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闹校场（下） 校场是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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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是一片空旷的沙地，偶尔也可见几抹绿色。
此时场中人并不多，容平裸着上身跪在人前，木棍生风一下一下狠狠打在他的背上，顿时留下鲜红的血印，但他却是紧闭嘴唇，未吭一声，李承洛站在一旁，冷冷观看，不发一言。
欣颜远远望着心中生寒，急忙冲上前大叫：“住手。”
李承洛心中一怔，疑惑的转过头，待看清是欣颜后眉目轻挑，寒声问身后的人：“谁让她出来的？”
士兵心中冤枉到极点，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女子啊，身子一颤，未及找词开罪，欣颜已抢先答道：“是我自己偷偷溜出来的，与其他人无关。”望了眼仍在执刑的人急道：“你快叫他们住手。”
李承洛只当未闻，也不看欣颜对一旁仍在忐忑的士兵道：“将她带回去，另外查明今日负责看守之人，杖责三十。”
士兵低声领命，伸手去拽欣颜的衣袖。
欣颜本就是孩子心性，见容平的后背已血迹斑斑，心中有气，随手一拉士兵沾上衣角的手，脚下一扫，士兵不妨，错神间已被摔倒在地。
欣颜的额娘是街头卖艺出身，她从小喜闹再加上府中没有人愿意和她玩因此儿时也随额娘练过几日基本功，懂得一些粗浅招式，若不是那士兵没有防备，恐怕也不会轻易得手。
另一旁的士兵率先反应过来，忙出手相助，欣颜闪身避开，双手搭上士兵的肩头，翻身而过，谁料身高突长，不如儿时灵活，一时未曾适应竟和那士兵摔倒在地。
腿上巨大的甩力使本就有些宽松的鞋子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重重的砸在李承洛的脸上，鞋子顺着脸颊滑下来，耷拉而下掉在了沙地上，但脸上却留下一小片红黑的印子，在配上受伤者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很是惊心动魄。
一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看着李承洛，大气也不敢出。
欣颜的表情只是一呆，但马上起身，顾不得拍衣服上的沙土，在身边包括容平在内之人的一众惊吓和钦佩的表情下，三步并作两步的扑到容平带伤的背上，也不管容平痛的呲牙咧嘴的表情，回头对着士兵喊道：“我看谁敢打。”
校场一片安静。
士兵举起的手立刻迟疑了一下，但将军未下令，他可不敢擅自停下，自好一闭眼依旧将棍子落下，但力道明显弱了许多，虽说如此，木棍落背还是痛的欣颜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忍着背上的巨痛起身指着李承洛怒骂：“李承洛，你赖皮，就会欺负小女人。”
在欣颜看来她表面虽已经二十多岁了，可思维依旧不成熟，所以只能算是“小女人”了。
士兵突然齐齐的低下了头，校场上静的让人害怕，连容平也忘了痛张大了惊讶的嘴望着欣颜，大概这也是首次有人敢直呼他们将军的名字，并且在间接给了一耳光后还不知死活的继续辱骂。
谁都在等一场暴怒的来临，毕竟他们的将军并不只是一重身伤，他还是当今大安朝的三皇子。直呼其名已是大不敬，更何况还外加殴打和辱骂，这罪名怕是欣颜有一百个头也不够砍的。
果然李承洛周身散发着寒意，表情莫测的瞪着欣颜，欣颜不知好歹的一把甩开容平偷拉自己衣角的手，丝毫不知死活的与之瞪视。大约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李承洛似想到什么好笑之事，眼底竟闪过一丝笑意，冰川瞬间融化。
此刻，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个有着张牙舞爪的身手，为他人挡棍的冲动，十几岁心智的少女真的会是细作吗？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欣颜，终是淡淡的一句：“传女医。”转身而去。
众人相互观望，不知这一句是何用意。难道打了皇子还要倒贴药？
距上次大闹校场已有几日，一切惩罚谣言都在时光里或磨灭或盛行。
李承洛虽未正式下令，但军中士兵明显将欣颜当作了心目中的“拼命女神”，渐渐放松了对其的约束，如今欣颜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白帐，但任不可以离开军营，纵然如此，欣颜已非常满足。
咸牧只是安朝西北的一个小名族，虽然近年有所强大，但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实力依然远远不如安朝，因此最近咸牧一直采取守势，坚守城门，不在迎战。
咸牧的城墙建造奇特，足足比普通城墙高六七米，一般云梯根本难以抵达，并且城墙全部用坚硬的巨石砌成，石质光滑坚硬，不易攀爬毁坏，两军一守一围，彼此耗时，怕是又要拖延些时日。
自欣颜为容平挨了木棍后，宁儿倒是体贴得很，不断将战况告诉欣颜，不过从欣颜知晓自己身在大安，而他们所说的战事胜利回京根本不是大清的北京城后，她对战事的胜败还要拖延几日根本全不在乎。
