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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鹰毛毽 刚进白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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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白帐,欣颜整个人都呆住了,眨了眨眼睛,她确信自己没有眼花,李承洛正坐在一角的软榻上,依旧散发着冰一样的气息。
李承洛见欣颜怔怔的站着,眉毛轻挑:“怎么,不欢迎吗?”
欣颜也不回话,只是反问:“你来做什么?”
李承洛放下手中暖手的青铜刻雕壶:“我不习惯别人站这么远和我说话。”
欣颜给面子的走进一点:“你有何事就快说吧,我要歇息了。”
李承洛紧盯着欣颜的眼睛问:“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欣颜淡淡道:“看星星。”
“和谁?”
“容平。”
“在哪看的?”
“沙地上。”
“没去别处?”
“没有。”
他问的快欣颜答的也极快,李承洛并未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神情,他沉默一瞬,似在判断欣颜回答的真假,良久移开目光叹了一口气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大漠中呢?”
没有疑问倒像是自问的语气,他也看出欣颜心思简单,根本不像一个成熟少女,自然更不可能是细作,但欣颜的出现确实诡异,还有她奇特的装束都令人难解,
“李承洛,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就像我二娘一样,啰里啰嗦的。”欣颜站的双腿有些发麻,索性挨着李承洛坐在软榻上,李承洛不经意的向外挪了一些,她也未在意,边捶着腿边回答:“我叫西林觉罗欣颜,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记得屋子突然起火了,然后我被掉落的横梁砸晕了,醒来后就在沙漠了。”
欣颜故意将玉佩的事隐瞒,毕竟玉佩是她回到大清的唯一希望,也是她心中的小秘密,她可不愿被别人知晓。
这种荒谬的说法,恐怕谁都不会相信。李承洛直接冷哼了一声道:“你若不愿说,我也不强求,用不着拿假话骗我。”
欣颜鼓着脸道:“随便你怎么想,我说的都是真话。”
李承洛今夜本来是想告诉她可以随时离开军营,若她想回家,自己还可以派人护送,可他认为欣颜竟用谎话搪塞自己,完全把自己当白痴,西林觉罗?在大安多年,他还从未知晓有这么个姓氏。强压下怒气冷着脸道:“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在军营继续住下去吧。”
欣颜酒气交加,脸色通红:“李承洛,你到底讲不讲理。”言毕又哭又闹。
李承洛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无名的火气,往日的沉着早已消散,大声道:“你闹够了没有,好,你若想离开军营,现在就可以走,我决不阻拦。”
一腔怒火发完,看见欣颜害怕迷茫的表情,他又微微的有些后悔甚至是心疼,大漠苦寒,充满凶险,他倒真怕欣颜一时负气离去,若是出了差错自己怕也良心难安。
在这边塞之地,欣颜又不识路,在加上自从知晓这不是大清后,她的心思早已变了,巴不得留在这提供免费食宿的军营。
倘若是一般女子,话说至此怕早已负气离去,可欣颜不同,孩子脾气上来,你让我走,我偏不走,一抹眼泪直接将鞋子脱下,赤足一脚踹在李承洛的屁股上,将他踢下木榻,钻入榻上的毛毡道:“我可不是你的下属,要留便留,说赶便赶,我累了,要歇息了,就不送将军了。”翻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李承洛生平还是第一次被踹,表面依旧面色阴沉,心中却是有点越来越看不透欣颜,见他背对自己,有气难发,直气得咳嗽连连,摸着有些发疼的屁股,急切间道了一句:“小女人。”佛袖而去。
小女人,这词还是李承洛和欣颜学的,如今在不同情况下有不同人说出语意自是不同。
军营的日子单调无趣,如今和李承洛斗气倒成了欣颜唯一的乐趣,每日二人都是冷眼相对,不发一言。有时为了气李承洛,欣颜特意等在他必去之地,然后故意迈着很响的大步,抬头望天满不在乎的从他身前经过,初时李承洛还会微皱眉头,后来发现欣颜不过是小孩心性,渐渐便不予理会,完全视她为空气,这让欣颜很是郁闷。
晨光初照,微风拂动。
欣颜一如往日立于细沙之上,晨风将她的衣衫扯得作响,发丝轻扬,远远望去,似仙女下凡般的飘逸。果然李承洛从外面策马而归,直向欣颜立足处行来,欣颜带着抹得意的笑意,连忙准备应战,谁料李承洛走到半途硬是拐了个大弯,然后下马走向营帐,临进帐前,容平回过头,似笑非笑。
吹了一早的冷风,计划落空,欣颜一跺脚,气愤的走回帐内。坐在软榻上,心情渐渐平复,欣颜无聊的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然后又做起,在地上来回踱步,最后又躺回软榻,如此反复。
“欣颜姐姐。”宁儿端着早饭入内,欣颜闻声连忙起身,在军中她的身份颇为尴尬,既不是下人也算不上主子,而且还不是安朝人,除宁儿外,一般士兵只称她为“欣颜姑娘”。
她心中虽有不适,但也颇为无奈,毕竟表面上她要比宁儿大,此时她也不客气直接问:“都快近半月了,咸牧还是守城不出吗?”
