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小竖

2、相逢2 秦

　　秦尚进来的时候，只是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再看看她们，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出去。后来有主管对李芳菲说“不能要了，收拾吧！”至于收拾之后怎么办没人提，刘贝当然更不可能问。于是按步就班的进行下一步，面试、笔试、复试，刘贝杀过了一关又一关。

　　刘贝隐约觉得，秦尚一定是对她刮目相看的。而李芳菲也因此得到公司补给的一台电脑，配置比原来的好许多，于是在刘贝就职后，李芳菲对她也相当友好，午饭时间对公司的头头脑脑大大八卦一番，令刘贝对本公司情形有了一个极迅速的大致了解，最重要的是“你们部门经理秦尚，已经换过五个助理了。”

　　复试过后，秦尚曾单独约刘贝谈过一次话，要挖她到自己的部门“我觉得一个人的本质好，才是我们最应该看中的优点。你知道的，培训讲师这个岗位，要求对自己的职业有高度热情，因为要对不同批次的人讲同样的事，你可能已经熟谙于胸，讲到麻木，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你所说的话，都是第一次听到，所以一定要细致。还要有丰富的经验，才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与你竞岗的孙XX和毛XX都有很好的资历。...”

　　刘贝太清楚了，竞争对手有多强大，自己就有多弱小，除非主试官脑袋被门挤了，才会选中她。于是，秦尚的提议似乎变成了最好的一条出路，看着那比自己预计岗位低一K半的薪水，小做犹豫，就跳了过去。事后她也觉得自己脑残，只因为比原工作多了二百块，就急于跳槽，为的是什么？

　　秦尚是总公司的市场策划部经理，告诉刘贝，公司下属各领域中涵盖房地产、商务中心与娱乐业，其中XX百货与XX迪KTV都是其公司名下产业，推广策划部下还有数位主管，都是相关负责人，你，做为我的助理，要和他们沟通好。

　　“沟通好”三个字，莫梭两可又是个难度系数极高的标准，刘贝最初做秦尚的助理时，熟悉各事业部便颇费了一番心思，虽然被秦尚称为最勤力的助手，也因为这个暴瘦八斤。

　　本以为前途无限，结果两个月后，因为KTV市场部主管辞职于是明升暗降，刘贝被调过去做代理。真正的名升暗降，薪水少还是助理的待遇，却顶着负责人的名头忙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事物。刘贝至今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得罪秦尚的。

　　因为XX迪KTV最近各连锁店生意肃条，于是应总部要求推出一系列促销方案。刘贝的点子被采纳，每周末开展一个主题K歌活动，无论是来消费的还是路过的逛商场的客人，都可以现场报名。

　　刘贝的主张是，K歌的客人有些是图happy虽然五音不全仍唱得投入，但是有些是真正唱得不错的，如果搞个比赛，初赛、复赛、周赛、季赛、月赛，就像综艺节目一样，每周都有PK，一定会增加不少人气。

　　于是初定每周末下午是现场报名时间，一二三周初赛，第四周为晋级月赛，计划中只要参与的选手都会有份奖品，包房一小时K歌券和超市20元代金券，经过前两期活动，发现确实有促进消费和扩大知名度的作用，于是经过请示上级，季赛前三名的礼品会丰厚一些，印刷在店内宣传单与海报上，最醒目的是给年度冠军的--时下最流行的智能手机一部。

　　这一期组织的主题是“听张学友唱梅艳芳”现场报名的客人按号牌登场。而在包房的顾客，则会有服务人员专门过去提醒。

　　刘贝刚刚到共享大厅，就听到有客人在投诉。

　　“你们负责人呢？我要找你们负责人出来说话，谁说了算？”刘贝觉得右眼皮直跳。

　　这天上班路上，刘贝就觉得不顺，新买的大衣刮掉枚扣子，眼线画了五次还是不舒服，粘的睫毛总是脱落，眉粉的盖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撒了一兜子粉末。最爱的皮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了块油渍 ，月票卡还丢了。与秦尚开个视频会议，被教训了一顿后，刘贝就觉得那天是超级倒霉的一天，赶到现场去看活动效果，结果发现，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这是她第一次见识柴木然。

