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小竖

8、相逢8 柴

　　柴木然左手手掌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频频使力也没将刘贝收了，刘贝的能力已超出他的预想，再不能调已轻心了，柴木然调均呼吸，使出十分力度运集在右掌上，在柴木然要奋力一击之，刘贝头上那团黑气忽然像失了力道般淡得毫无踪迹。

　　只见刘贝捂着脸呜呜哭泣，颇有几分伤心欲绝的味道，柴木然将将要劈下的手势便顿在半空中。

　　在两人僵持间，忽然有一大块黑色焦糊状的东西从上方掉了下来，正砸在刘贝头上，好像一块黑布罩住刘贝，只上两只烁烁放光的眼睛让人一望生惧。原来是一直跟随着刘贝的怨鬼，正两手抱住刘贝的头，双腿缠绕在刘贝的脖子上，刘贝抬头向上看，正对上一张血盆大口。

　　刘贝被那女鬼的面目惊住了，竟然长得得镜中呈现的一模一样，相貌可憎到令人做呕。这一只始终悬在刘贝头顶上，只待时机来临，就狠狠咬上一口。刘贝还来不及惊叫，那女鬼先她一步嗷的一声嘶鸣，然后猛的啃将下来。镜中女鬼竟然是真的，那眼中恨意也是真的，恨不得把她扒皮嗜骨。

　　女鬼的牙齿嵌入刘贝头骨，一阵钻心的疼痛，刘贝浑身打颤，好像脑髓正被她渐渐吸食。一时间刘贝不知如何是好，双手扒住女鬼手腕想把她甩开。

　　刘贝周围本就群魔乱舞，不是柴木然把她打出原形，这些东西根本就无法上前，如今见刘贝被女鬼制住，于是七七八八都扑将过来，层层叠叠将刘贝压在下面，极尽所能的张口就咬。

　　刘贝虽然只剩骨头了，也一样会疼，尤其是十余张嘴一起啃咬，不知道该先挡哪一处才好。刘贝啊啊大叫，浑身骨头没有一处不疼痛，骨裂的“嘎～嘎～”声传来，刘贝大呼“救命！救命啊！”

　　柴木然双手抱臂冷冷旁观。她冤家众多，没了障眼法，这里怨仇都找了上来。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竟然给她加了封印，柴木然有些不解，既然能封印灵力，那位高人为什么没有收了她？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那人恐怕没想到刘贝还有这样一天吧？

　　正在走神的时候，忽然柴木然像身体不能控制一样，在空中晃荡了几下，险些撞到墙壁上，柴木然额上冒汗，心中暗叫不好，单手扶墙，勉强降落在地面上。两脚一着地，那五脏六腹里更显得气血翻腾，有股逆流自下而上翻滚。

　　柴木然收了功法闭目调息，如同高手临界升级却有破功征兆一般。终于没有忍住，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

　　刘贝自顾不暇根本就没留意柴木然有什么异样。她周围鬼物森森，这群怪模怪样只在古代神志小
　　说里见过的妖物，活灵活现在眼前摆动，可不是好相与的。模样唬人，真的扑将过来，好像几百年都没吃过饱饭一般，刘贝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一块鲜美的骨头，正被疯狂抢夺大块朵颐。

　　这帮家伙恨不得砸碎她那单薄的骨缝，把她拆卸成若干块，若是没有意识毫无痛觉，刘贝也只会
　　惊奇的看着，怀疑这不过是场恶梦，连环着做了一个又一个，只是始终不醒而已。现在感觉却出奇的
　　敏锐，无论是他们趴在身上带来的不适麻痒感，还是啃咬咬骨头时的奇痛无比，都令人难以忍受。

　　那只大扁着嘴满脸皱皮像蜥蜴的怪物只咬住刘贝手腕死死不放，牙齿较力，恨不得把那手撕扯
　　下去。另外一只单翅乌鸦则落在刘贝胸前，扑腾两下翅膀引颈向空，然后扭动脖子似乎在哇哇怪笑，紧接着长嘴便咚咚咚咚用力撞击刘贝胸骨。它的嘴上巨喙呈倒钩状，每叼一下，刘贝便有胸腔被渐渐掏空的错觉。

　　而紧紧把住刘贝头皮骨不放的那个女鬼，一张嘴就能看到喉咙，咕噜噜在那里翻动，血红一片，口腔里泛出一股恶臭，混着血水与污渍，形成口涎沿着嘴角流出，蹭在刘贝头骨上蜿蜒而下，在地上凝成一滩。

