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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萤火之夏 在金大夫之 ...

  •   第五章

      四哥没有食言,第二日他就带着我出去了,爹爹也点了头,虽然很不放心的样子,但是我看到他看了四哥两眼,把四哥腿都看软了,大约就是“要是再敢带着我闹出什么乱子就卸了你的腿”的意思。

      不过四哥真的是辜负了我的一番期待。过了爹爹那么可怕的一关,我总觉得不去个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都对不起那些被爹爹眼神杀死的脑细胞。可从四哥的马上下来,眼前却只有一道围着篱笆的竹门。门外一片翠绿的竹子挺挺立着,七月的流火似乎到不了这里,凉风习习,倒是凉爽得很。

      “言如?”四哥拉开嗓子就推门而入,我跟着他走进去,总觉得擅闯民宅要被关押起来才对。

      “言如出门去了,月后才回来。”屋子里迎面走出来一个月白袍子的男子,脸上带着三分笑意。
      我从前觉得每个人的相貌都有自己的特点,我们能记住人就是凭借着这些特点。可面前这男子,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却怎么也不能在脑子里描绘出他的样子。感觉他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从五官到身上穿的月白袍子都是淡淡几笔,却恰到好处,浓一分嫌多,淡一分嫌少。我看得愣在那里,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之前和他见过。

      “出去这么久?又和人比琴吗?”四哥笑着上去搭住男子的肩,朝我招手,“五妹,傻站着干嘛?”

      “哦。”我屁颠屁颠跑上前,很乐意靠那男子近一点,想是邪恶的心理总是得不到满足的,还没走到他们跟前,脚下一歪,人就要绊倒过去,一声惊呼。

      月白袍子的男子马上要接住我,可四哥抢先一步,一把揽住我的腰,我扑倒在他怀里,他的脸靠的那么近,眉梢上的一粒灰尘都尽收眼底。

      “见到卿泽不用这么紧张吧。”四哥把我立起来。我心里一紧,慌乱地理理裙子,“卿泽好。”
      四哥一个趔趄,我赶紧扶住他,月白袍子的男人也立刻扶住边上小桌。

      “你什么时候看上卿泽的?叫的这么亲热。”四哥扶着我手臂,忍住笑,看着被叫做卿泽的男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跟着你叫的呀,我又不认识。”由于这个原因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肯叫卿泽苏大夫,弄得他哭笑不得。

      四哥听我说这话,一副随我怎么说的样子,自个儿坐了下来,“你腿才好了几日?这么快就把卿泽给忘了?身体不是也没好全么,金大夫闭关炼药的这些日子不都是卿泽在给你看病吗?”

      我这时候白恍然大悟,“原来是苏大夫,怪不得这么眼熟?”不过说真的,我腿断的那一日疼得死过去,还真没注意过给我看病的大夫长什么样,后来大夫来给我看病都隔着纱帐,我也没心思去认识他们的面孔。

      谁知道四哥凑过来弹我脑门一下,“什么眼熟,你才认识卿泽的吗?你再装!”

      “我听说雪儿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金大夫说她患了失心疯。”苏大夫倒是很善解人意,“真的吗?我倒不会诊失心疯这样的病,只在古籍里见过。”

      “你信她,她是想一出是一处的。”四哥瞥瞥我,手里却倒一杯茶给我,“今儿个失心疯,明儿个又不知道编出什么病来了,书没念几本,这些话倒编得溜。”

      我一咬牙一瞪眼,端着杯子跑进屋子里,一会儿又跑出来,四哥看着我刚想发话,我立刻把杯子递过去,“四哥喝茶。”四哥挑眉,不知道我搞什么鬼,手里的茶却一饮而尽。苏大夫站在四哥边上,皱了皱眉看四哥手里的杯子,我狠狠踩他一脚,他倒笑了,什么也没说。

      四哥喝完茶又想说我些什么,动了动嘴唇,终于发现不对劲,强扶着头撑着身子,“五妹,你……你、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四哥,你说得太多了,我怕你累着,给你点蒙汗药,你先休息一下。”我拍拍手,“不过你也太容易被暗算了,以后你再这么和我烦,还得让你吃亏。”

      四哥拿一只手指着我,“令人发指!”然后身子一软,一头栽在桌子上了。

      “小徵睡过去了,待会儿你怎么回家呢?”

      我一口茶喷出来,“小徵?”嘴都笑得抖。根本没意识到,怎么回家这个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

      “……”

      “你多大哈?”我看着苏大夫,后来才觉得自己问得多么像在相亲。

      “二十有四。”他脸微微偏过去不看我。

      “啊!那……苏大叔,待会儿,你能送我回去吗?”

