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山涛

19、第十九章 孔清从宴会

　　孔清从宴会回来再家里面练了两天大公主给的枪法，第二天晚上就忍不住又出去闲逛。
　　出门依旧穿着斯文的男装，不过今天没坐轿子，信步走在乾城的街上，慢慢地竟走到了惊雀楼这里。
　　孔清打一进门就没人理，今儿自个儿走到三楼也不见个人来招呼，仔细观察倒是发现楼里比往日安静，然而这里也实在是熟了，却也没管，在三楼里躲着步，慢慢看今天都有哪些熟人。
　　第一个让孔清有打招呼欲望的既不是哪位妈妈，更不是哪家的公子，却是这里的老板红姨。怪不得今日少了些个狂浪之声。

　　红姨是个性情中人，一句不合张口就骂的主儿，在这乾洲城里也有些名头。乾洲城的总督大人不知跟红姨是什么交情，一直对这惊雀楼照顾有加，所以也没人敢在红姨这里惹事。

　　大多数的公子们却不愿跟红姨打交道——这女人忒霸气。有些酒囊饭袋甚至看她杏眼圆睁的样子也要矮了一分，但孔清见了她只觉亲近，一晃眼也有一年未见，走过去笑嘻嘻的说到。
　　“几年不见，红姨越来越漂亮了。小生这厢有礼了。”说着就辑下去。
　　“哼哼，昨儿是你搞鬼，把文玉姑娘给压下了吧。”红姨头也不抬，继续靠着三楼楼梯的拐角处修理手里的一大株芍药。
　　孔清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
　　“怎么？有人压下了文玉姑娘？这乾城里居然还有人敢不买红姨的面子？”孔清在红姨旁边站着，视线放出去，从这里能把一楼和二楼看得清清楚楚，忽然明白刚刚进来应该就是红姨示意大家别搭理自己的。
　　“别跟我装神弄鬼的，六妈妈说文玉姑娘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你，虽然是程府里派人送过来，我看这里也有你吧。”
　　“红姨所说程府可是程将军的府上么？我虽也偶然在府城里走动些，做些小买卖，但也还敲不动程府的门，红姨当真高看我了。”
　　红姨乜斜着眼睛，继续手里的活计，再没理她。

　　过了一会孔清也觉得无趣，便转身去找文玉姑娘，这才是她今儿来这里的重要事情。

　　文玉姑娘让人腾出个大间来，摆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告诉孔清在这里等着，只是都一个时辰过后，也不见文玉的人影儿。
　　那日孔清是自己说好了不恼的，最后却绑了人家，更何况人家并没说明她的身份，只是稍微提到一点，也是大家聊的开心并无恶意，这层孔清当然早就想到了。本来今儿是来赔罪的，但是这情景看来，文玉是真生气了，虽然自己是花钱找乐子来的，但是文玉处处留了分寸并无过分之语，自己却做了失礼的事儿，如今这事已经过了许多天，自己也没赔过不是，也没说过什么软话儿，连个礼都没送过来过，今儿倒还有脸来，孔清自己在这越想越羞。
　　“伙计”
　　“来了，爷有什么吩咐？要不这席面再换一桌？”
　　这席面动也没动过，怎么会劝客人换呢？孔清看这伙计也不是生面孔，定不是那些新来的才无礼。孔清细看了一眼，这人脸上也没什么讨好之色，倒是很诚恳的看着她。
　　“对对，再换一桌，还是这样的席面”席面自然不用摆，只给他们赚份钱罢了，在这惊雀楼里摆一桌子上好的席面，要比乾城里一般的酒楼中多出五倍的价钱，这楼里摆多大的席面，也就是对这些姑娘有多少的情谊。孔清拿出两块银子一个金锭，只道“余下的赏了厨房和你们几个伙计吧。”伙计们收了这赏钱，到时候自然也是买文玉的面子。
　　孔清说着又拿出一个紫金缀玉的小锦盒，里面装着几只南边进贡来的珠钗，镶金嵌宝细丝纱手法十分繁复，将盒子递给伙计，接着说道：
　　“一会儿把这盒子给文玉姑娘送过去，让她好好歇着，就说我改日再来。”说着又赏了小二一块碎银子，急匆匆地走了。

　　孔清窝在家里又练了两天枪法。只是这次心中憋着一股劲，将一杆钢枪舞的卷土扬沙。

　　因为文玉的那几句话，孔清心中好很不爽快。
　　她爱逛青楼这事儿，大哥知道，但是二哥都不知道；华君知道，但是老爹都不知道；陈克知道，但是太后都不知道，大公主知道，但是老娘都不知道；程兵贺知道，但是沈珏和猛虎都不知道；文玉知道，但是……其他就没有人知道了，但是她怎么会知道呢？
　　纵然别人会猜，沈珏虽然心细，但是不爱好知道别人的隐私，所以他当然猜得到但是他不会去猜。还有孟虎，心思缜密跟他爹似的，但是他们孟家人的心思都在权位上，更无暇来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孔清这种无聊的闲事。至于卫爵爷他们，除了吃喝玩乐的时候，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压根就没她孔清这号人，更不会有人关心她的生活。
　　那么自己这事是怎么让文玉知道了呢？大哥断断不会说，华君么，别说她没回来，就算是她回来了也不会去说，程兵贺虽然心直口快，但是他时刻强调自己是爷们的事实，万万不会嚼舌头，那么接下来……就剩大公主了。