　　刘贝刚甩开右手上缠着的蛇形牛头怪，手掌便立刻被一只豹纹乌龟紧紧咬住，那个蛇形牛头怪刚才还躲在角落里，刘贝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蹭过来的，也是刚刚才发现，它额上贴着的黄色符咒正摇摇欲坠。刘贝惊得心肝俱颤，这哪里是历险屋？如果自己真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这里显然就是个收妖场。

　　在刘贝有限的人生岁月里一直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眼前所见所感又逼真非常，绝对不是什么刘科技恶作剧。刘贝一方面怀疑自己人格分裂不幸患有严重妄想症的同时，用力甩动双手踢踹双脚做出挣扎状。

　　牛面怪的有力地形被其它妖怪占据后，一时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正转着圈的找机会，冷不防刘贝抡将过来，把它甩到墙上砸昏了过去。刘贝拎起胸前的单翅乌鸦的脖子砸向蜥蜴精，乌鸦抬喙啄她手腕，冷不防刘贝手腕一抖，与蜥蜴面对面啄了个实打实，蜥蜴精大怒睁眼呜呜吼叫，嘴上并不松口，单翅乌鸦则用力扑腾想脱离刘贝的掌控，而豹纹乌龟被甩得只咬住刘贝一根手指，也死死不肯松嘴。

　　刘贝气急，拎着乌鸦脖子，抡起这只黑色飞禽一下下砸向蜥蜴精头顶，蜥蜴精忍无可忍，终于松脱开来，换了个方位咬住刘贝大臂不放。而刘贝胸前空出的空档立刻被一只似花非花似树非树的植物盘踞，那坨藤蔓植物枝叶间发出的腐臭味熏得刘贝不由得别过脸去。刘贝觉得这些精怪确实需要柴木然这样的神棍去收拾，否则光是气味就是一种污染。

　　单翅乌鸦趁刘贝晕头转向手上脱力时，猛的挣脱，在半空中盘旋随时做瞄准俯冲状。还有一群群
　　洞内原有的妖物，爱凑热闹般倒吊在洞顶或者蜷缩在角落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的向这边张望。

　　黑色的羽毛、绿色的植物、还有张着血盆大口的女鬼，中间夹着具白骨扭成一团。

　　柴木然一口恶气虚出，眼前只见那白色骷髅与群妖纠缠，时而在上时而在下，于乱成一团的鬼怪中，伸出一只手凭空抓挠，带着不甘心。

　　群妖有携力共同攻击的，也有无意中绊倒在一处的，还有误打误撞这个不小心咬那个一口，那个不小心抓这个一把的，渐渐的那具骷髅被越埋越深，白色几不可见。上层一佗臭蔓压得她不能反抗，还有小巧如鼠的长须甲虫悉悉簌簌爬到刘贝脚面上抱住大脚趾啃咬。

　　柴木然心里大恶，皱紧眉头，喉头有血腥再次翻搅，心里焦躁不安。眼前景像好像是一群野狗在
　　分食腐肉，那或者是冻饿而死的畜生或者是无人打理的死尸，看在眼里，就扰得他不得安宁，想要伸
　　手去搭救番。丹田气息逆流直上，有按捺不住四处流窜的征兆，柴木然一时觉得浑身发烫犹如在烈火
　　中煎熬，一时又好像身附冰窖，气息奄奄。不敢轻举妄动，似乎动一动手指都有破功的征兆，又不得不动，柴木然也颇有些不解。

　　明明与刘贝是萍水相逢，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可刚刚那一瞥，明明今生未见，前世也未必有干系，好像偏偏与自己有着干系，不知怎的就让搅得人魂不守舍。焦躁急迫又解救不得，恨不的自己替代过去，天地万物逆转，只想大叫老天开眼。

　　收妖这么多次，难道真像高赫说的，他这是在小河沟里翻船了？

　　柴木然压下心中那团躁火，暗自调息，而体内那股气息忽急忽慢。终于顶不住，柴木然一口血喷了出去。

　　这一喷可了不得，竟然溅得洞顶、四壁都是。

　　这一喷也吓了柴木然自己一跳，仿佛半腔血脉都这么出去了，只觉头晕眼花，眼前景像重叠着在面前摇晃。沾到他血液的妖精无一不怪叫着弹跳避开，盘蜛在刘贝身上的鬼怪们也不可幸免，惊得四处逃窜。

