢!也是时指婚了!依我看......”德妃是看着我说的,我忙顺下了眼,不敢去与她的眼睛对视......
“娘娘!茶...茶送...送....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德妃的话声,我抬头一看,却是端茶进屋的阮玥.......
她错愕地看着我跟额娘,颤抖着将手中的茶奉上,我看着她奇怪的神情看我,不禁失态地上前握住她颤抖着的手,我柔声喊:“姐姐!”额娘示意让我退下,可我却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妹妹无需客套,两姐妹数日不见定是想念了!阮玥,你随她去罢!”德妃话一说完,我便拉起阮玥的手就往外跑........
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这半月来我有时会感到自己的手好痛,有时脸颊也是一片发热,我一直很奇怪这种感觉,可直到后来,我才想起我与阮玥为孪生姊妹,又是双胞胎,她有的感知我也有,这很正常。
她奋力甩开我的手,“你放开我的手!你放开!”我错愕地看着她,“姐姐,你怎么?”她瞪了瞪我,撒下我回头就走,我僵在原地,我怎么了?
蓦地,她顿下脚步,转过身,与我僵持了好大会儿。一直以来,我从未想过这个姐姐会对我如此冷漠.......
“你的手究竟怎么了?”我看着她淡然地问,她拉下了袖口,有些无奈地说:“哼!你想知道么?是十四爷他.......”
“他,他把你怎么了?”
“那就要问你了!妹妹!你不会不知道的!对不对!”阮玥苍白的脸露出一丝惨笑。我听不懂她的话,心里再沉不住气,便说:“他做什么事与我无关!你若觉得我哪儿亏欠了你,你直说便是!你让我怎么补偿你都行!姐姐!以前的事...我忘了,忘了!”
“忘了?哼!你真要我说吗?说?你要我怎么说?你让我对别人说妹妹让姐姐受苦吗?你是让我这么说吗?姐姐,我心里好痛,好痛!乌勒丹,你不会明白!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不能对不起阿玛!对不起哥哥!对不起额娘!”她摇了摇头,蹲下了身,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掉落,我仿佛看见那个失落的自己,“我不能!真不能......”
我忙跑去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想的,我真忘了,我记不起了!怎么办!姐姐,你别哭!你知道我不想的!”我愧疚地看着她,她也倚着我痛哭。
“若当初我们留在苏州不回来该多好!乌勒丹!”她低低地硬咽,我轻声说:“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她轻轻地点头,过了会,她拭干泪水,站起身准备离开,“宫里不是个久留之地,你和额娘还是赶早回罢!妹妹!别再和十四爷使性子可好?他...他....你知道么?你还在宫中的那段日子,他总把我认作你,到今天...亦是如此!”
我轰然震住,数月来,我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我和她长一样么?大家很容易将我误认作她,胤祯如此,胤祥也会如此吧!我强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回至正屋,曦月笑问我去了哪儿?我正欲答声,回身竟看到了久违的宁雅。她意味不明地朝我微笑,然我却没理他,只拉起曦月的手就往外走。
“哎哟!狗奴才,走路不长眼睛么?”我的头撞上了个人,我抬头一看,他捂着脸大骂,我抬眼瞪着他,他长高了,足足高了我半个头。
“呵呵!十四哥!你........”曦月正欲开玩笑,我强拉了拉她的手。胤祯看着是我时,竟有些错愕,我看着他有些生气的神色,只想赶快离开这儿。
“胤祯!混说什么呢!完颜家的格格怎容你这般胡沁!”额娘的神情有些讪讪,德妃恍然站起身对他大斥道。宁雅缓从座起,欲上前来。
“哦!没成想是完颜家的格格呀!那方才儿子可真是失礼了!哼!”他冷笑着对我拱手一揖,曦月轻轻拉了拉我,满脸的不解。我闭了眼睛说:“娘娘!无妨的!方才是阮琪无状,还企求十四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阮琪呢!阮琪这就朝十四爷请罪!”我低下了头,对他福身。胤祯冷哼一声,从我身前走过。我屹立着却不敢挪身,可曦月一直在拉我,“十四哥!你倒是快原谅阮琪啊!”
“十四!不得无礼!阮琪,你快起来!”德妃话音刚一摞,宁雅就上前来说:“十四阿哥!你无事罢?”
“无事!”他冷漠地答。
我冷漠地回望他们一眼,欠身一福,就大步离开.......
曦月大步拉出我,我紧跟上她,她甩下我的手:“我问你!你跟十四哥怎么一回事儿?”我转过头,生冷地答:“什么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她扳过我的身,“还说无事?明眼人一看便知!你...你可对得起我哥吗!”
“对不起!对不起!近来我究竟要跟你们说多少句对不起你们才满意!”心里一憋气,倒是不由自主地吼了出来。曦月被我吓得一怔,“你大胆!不要自持是我表姐,你就.......你还真是不可理喻!”
