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小竖

6、相逢6 刘

　　刘贝不知道心经是什么东西，只是听柴木然的口气，应该是了不得的东西。认识一个神棍的好处与不好处她都体会到了，这浪漫来得突如其来，这理由是那么莫名其妙。

　　眼前男人的职业与爱好，刘贝虽然介意却也能够忍受，尤其是男人看过来的专注眼神，让刘贝觉得即使是假的，即便只有一刻，他的眼中也是真的只有自己，就像是被爱着一样，真好。

　　一场别扭烟消云散，两人再出门时异常亲密，柴木然对她的态度甚至让刘贝有被宠爱的错觉，宽容大度，无论是开过火的玩笑还是耍小脾气，都一一承受，好性情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刘贝说想吃薯片，柴木然就买了三个牌子的托在手上毕恭毕敬的递过来，好像很享受侍候她的感觉一样。这甚至都不像是她认识的柴木然，刘贝开玩笑般考验他的耐心，逛街购物四个小时，不见柴木然有一丝不耐烦，甚至在刘贝相中了一条和她今天装扮一点都不搭的大红色羊毛围巾的时候，柴木然也点头称赞，二话不说立刻埋单。埋单其次，对于一个说话刻薄的男人来说，真心恭维实在难得，刘贝心里暗暗提高了对他的评分，并且增添些自信，自信他是喜欢自己的。

　　看过电影吃过饭，刘贝想去K歌，柴木然却提议去城市公园玩，据说那里新开了CS项目与鬼屋，应该蛮有趣的。这两项刘贝都不太感冒，但是柴木然兴致勃勃，刘贝不好败他兴头，便同意了。

　　两人一路穿行，过马路时，有个要饭的老头与刘贝擦肩而过，刘贝不由得扭头看过去。那老头长得十分眼熟，尤其是佝偻着的背影和脑袋的形状，怎么看都像是前几天端着香烛在公交车上蹭她的老家伙。只是几天不见，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了？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手里举着个饭碗，跟在一个男人身后，那男人一身名牌，脚下的皮鞋熠熠放光，看样子像是个有点钱的家伙。

　　刘贝纳闷，这老头举着个破碗在他头顶走了这么远，他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柴木然见刘贝放慢脚步，握紧了她的手，顺着刘贝目光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正巧换了信号灯，两人快步向马路对面走去，刘贝笑笑“没什么，看那个老头有点眼熟。”

　　“你见过他？”
　　刘贝皱皱鼻子，把那老头拿香蹭她的事掐头去尾简单的说了一遍，“算了，别提他，怪扫兴的。”
　　见柴木然上下打量她，刘贝不禁也看自己身上“我怎么了？”

　　“没什么，”柴木然失笑“真是怪遇怪不惊。”
　　刘贝偏头，柴木然的话有病句。
　　柴木然清清嗓，解释到，刚才过去的那个东西是晦气。

　　“什么东西？”刘贝脸皱成一团，柴木然又神五神六的胡扯什么呢？
　　“呵，说了你也不信。”柴木然微笑，“和一个不信鬼神的人讲这些，很容易会被怀疑精神有问题。”
　　“没事儿，你说吧。”刘贝深吸气，就当听鬼故事吧，有的时候，尤其是这种时候，她就会怀疑自己，究竟看上柴木然什么了？性格不好，不会说话，那些噎人的话当冷笑话听都不及格，还总是冒出这些奇思怪想，她真的挺好奇，不知道柴木然还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他是晦气。”
　　“啊？”刘贝没明白柴木然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再重复一遍时才理解，原来晦气是个人名。
　　“你见过的那个老头三角脑袋大秃顶，鹰色鼻子□□嘴？”刘贝点头，心说，你刚才不是也看见了吗？
　　柴木然继续说“是不是两个眼睛特别宽，像弱智似的，眼睛无神，而且浑身骚臭，就好像多年没洗过澡，又像是把屎拉在裤子里一样难闻？”

　　刘贝张着嘴惊讶。

　　“你别看那个男人衣着光鲜，其实已四处举债，最近又碰壁无数，所以晦气才会跟着他。晦气这种东西最会见风使舵，专挑运气不佳的人下手。”

　　“那我？我是不是也要倒霉了？”刘贝觉得自己有被骗的潜质，就像朱昊说的那些东西，明明不信不知道怎么的就着道了，如今也对柴木然说的话信了八九分。

　　柴木然把刘贝搂在怀里“怎么会呢？你遇到我了是走运了才对。”
　　“对了，晦气不是气吗？怎么是一个老头？”
　　柴木然笑“你还挺认真。”见刘贝要和他较真，立刻的刘贝的头按牢在怀中“他是千百年修行的鬼怪，当然有形态了，其实所谓晦气，也就是俗称的倒霉鬼。等时来运转了，倒霉鬼也就离开，他们不会在一个人身边呆太久的。”

　　“噢，”刘贝轻轻吁出一口气，难怪那天会有车撞她，想起撞她的车子也十分诡异，想要再问问柴木然，两人已经来到游乐中心了。这样的话题不方便继续，而柴木然正对着售票口走出来的男子笑着介绍“安貌，这是刘贝。刘贝，介绍一下，我朋友，历险鬼屋的老板，安貌。”