      “……”

      “我看到你下的药量挺多,你知道蒙汗药虽然无毒,但是剂量大了会使人痉挛、昏迷乃至呼吸衰竭而死么?”苏大夫坐下来,给自己斟了杯茶,悠悠笑着。

      “哈?不是、怎么会?”我连忙去摇四哥,“那你怎么不叫住我?我……我以为只会睡睡觉……那该怎么办啊?”一下子心都提到嗓子眼,我要是误杀了四哥,这、这该叫什么事儿啊。

      苏大夫很是无语地看我一眼,提醒了我一句“我是个大夫……”

      “哦,你还知道你是个大夫,看人家谋财害命还不吭声!”我一心想着他这个人真的是太坏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推卸责任了。

      “……”

      “坐拿草的芯可以解蒙汗药。”苏大夫云淡风轻的一句,一杯茶慢慢喝下去,“不过也要晚些才醒过来,你可以等着,或者自己走回去。”

      一听四哥没事,我松了口气,马上觉得让四哥多睡会才好,“你也别这么快给他吃那个什么草芯,或者给他少吃点,他要是这么快醒了,肯定和我没完。哦,还有啊,你原来不打算送我的啊,那我就在你这里玩玩吧,反正回家也是挨骂,还闷得要死。”

      苏大夫刚想说什么,看神情像是想劝我还是走回家去,我马上又说,“现在这个天正好看萤火虫,你这里环境又恰好,我先睡个午觉,晚点你带我去看萤火虫吧”我看了苏大夫两眼,疑惑道,“你和四哥感情这么要好,不会欺负我,不肯带我去看吧?”

      苏大夫脸色沉了沉道,“不会。”

      “那好,那我先去睡午觉了。”我屁颠屁颠往屋子里跑,又转过身问他,“哪个房间最好呀,我要睡最好的房间,你别来吵我。四哥就让他趴在桌子上睡睡就好了,也别费力去挪他。”

      苏大夫无言以对这么二皮脸的我,干脆转过身,朝我做一个随君自便的手势,我很开心的把这个看作他愿意让我随便挑房间的意思,心满意足睡觉去了。

      苏大夫家的竹楼虽然好看,自有一分意境,但是房间设施真的不咋地,就拿现在枕着的这个枕头来说吧,枕得我头疼死了,根本不能和我的枕头相提并论。我翻个身换个姿势,想把枕头往下移移,感觉这枕头凉凉的,手感不对,怎么摸着这么像块石头。待会儿起来得和苏大夫说说,让他给换个枕头。

      正想着,手突然打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体,我惊起,发现自己的手正摁在苏大夫腿上,大惊失色,他怎么到床上来了,“你!……”伸手想拉被子,却发现身上只盖了个薄毯子,举目望去,话都噎在嘴里。

      这是哪里……?

      “你不是想看萤火虫的?”苏大夫看我的神情,眼睛看了看天空。

      面前一面镜子一样的湖面,深蓝色的天宇印在里面,漫天星辰把它撒得满满当当,发出点点微黄色的光,像是女子黑色发髻间莹莹闪动的珠宝。天幕下,点点萤火,似流星缓缓在周身浮动,和天上的星星相印相成,混在一起看不真切。迎面,暖暖的夜风掠过湖面拂过来,吹得人好生爽快。

      “那你也该叫醒我,让我自己走过来的。”我气气地看着苏大夫。

      “那也要叫得醒才行。”

      你要不要这么羞辱我呀,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恨恨地站起来,离他远远地,自己到一边抓萤火虫玩。

      不知道是我太笨还是萤火虫太聪明,我上跳下跳了半天每次都扑空,气得只能在一边画圈圈诅咒萤火虫飞累了掉到我手里。

      苏大夫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幸灾乐祸一样的,还挺享受。过了会儿竟然从身侧拎出个酒壶,一口一口,喝得潇洒的要命,弄得我馋死了。半响我回到他边上,既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想喝点酒,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抓不到萤火虫太气了想回去,只见他慢悠悠拿出一只网兜,“用这个抓,大概能能抓到了。”

      “什么!!!”我气得用手指着他,“你有工具也不早点拿出来!”

      “你不也没问过我么。”

      我气得立刻转身就走,可跨出去两步又折回来,一把夺走他手里的网兜,再抢过他的酒壶,闷闷一大口喝下去,然后在他惊异的目光下一个人跑到湖边更远一点的地方去了。我知道他肯定要说我,这么小的姑娘喝什么酒,我才不想听。

      大概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身子都暖起来,走起路来也飘乎乎的,感觉自己和萤火虫一块飞起来了。

      苏大夫远远看我一眼,我朝他吐吐舌头,又往湖边走一点。

      湖边好多的萤火在草木间闪动,像是缩小了的灯笼,附在草叶上。风吹过来,也一动不动。我看这机会不错,拿着网兜一下子要扑上去,萤火虫却被惊吓到了,一下子都飞起来,像被风吹起的微粒猛然间散开,我却没能停下来,还是直直向前冲,眼看要呛水了,腰间却被有力地拦住,那种稳稳当当的感觉,让我心里特别有安全感。

      “你喝酒了吗?”四哥的声音响在头顶上,带着戏谑。

      “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啊?”我站稳脚跟,“睡到明天才好。”

      四哥弹一下我的脑袋,我揉揉头,瞪他一眼,他道,“我睡到明天,看你回家怎么办?”