宁儿将餐盘摆开,语气微带埋怨:“可不是吗,这打又不敢打,不知要拖到何时。”
欣颜在家中自由惯了,而在这纪律严明的军营初时尚好,时间久了便有些闲不住了,一听还要在军营待上几日,她是彻底垮了,泄气的坐在榻上,懒懒的拿着筷子,一粒一粒扒着米饭。
宁儿也看出她心情不好,忙又出言安慰:“姐姐也不用心急,虽然咸牧闭城不出,但凭将军的才智定可想出破城之法。”
欣颜不以为意道:“他?”语气充满质疑。随后一转话题好奇的问:“宁儿,不打仗你也必需待在军中吗?”要知在欣颜的意识里,虽未明确禁止女子不得随军,但也是一项快成了传统的习俗。
显然宁儿未料到欣颜思维跳跃的如此之快,一会便转了话题,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接道:“那倒不会,平日里我们都在宫中御膳房当差,负责各宫饮食,只有在战时才选出几名体质较好的临时编入军中,专门负责将士们的饮食,不过军中的女医多半是长期住在军中的。”
欣颜恍然大悟的“嗯”了一声,忽又似想到极有趣之事,双目一转,满面兴奋:“那你们平日在宫中可有好玩的东西?”
“玩?”宁儿笑道:“每日刚卯时便要起床准备晨宴,然后便是午宴、晚宴、夜宴。四宴除外,怕各宫主子饿着,还要变着花样做一些精致的糕点给各宫送去,这些都是定时的,还有一些事各宫主子临时吩咐下叫做的,整日下来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哪还有玩的空闲。”
欣颜瞪大眼睛听完,依旧不死心的追问:“那宫中的格格们也不玩吗?”
“格格?”宁儿完全不解。
“不是不是。”欣颜连忙摇头,面色微急,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低头想了一会才急道:“对对对,是公主,公主们也不玩吗?”
宁儿露出终于理解了的笑容:“公主们时间虽多,但娘娘们管得很严,最常玩的也只是踢毽子而已。”
欣颜放下筷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踢毽子,对,就是它了。”也不顾茫然的宁儿,风似的跑出帐外。
欣颜要做一个毽子,来打发以后的无聊时光,首先需要一些羽毛,可是接连找了好几名士兵请求他们帮自己射一只大鹰,但每名士兵几乎都一个表情,一片木然,不言不语,仿佛未听到她所说的话,偶尔有态度好的只是招呼一声欣颜姑娘,也不再言语。
她是彻底败了,软坐在沙地上,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脑中灵光一闪,急匆匆的向李承洛营帐跑去。
帐帘被挂在一旁的挂钩上,可以清晰的看清屋内的情况,当然也可以防止别人偷听帐中人的谈话。
欣颜悄悄的接近白帐,探头探脑向帐内张望,李承洛席地坐于一张长桌前,正在看桌上的军事地图,容平斜站在他身旁,依旧不离寸步。眼中是不合年龄的成熟。突然他目中电芒一闪,右手暗扣住藏于袖中的软剑,待发觉帐外的人是欣颜后,才渐渐放松,收回杀气。
欣颜却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缩于帐口,对帐内的容平勾了勾手指。
容平一呆,不敢确信的悄悄指了指自己,她忙点了点头,可容平看了眼李承洛却摇了摇头。
这可是她想到最后一个会帮她的人,撅着嘴用手指做了个“九”的动作,以口型问:“为什么?”
容平用眼角指了指李承洛,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欣颜眼一瞪,有些生气。
而李承洛依旧不慌不忙的看着地图,仿佛未发觉二人的暗语,只是偶尔不经意的抬眸一瞥帐口的欣颜,又迅速垂目,这些小动作连容平都未注意。
约过半刻,门口的欣颜已等的不耐,李承洛才伸展了下手,合上地图低沉道:“去吧。”
容平怔了足有三四秒,才迟疑着向帐外走去,依旧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
欣颜并未听见李承洛的话,见容平突然出来,惊喜间也不多想,一把拽住容平的衣袖跑到远方的沙地上才停下。
容平带着笑意问:“今儿是怎麽了,这么急着找我干吗?”
欣颜道:“想请你帮个小忙。”
容平不以为意:“说吧,什么事?”
欣颜一脸兴奋:“你能不能帮我射一只大鹰。”
“大鹰?”容平诧异道:“你要那玩意干吗?”
欣颜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低声道:“我想做一只鹰毛毽。”
“姑奶奶,你还真是长不大的孩子。”容平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脸色却转为严肃,一口回绝:“这忙我可帮不了,这几日情况有些麻烦,我不能离开爷身边。”
欣颜未料到容平拒绝的如此干脆,心中失望万分。容平心中也有些不忍,毕竟欣颜还是第一次求他办事,随又给她一丝虚无的希望:“不过你可以和爷说去,爷若点头了,这事肯定能成,毕竟也不算什么大事。”
李承洛?欣颜一想到那冰山似的面容,求他?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