我淡漠地看她,转身想走,可曦月拉住我说:“你...唉!你可知道是十三哥让我和你解闷的!你们的事儿....我又奈何说去!反正只要你同我去围场就行了!”我叹了口气,愧疚地看着她,她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前儿日子我去草原,看见了娜仁托亚了,我从前和你提过她的,她.......”我任凭曦月在耳边继续说话,却是一字也未听清.......
出了永和宫,陪曦月走了大会儿,她自说她要去更衣让我等她,我应声答应。一时间看向别处,忽闻一阵笑声传来,像是在吟诗,我情不自禁地举步上前,谁知两柄刀刃生生地将我拦住了.......
“是何人啊?”一个的和蔼的声音响起,我闻声抬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大片锦衣玉袍的男子。一个侍卫疾步上前回禀道:“回万岁爷,太子爷及众阿哥的话,不知是哪宫的丫头?”
只还未看清众人的模样,我抬起的头又低下了些。我忽然听见众人低低厮磨的低语,甚至能听见十三低低地自语,我察觉着众人的离近,赶紧跪了下去,“奴婢见过皇上,见过各位阿哥!”
“不知是哪宫的宫女,却是扰了皇阿玛的雅兴!”一个轻蔑的声音说道。我低着头,心里徒然一紧,一旁没人说话,心里猜了个八九分,是太子说的,一定是。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康熙清越的话声传来,我埋低了头,心里一紧,细声答:“回皇上的话,奴婢完颜·阮琪,家父侍郎罗察!”八月的天,北方的风吹得脸干燥得冷,我看着眼前一双双黑皮靴子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罗察?起来罢!”康熙淡然一声,我谢恩起身,抬头扫了众人一眼,见到康熙的儿子大多都在,四阿哥用淡漠的眼光看着我,十三一脸的担忧,九阿哥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而八阿哥却是一脸的微笑,我还见到了十四,我虽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却也看到他看我时飘忽不定的神情。
“哼!皇阿玛,若儿臣没记错的话,礼部侍郎罗察可有失职之嫌啊?”我抬头,正见那个青黄衣衫的男子拱手禀道。我心里一紧,都说太子是被娇宠惯了,我是得罪了他么?我匆忙跪下身去,毕恭毕敬地说:“皇上明鉴!奴婢拙见,有言欲为家父辩解!还请皇上恩准!”
“哦?你倒是有何话要说?”
“皇上!古有触龙说赵太后。触龙曾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奴婢的阿玛是父母官,也是为人父母,父母爱子,乃是人之常情。所以...奴婢不觉阿玛有错!更何况.......”
“说下去……”
“皇上为人之君,为天下苍生社稷,是百姓的衣食父母,皇上为百姓谋福,这又何过之有?”我胆战心惊地胡说一气,待说过之后才恍然惊觉自己究竟在胡说什么。
“哼!”太子不悦地闷哼一声,我错愕地抬头,正见康熙用惊疑的眼光打量我。我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低头说:“奴婢知罪!任皇上发落!”
“皇阿玛!儿臣倒觉得她这话有理!您为天下苍生社稷,也算为人之父母,况且......”是他出来帮我辩说,我知道是他,可正因为是他,只会让我更无法在此待下去,我说过我要忘记他的,我暗暗捏紧了衣裙,细碎的绣花上却湿润了.......
“皇阿玛!八哥所言甚是!”十三拱手说道。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起来罢!你说得很好,又何罪之有?”
“皇阿玛,他......”太子欲有话说,康熙一抬手说,“行了!八旗女子读书不多,罗察倒也会育教子女,你下去罢!胤礽、胤禩你们接着.....”
“啊?阮琪,你怎么在.......曦月给皇阿玛给各位哥哥请安!”康熙话未说完,曦月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她慌张地请了安,用错愕的神色看着我。
“曦月?呵呵!起来罢!”康熙看见了曦月,不由笑出了声。
“谢皇阿玛!”曦月拉我起身。
“你这丫头,冒冒失失地做什么?”
“回皇阿玛,我找.....”曦月睁大眼睛看向了我,“皇阿玛,曦月恳请你答应曦月个请求!”
“说罢!”
“皇阿玛这次秋闱,曦月想带着阮琪随行!求皇阿玛恩准!”曦月话音一摞,我的心不由得一紧,她还嫌我麻烦事不够多吗?
“嗯.....镶黄旗下的人,不乏善骑射之人!就让她随行罢!曦月,朕...准你这个请!”康熙朗声说道。我内心一紧,匆忙跪了下去,“奴婢谢皇上恩典!”再抬头,不经意看向胤祯,却见他一脸仓惶地蹙紧了眉.......
我暗笑了笑,只有他知道我不会骑马,胤祯,你一定帮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