　　其他几个人知道，是因为自己跟他们亲近，而大公主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公主一直神秘莫测，自己虽然不像别人那么怕她，但是提到这个人，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很缺乏了解的。按说连皇上都要忌惮几分的人，断断不会因为自己这些小事去跟别人嚼舌头，可是话说回来，大公主这人面上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谁又知道内里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呢？没准就跟自己一样，仗着靠山硬才横行霸道的，如今太后已然不问世事，她就露了怯了。
　　虽然她这想法逻辑上很欠妥，但是想到这里的时候，孔清很猥琐地笑了一下，虽然她自己没发现，但她确实笑的很猥琐。
　　这时候子时已过，孔清就在翻来覆去的思考中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约了沈珏去看赛马。两个人来的时候选错了位置，于是很激动地看了两场比赛后终于忍不住汗水的滚滚而来，主要是身边充斥的空气里都是不好的味道，各自叫了马场里的轿子，回府去了。

　　丫鬟拿来了一把藤椅放在门前空地上的树荫里，孔清刚坐定，就听着院子里进来四五个人的脚步声，听起来都是女的，但步伐略带沉稳缺少平时的轻快，心想坏了，这肯定不是自己院子里的人。老娘上次过来这里是因为太后诏她随娘亲进宫，孔夫人一时高兴过来看看她，如今又是啥事让老娘亲自出动了呢？

　　“娘，我头晕的很，八成是中暑，不起来跟你行礼了啊。”
　　“怎么在家里还穿成这个样儿？刚到哪去了？又跟人打架了？”
　　“娘，我都多大了还跟人打架？您先坐一会，咱俩聊会天。”
　　“你们都散了吧，我跟小小姐聊会天。”

　　两个人并排坐在两把藤椅上，孔清躺在上面慢慢摇着，旁边桌子上摆了几样水果点心，好看的颜色显得生机勃勃，阳光把院子照的清晰漂亮，心情十分爽朗，树荫下时而有风吹过，送来淡淡而清爽的香气，这气氛让两个人都温柔起来。
　　“回来后老不见你人影，整天价忙什么呢？”
　　“嗯，随便逛逛，好久没回来了，就想热闹热闹。”
　　“前儿在程府热闹的怎么样？我听说就你一个女孩子家？”
　　“对呀，他们都是舞刀弄枪的当然就我一个女孩子家。”
　　“哎，可也是。”说着一丝惆怅就爬上了孔夫人的眉梢，“华君公主快回来了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打算？我没什么打算啊。”
　　孔夫人用一种朽木不可雕的眼神深深看了孔清一眼，然后又补了个果然不出所料的眼神，接着说道：
　　“华君公主若要作大将军，肯定要拉着你一起做官的，大公主没有官位还招来些没眼力的人说三道四，你们俩若做了官，还不定招来什么说法呢！”
　　“你也说了他们没眼力，那还理他们干吗？”
　　“你……”“那你是想当官？”
　　“没啊，也没说要当官啊？”
　　“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哎呀娘，有什么好打算的，我这不跟您一起晒太阳呢么？多好啊！”
　　“好！那姓岳的你喜欢不？”
　　真直接，老娘到底是老娘。
　　“不喜欢。”孔清回答的干脆利落，过来两秒又说道：“再说了娘，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干吗非要我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了？我看他挺好的。”孔夫人说的很没底气。
　　“得了吧，喜欢他能叫他姓岳的？怎么不见你管老程叫姓程的呢？”
　　本来想反驳她，不过孔府人得到了最新的信息，说道：
　　“哦，那你是喜欢程家那个咯？”
　　“娘！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我跟他就跟我和二哥似的，哪来的喜欢啊？”
　　“你……那你在边疆，全是男的，有你喜欢的不？”
　　“娘，我才二十，你急什么啊？”
　　“二十不急，等二十八再急就来不及了。我就是怕你因为做了官，倒时候像……”“哎，到时候，就晚了。”
　　“像什么？”自然是像大公主，只是孔清故意要问。
　　“你自己知道，少跟我装蒜，今儿就告诉你吧，要是你自己不挑个喜欢的，到时候我挑了你不喜欢的，可别怪我。”

　　这时碧潭过来说：
　　“夫人，老爷回来了。”
　　孔夫人心里一惊，自从西征开始，这一年里孔大人都要到晚饭时间才能得空回来，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不知是怎么了，孔夫人心中惦记着，听说完转身就走。
　　孔清看着老娘的背影庆幸，幸好没追着自己的衣服问。
　　只见孔夫人刚走了几步，忽然转身说道：
　　“以后少给我穿这种衣服，下回看见我给你扒下来。”
　　说完又急匆匆地走了。
　　碧潭偷偷跟孔清做了个鄙视的眼神，不，蔑视，是蔑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