　　刘贝连忙端整表情，冲安貌微笑。死柴木然，不早说，还以为他是真的想玩这种小孩子游戏，原来是带她见朋友，刘贝脸上微微泛红。

　　安貌双手抱臂，冷冰冰的上下打量刘贝，鼻子轻轻哼了一下，“你们进去吧！”然后对柴木然身后准备买票的人说，“今天包场，明天再来！”自顾自的操起一块方型木牌立在门口“店主歇业，欢迎明日惠顾。”牌子仿古铜色，两行字中间站只着活灵活现的麒麟兽。

　　这个安貌很奇怪，刘贝心里不爽。安貌的冷冰冰让刘贝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尽管男朋友的朋友大方的请客，刘贝还是觉得敷衍更多，好像她稀罕玩这种破游戏似的。依刘贝往常的个性，宁可不占这种便宜，也不要看冷脸，可惜柴木然似乎没看到般毫不在意。刘贝不满的同时手心里也在冒汗，悄悄在裙子一侧蹭了蹭，小心翼翼的问柴木然“他今天是心情不好，还是不喜欢我啊？”

　　“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可能大姨妈来了。”制止住刘贝要反驳的动作，柴木然替她系紧围巾，在刘贝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刘贝，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声音极轻，说得刘贝心头一颤，垂下头来，两手绞着围巾边穗“这么多人，真是的。”这个柴木然，表白也不挑个时间地点，被人听到多笑话。

　　刘贝是个慢热型，柴木然是她遇到过最合拍的男人，如果能有将来，刘贝开始计划五一或者十一，带他回家给爸妈看看了。

　　柴木然一揭门帘，两个人弯腰钻进鬼屋。

　　所谓“鬼屋”设施很简陋，装备也落伍，迎面而进，第一个景点就是诈尸棺材，弹出的僵尸脑袋都没缠全，后面的木头桩子还露了半截。刘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下点成本用点心好不好？发出怪声的音箱也不知道藏一藏，就悬在那里，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任是谁看都觉得假。老板脸臭耍酷，成本低廉场景虚伪，难怪生意这么冷清，很难会有回头客的。就算是她，来了一次也不想再来第二次，真是浪费时间。

　　两人携手而走，脚下时不时的软上一块，黑暗的环境中，即便一再告诉自己这是假像，刘贝心脏还是会忽悠一下，立刻做胆小害羞状挈住柴木然的手臂，小鸟依人般细声细气“木然，吓死我了。”

　　“没关系，不过是海绵而已。”刘贝在黑暗中撇了撇嘴，还以为他会像刚才逛街般就势搂住肩膀安慰。不知道为什么，黑暗中的柴木然少了些许刚才的热情，像换了副面孔多少让人觉得不舒服。

　　刘贝心里悄悄打鼓，一时有些走神，她不明白柴木然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安貌的态度？自己在他朋友面前给他丢人了？她没干什么呀，刘贝自觉长相不错，应该不会是因为这个被减分，可是安貌的嫌恶太明显了，刘贝不舒服的同时还带着几分惶恐。

　　心里有事逛鬼屋也就变得索然无味，木头嘴脸的妖精、长着毛发的黑熊，都像摆似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刘贝后悔来这里了。虽然知道不符合柴木然的个性，有那么一两秒，还真的幻想过他会故意出怪招吓她借势吃她豆腐来着，也在想像中策划了N个反抗姿态，结果什么事儿都没有，真让人失望。

　　刘贝走神的时候，不知道走了多远，忽然觉得两边场景似乎是越来越有趣味了，个别场景也似乎用了些心思，比如在角落里挣扎着的人头蛇身怪，扭动得就挺真实的，头上贴着黄色镇魂符，好像十分痛苦的样子。刘贝记得刚才在外面浏览缩略图时，这块区域应该叫什么暗夜巨掌，再往前走过一个叫“巨眼”的场景应该就结束了。

　　忽然，头上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刘贝惊叫一声，往下矮着身子，向着蹲着走，那巨掌像压着她的头皮紧紧的蹭了过去，掌心厚实指节分明，力度也惊人的大，若不是刘贝以四肢着地的难看姿态爬行出去，几乎就要被它压扁了。

　　刘贝伸手去抓旁边的柴木然，结果摸到一只毛绒绒的手臂，那手臂也反手握住她，还发出桀桀怪笑声，有更多毛绒绒的手抓过来，周围怪笑声不断，那些手臂有的拉扯刘贝的头发，有的拍打她肩膀，刘贝真被吓到了，啊的一声大叫，双手在身上不停的扑拉，就像衣服上粘着一堆昆虫般，跑跳着向前窜出去，刚才的感觉让她不舒服，同时也特别恐惧。

　　“木然，木然，柴木然。”刘贝尖着嗓子呼救，一声大似一声，“柴木然～”刘贝觉得喉咙火烧火燎的难受，柴木然哪里去了？怎么不响应她，难道走散了？还是被那个巨掌拍昏了？刘贝特别想哭。“安貌，安貌，开灯，我不玩了～木然，柴木然，你在哪里？木然，你怎么了？”

　　背靠着墙壁刘贝哆嗦着一点点贴着走，忽然背后亮光四射，照得整个洞穴明亮起来，背着光，刘贝看到柴木然就站在不远处，在巨掌后面，他根本就没有过来，从刚才他就一直在那里。

　　“木然～”刘贝嗓子干哑，“你没过来？”这几个字说得异常艰涩。柴木然正双手抱臂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陌生而又疏离，好像自己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