　　柴木然法力全来自气血，血中含有至阳至刚真气，压制着刘贝的藤妖就被灼得身上多出若干个窟窿，立刻萎得像朵干花。藤妖熬不住苦痛，自刘贝身上迅速的撤将下去。

　　刘贝呼出一口气，甩开身上的妖物，脚下用力踢掉粘在上面的怪兽，双手抓住头顶的女鬼撕扯，那女鬼偏不依不饶，就像用万能胶粘住一般黏着刘贝就是不松劲。女鬼被刘贝从头顶扯下来的时候就势两脚着地，结果踩在柴木然喷溅在地上的血块，脚上被灼穿一个洞，于是弹跳起来，改了换方向四脚紧紧缠住刘贝，张嘴在刘贝额头上重重咬下一口。

　　刘贝甩不掉她又被缠得紧紧的，只得滚倒在地面上，按着女鬼往柴木然有血迹的地方滚动。两人上下翻滚，东撞西撞，挂在刘贝大臂处的蚚蜴精一直没占到什么便宜，如今又被蹭得脱了层皮，不得不松口败下阵来。

　　女鬼不依不饶，伸手抓刘贝时，不小心碰到了柴木然的血被烧得手一抖，气急了抡着拳头照着刘贝脑袋砰砰一痛乱揍，刘贝被打得昏头转向。

　　无论是柴木然收妖还是群魔乱舞，都让刘贝发懵，发懵之余，刘贝还是瞥见了他们的弱点，他们都怕柴木然，尤其是柴木然的血。刘贝被女鬼卡住脖子，跪坐在地上，任她抡足了拳头打，指骨在地上四处划拉，只要感觉有粘腻的东西，便抓起来往女鬼身上按，女鬼被刘贝的血手印烫得啊啊大叫，刘贝趁机挣脱束缚，跳着脚往后退。

　　柴木然浑身无力，木然的盯着刘贝，她竟然，竟然不怕自己的血。

　　柴木然轻轻闭上了眼睛。

　　刘贝偷偷打量柴木然，她现在离他最近，所以一洞的妖魔，都只敢在远处站着观望却不敢过来，刘贝看看柴木然再看看他们，群妖在不远处形成半包围圈，正小心翼翼的合拢，他们尽量避开那些有血迹的地方。

　　看着渐渐逼见的妖魔，刘贝决定拼死一搏，柴木然靠近鬼屋，洞口狭窄，只要冲过柴木然那一关就能逃出生天。刘贝现在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硬着头皮向前冲，她轻轻的靠近柴木然，一边躲一边暗自祷告，希望柴木然不要好转过来，至少等她出了门再说，等她出了门，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女鬼当然不死心就这么放她走，奋力一跃扑向刘贝，刘贝侧身一躲，没躲过去，被女鬼扑到墙壁上，刘贝一个踉跄，两手扶着墙壁滑了下去，墙上沾着柴木然的血粘了她一手粘腻，刘贝头顶肩抗，将女鬼往洞壁上按，女鬼惨叫不已，仍然扒住刘贝不放，刘贝实在被她缠不起，眼见着其它妖魔蠢蠢欲动都要扑过来，刘贝只好头顶着女鬼，向门口爬去。

　　女鬼扒住刘贝的光头，她还往前爬，女鬼手指抠进刘贝眼眶里，刘贝晃晃头，依然向前爬。柴木然身上余威犹在，刘贝只能拼死一博。

　　果然越是靠近柴木然，越是觉得柴木然身上散发出一波波热浪。那女鬼牙齿嵌在刘贝头骨上，本就焦糊的身躯，快要被滚滚热浪烫化了。她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打退堂鼓了，如果再坚持下去，恐怕魂灵都要被烫化。实在煎熬不住，只得滚将下去缩到一角。

　　刘贝听到背上传来吱吱声响，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忽然重量一轻，刘贝大喜，就着四肢着地的姿势趴跪着向门口快速移动。

　　柴木然眯着眼睛撑出一条缝看她，这个妖物～，阴魂都见不得阳刚，她明明是个至阴的物什，怎么像没事人一般，既然不怕他的血那么耐得了他的热气也是必然。别的妖魔都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里，虽然蠢蠢欲动，想趁他法力消减时也逃出去，但是没有刘贝的本事，自然不敢冒险。

　　柴木然现在动弹不得，只得紧闭着嘴没有说话，积蓄体力，以待一鼓作气。眼见刘贝贴着他身边擦了过去，爬到门口，跌跌撞撞扶墙而立，白色手骨揭起门帘闪了出去，甚至都没回头看上一眼。

　　柴木然心下不由得叹息。大不了就放她走吧！

　　忽然听到外面猛兽一声嘶吼，然后是熟悉的惨叫，柴木然忽然想起木牌上的麒麟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