      “那我们立刻就回家吧?”

      “呃……反正都这么晚了,那就索性多玩一会儿吧。”四哥狡黠一笑,眉眼都弯过来。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讲,四哥这个人比我还喜欢玩。

      “那你不和我计较了吧?”

      “回家再找你算账。”

      我拿着网兜,突然发现四哥身后居然有一个西瓜,高兴地朝他招手,“四哥,四哥,你看这里长了个西瓜诶。”

      四哥蹲过来,摸摸我的脑袋,“你不觉得这个西瓜裂开来了吗?”

      “诶,是啊,怎么会呢?”

      “这是因为你这只笨蛋连个萤火虫都不会抓!”他猛拍我的脑袋。

      “啊!”我被他拍醒,“是啊,我说刚才听到一声闷响,原来是这个啊。”

      过了好一会儿,四哥捧着裂掉的西瓜,带着我走到苏大夫边上,我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四哥,这个西瓜原来是你带来的啊。”

      四哥直接看向苏大夫,“卿泽,你能医脑子吗?”

      我憋屈地坐到苏大夫边上,比起四哥苏大夫好多了,他至少只会看看我自己出丑,从来不会插手,而四哥每次都要故意从语言到行动上来让我知道自己有多笨蛋。

      其实,我也没这么笨的,我画起画来可好了,我看到自己记下的纸上,那个叫做洛卿的人都夸我,画画画得惟妙惟肖。只不过我总是遇到些很厉害的人,和他们比起来我真的是个菜鸟,然后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菜鸟,忘记自己其实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现在老被四哥嘲笑,我一气愤,满身搜索自己的优点,倒想起来自己画得一手好画。只不过想想又觉得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本事,既不能救人又不能就已,平时也不愁吃穿,用不着卖字画,除了炫耀一下,真的没什么用处了。

      苏大夫喝着酒一点儿也不理我们两个,四哥坐到他身边捧起西瓜,轻轻扳成两个碗状,一半扔给我,另一半却碎掉了,我不好意思,“你看你带个西瓜,为了我摔裂了,这会儿你还把好的一半给我吃,自己没得吃。”

      “你竟然想独吞?”四哥拿出一把勺子,“我们可以一起挖着吃。”

      “你怎么只带了一把勺子啊?”

      “本来只有你喜欢用勺子吃的,谁想到西瓜摔掉了,那只好委屈我和你用一把勺子了。”四哥很无奈的样子。

      四哥主控着勺子权,我和他抢着一勺一勺挖着吃,根本抢不过他,半天我发现苏大夫还一言不发坐在边上看戏一样的,才觉得有些失礼,“苏大夫,不好意思,我四哥忘了还有你了。”

      苏大夫和四哥一齐想说什么,但是都不及我手上的动作来得快,我抢过四哥的勺子,挖了一大勺西瓜就往苏大夫嘴里塞,他没防备,呛了一大口,一身的月白袍子都溅的点点红色西瓜水。

      我觉得自己给了他这么一大块西瓜,心安理得拿过他手上的酒壶,又闷了一大口,觉得味道不错,干脆又喝下去好多,才被四哥一把夺过去,拿很怜惜的目光看着苏大夫。

      苏大夫满嘴西瓜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捂住嘴,我带着一身酒气盯着他,“苏大夫你要吐出来吗?”他紧了紧捂着嘴的手,脸颊动了动,半天终于把嘴里的西瓜吃下去。

      “五妹,卿泽他——”

      苏大夫接过四哥的话,“三个人用同一把勺子……”

      “哦,你在意这个啊,没事,我们不嫌弃你的。”

      “呃……五妹,卿泽他从不和别人同用一样东西。”四哥汗颜,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之前不就知道了吗?你居然还敢喝他的酒。”

      “啊?我不知道啊,不是说了我不记了吗?”我拍拍四哥的脸,觉得他的脸在晃,“每次都和我说之前之前,我哪里知道啊?怎么我之前就和苏大夫很熟吗?”

      “这、这、这倒不是,你和卿泽还真的不是很熟。”四哥脸被我捏得发蒙,“就、就是见过很多次而已。”他话没说完,我一巴掌抡上去,“那就不要和我说之前之前!你就像二哥一样接受现在的我不就好了!干嘛老是不相信我!”

      四哥张大了嘴坐在地上,一只手摸着左脸颊,红红的印子发着烫,然后猛地一把把将将要跳起来的我摁在草地上,“五妹!我要揍你一顿才好!”

      我腿脚胡乱蹬着,手拼命去揪四哥的头发,脑子里却越来越混乱,只觉得心里跟打鼓一样,憋屈着什么要爆发出来。之后醒过来才知道真的是爆发了,酒品那么差,做了那么多丢脸的事情,弄得我以后再不敢轻易喝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萤火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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