晚餐过后，欣颜闲着无事，便披了一件大衣，出账晒月亮，帐外木架上负责照明的盆火烧的正旺，晚上的沙地一片冰凉，欣颜的鞋底有些薄，踩在松松的沙地上，寒意仿佛要穿透鞋底，凉的透骨。不过欣颜倒不甚在意，直接坐在沙地上，用脚无聊的划着沙地，以手支额，看着大月亮。
容平转过白帐，正向前行，眼角一瞥间，看到月光下的欣颜，又一步一步的退回，微一沉思。装作不经意的打招呼：“夜里坐在沙地上，不怕着凉。”
欣颜闻声转头露出天真的笑意：“容大哥。”她听宁儿如此叫便也跟着叫了起来。
容平面目一僵，用手摸了摸头道：“你也不用如此客气，真若算起来我不一定比你大。”
欣颜往日并未仔细打量，如今回头细看，皮肤较白，朗目挺鼻，下颚微微泛着一股青春气息却不明显的胡渣，的确年龄不大，欣颜回问：“那我叫你什么？”
容平嘴角翘起：“我今年刚满二十，私下里给自己起个小名叫做小九，你唤我小九便好。”他将剑插入沙地，随着坐了下来问：“一个人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欣颜头未回，依旧望着月亮低低道：“想我额娘了。”
“额娘？”容平诧异道：“你的家人吗？”
欣颜看到他的反应心中了然，解释道：“就是我娘。”抓起一把细沙又问：“今天你巡守吗？”
容平一愣，转而一笑：“我只是名义上的士兵，不用守夜，我是爷的人，只负责爷的安全。”
欣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显然并未理解称呼上“爷”和“将军”的区别。这是一种信任的程度。
繁星点点，月华清凉，她将手中的细沙缓缓从指缝间溜走，然后抓起一把继续照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二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僵硬。
容平微感局促，轻咳了一声：“那日在校场多谢你了，若是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你不要往心里去。”
欣颜依旧玩着细沙，漫不经心的道：“你救我一次，我替你挨一棍，全当扯平了。”细沙漏完，拍了拍手又道：“算起来，还是我占便宜了。”言毕，不顾容平错愕的表情，依旧望着又圆又大的月亮。
容平不知欣颜是真听不懂自己话中的意思还是在装傻，自那日大闹校场后，军中私传他所救的奇异女子对他芳心暗许，因此不顾后果大闹校场，另一个版本更加离谱，说是欣颜是朝中某高官的千金，此次是从家中偷溜出来私会容平，搞不好二人正准备私奔，闻此传言，容平倒不觉如何，他就担心欣颜一个单纯少女会想不开。
安朝民风虽然开放，女子亦可随军，但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在白日之下公然贴在一个裸着上身的青年男子身上，还是让人难以接受的，谁料他今日怀着歉然说出，欣颜好似比他还豁达，一副全不在意的表情，倒像是他多心了，他哪会料到欣颜表面成熟，心理年龄仅有十二岁，对感情正是将懂未懂时期。
容平嘘出一口气，细看依旧定定望着月亮的欣颜，心中却是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感觉亲近了许多，嘴角轻弯，伸手从腰间扯下一个皮囊递给欣颜问：“要不要喝一口？”
欣颜好奇接过，拔开皮塞子凑到鼻子闻了闻，一股辛辣直冲咽喉，皱着眉头问：“什么东西？”
“酒。”容平从欣颜手中拿回皮囊仰脖灌了一大口，一把抹去嘴角的酒水道：“酒乃好物，即可抵御边疆的严寒，又可驱赶相思与寂寞。”
欣颜闻言，一把夺过皮囊，也不顾容平已经沾过嘴了，张嘴喝了一大口，只觉入喉辛辣，呛得她直咳嗽，大多数的酒水吐在了沙地上，只有一小部分送进肚中。
容平一副早已料到看笑话的表情：“这种酒是专门为士兵们驱寒酿的，因此味较辛辣，一定要少含慢吞，否则很易喝呛的。”言毕再次接过皮囊又饮了一大口。
欣颜一副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只觉肚中缓缓升起一股火辣的暖意，立刻驱散了寒夜的凉意。尝到好处后的她伸手抢过皮囊，此次有了经验，先在口中含了一大口，然后慢慢饮下，伸出舌头咂巴了下嘴，暖意更盛，勾起了她无尽的新奇。以前经常见阿玛饮酒，却不曾想到有此妙用。欣颜童性又起，张嘴欲再饮，谁料容平一把抢过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笑道：“第一次饮酒还是少喝点好。免得伤身。”
欣颜不置可否，只当容平是不舍得，气鼓鼓的说了一句：“小气鬼。”
容平也不辩驳，抓剑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夜深气凉，你若心情畅快了点，也早先歇息吧。”
欣颜一笑起身，只觉头脑晕晕，乡愁渐忘，心想：“酒果然是个好东西。”她摆了摆头，大脑逐渐清灵:“巧的很，正好我也累了，那回见。”话音刚落已跳着返回白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闹校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