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凉》茂云

6、比邻 祝应卿本人

　　马蘅潇其人，正是那个三十岁还在以童生身份“寒窗苦读”的马太守的愚蠢儿子。马太守一生作恶多端，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生下个天仙般的儿子。而马夫人出身高贵，自然是不能去问她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所以马太守只得背地里暗暗地讨厌这儿子。马蘅潇自小被其父百般刁难地长大，加上天生的草包脑袋，于是便没有机会长成欺善怕恶的纨绔子弟。
　　马蘅潇二十岁那年，曾随父到过祝府，是去参加那时还是翰林院编撰的祝员外的四十大寿。马蘅潇天生愚笨，加之长得漂亮，那些纨绔子弟们见到他便要调戏撩拨一番。那次在祝府，几名京官的公子围住他调笑时，居然被七岁的小“女”娃祝应卿撞见。祝应卿被公子们色迷迷的丑恶嘴脸吓到，当场就尖声哭叫起来，间接为马蘅潇解了围。
　　祝应卿小时候长得尤其可爱，在当时的马蘅潇眼中，那就简直跟小仙女一般。他那嚎啕大哭的美丽形象也在马蘅潇脑袋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于是十年后当马太守告诉儿子要他强娶当年的小仙女时，马蘅潇真是高兴得心都满了。
　　好景不长，祝家的小九妹居然突然病重，马太守虽然认定其中必有蹊跷，但暂时是无计可施，只得命儿子返回书院待命。马蘅潇得而复失，心里苦得可以气死黄连。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再次看到了小仙女——祝应卿。十年时光，祝应卿自然是不复当初的娇小可爱，可他那个深深烙印在马蘅潇脑海中的形象却是让马蘅潇事隔十年后轻易地认出了他。
　　九妹，你宁愿女扮男装逃到书院也不愿嫁给我么？没关系，日子还长，我会尽力让你慢慢喜欢上我的。这是马蘅潇在泽山书院第一次看到祝应卿时脑中的想法。

　　这一边祝应卿因为得知自己被书院录取高兴得几乎要忘记马蘅潇其人，与吟雪以及之前提前带着沉重行李来到钱塘的几名仆人快乐地收拾着那一处小小的客房。原本预备给外地学生的客房一经修缮却是滚雪球般连接发现众多问题，令得周罗山恨不得拆了它们重造。于是梁祝二人得以成为邻居。
　　这日傍晚，见梁雨山正独自在院子中乘凉，祝应卿便拿了从家里带来的陈年花雕欲邀其共饮。
　　“雨山兄，我们成为同窗，是件值得庆贺之事，今晚我二人当把酒言欢，不醉不归！”祝应卿之前在梁雨山面前丢了脸，此时便有心以豪饮来挽回自己的男儿形象。
　　“确实值得庆贺，但我不胜酒力。恐怕要拂了祝兄雅兴。”梁雨山是个周正的容长脸，说起话来总透着一种圣人气质。连拒绝也拒绝得坦诚，让人连怀疑他都要有几分罪恶感。
　　但祝应卿此时并不是真心邀他饮酒，所以毫不在意。
　　“无妨无妨，雨山兄随意两杯即可，我叫了珍馐居的小菜，雨山兄就当陪我吃饭便是。”
　　梁雨山找不出理由拒绝了，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小菜还没送来，一味饮酒的祝应卿却显然是醉了。祝应卿本人并不知道自己酒量小如沧海之一粟，拉了梁雨山就要犯话痨。
　　“雨山兄，你说这么一个小小的书院，收学生怎么如此苛刻！”
　　“祝兄，你醉了。”梁雨山皱眉将靠过来的祝应卿推开。他见不得人家烂醉如泥，更讨厌熏天的酒气，此时便颇想朝着祝应卿狠踹几脚。
　　“哈哈哈哈，我没醉！”祝应卿心里隐隐觉得此时自己大概是豪气冲天的，抬起手来就要抚摸前几天一直带着的大粗胡子。
　　梁雨山见他一手隔空在脸上摸来摸去，一手还翘着兰花指捏着个小酒杯子，真是恨不得抬脚便走。祝应卿见他想走，愈发不管不顾地拉住了他。
　　“哎，你为何要来这泽山书院读书啊？”
　　“干卿何事？”梁雨山几乎有些愤怒，圣人面孔就几乎要挂不住。
　　“你知道我为何来吗？”
　　“我不想知道。”
　　“呐，你说书院为何不让女子入学呢？”梁雨山无奈了，心想你话题转得还真快...
　　“女子无心向学。”
　　“你非女子，焉知女子无心向学？”
　　“我观女子大多愚笨，也许无力向学。”
　　“胡说！古有谢道韫，今有柳如是，哪一个不是名满天下的才女。”
　　“你也不是女子，你怎知女子有心向学？”
　　“我...”祝应卿一句话没答上来，竟是十分自然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诶...怎么睡着了。”梁雨山无奈。
　　见他喝得红彤彤的脸被夕阳照出一条柔和的线，梁雨山觉得一个想法在自己心里一闪而过，再仔细想时却是再也捉它不住。
　　梁雨山正自出神，一名提着饭菜的小二打破了他的沉思。
　　“这位公子，是您订了弊店的饭菜吗？”
　　“哦，是这位。”梁雨山指指半边身子落地的祝应卿。
　　“这...”小二颇为为难，“饭菜还不曾结账呢，公子您可否垫付一下。”小二苦着个脸。
　　“哦，当然可以。”梁雨山惯于在人前伪装谦谦公子，这时就毫不犹豫地掏出钱袋。
　　打发走小二，梁雨山立马恢复了对祝应卿的厌恶，十两银子！这个败家子！于是将烂醉如泥的祝应卿拖回房间时，梁雨山背着吟雪偷偷地在祝应卿大腿上狠掐了几把泄愤后才得以心平气和地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