　　“你们负责的出来。”那人明显喝多了，周围还有两个脸上全是酒潮的朋友站脚助威。“对，让你们负责人出来，我们二个小时前报的名，前面有十位候选选手，结果一个小时前我出来解手，告诉我还有十个人，我问为什么，说是有一个6岁小朋友报名，想插一下队，可不可以，我们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和小朋友抢，插就插吧。好嘛，现在前面还有十个人，你们到底插了几个？”

　　“对，插了几个？”有人恶意的笑。

　　刘贝在扫视现场布局时，第一眼先看到的就是秦尚，正双手抱臂站在门口冷眼旁观。好巧不巧，这里离总公司最近，可能是刚才训她不够，又跑到现场来视察，刘贝暗自擦了把汗，硬着头皮先迎上顾客“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

　　最先发飚的男人，站在刘贝面前摇摇晃晃，从里怀掏出钱包 “我什么问题都没有，我很正常。你看这是我的证明，我是这儿的金卡会员，是不是我很正常？”

　　男人仗着身高俯视刘贝，刘贝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想说，这也叫正常？

　　“我要和负责的说话。顾客是上帝，我都金卡了，不说上上帝也差不多吧？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上帝的？”刘贝无语，今天她心情也十分不好，虽然顾客就是上帝被奉为服务业的宗旨，可是先生，那就像欢迎再来一样，都是客套话，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认真？

　　可能是看到刘贝脸色不佳，男人也不高兴了“我去投诉，你们服务台竟然告诉我负责人在开会，操，是你们开会重要，还是我上帝的感受重要？”男人一边说一边用手敲服务台。

　　同伙中有人坐在等待区的沙发里，手指随便往里一划拉“就那女的，她比我们先来的吧？现在还在那儿等着呢，你们是怎么排的序？问你们评委，睁眼说瞎话，竟然说没夹人，当我们是的瞎的？问你们服务员，说是不归她管；问你们音响师，说是走不开；你们这儿到底有没有说得算的？有没有一个活着的说了算的？”

　　男人的酒气再次喷到刘贝脸上“我要找负责的。”
　　刘贝条件反射的微微挺了下胸脯“我就是。”左胸口铭牌上至少还标着市场部主管的头衔。

　　男人瞄着眼瞄那里，手举起来缩个成碗型，在她胸前比了一个，吓得刘贝立刻含胸，还以为自己碰上个色狼。
　　那男人嗤的一声笑出来“B罩杯。”
　　刘贝憋得脸通红，第一次为自己胸小而惭愧。

　　男人气焰倒是消下不少，用眼角看她，面带微笑“大姨，你是刘备啊？我是曹操。”

　　刘贝一口血含在胸口，几乎憋成内伤。

　　刘贝那天梳的是韩式盘头，中分，两边长发窝在里面，微微下垂，特别有种慵懒随意的味道，李芳菲就说过“刘贝你梳这个头特别有女人味儿，特韩范儿。”KTV的服务员曾一再向她请教是怎么弄的，她们自己实践都要用一板夹子才能固定，而刘贝只用五个就可以。这是贝最得意的发型之一。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梳这个头这么显老。

　　“大姨，你脱妆了。”在刘贝哑口无语时，对方持续攻击。

　　刘贝垂了眼皮敛容端正。手指悄悄摘下那半脱落的眼睫毛，果然男人啧啧声传来。
　　真.jeck说过，虽然男人们从来不说，其实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女人在他面前化妆和卸妆，那会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都是虚伪的。

　　“你双眼皮是后做的吗？刀口真深。”

　　刘贝气血翻腾，强自按捺“顾客，你参赛的曲目是什么？”

　　“陈奕迅的如果这都不算爱。”

　　“顾客，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听着张学友唱着梅艳芳，所以报名的都是这两个歌手的歌，下下期是爱上陈奕迅聆听梁静如。到时候欢迎你来报名。”

　　“凭什么我就不能唱陈奕迅？”

　　刘贝觉得和酒鬼无理可讲，更何况他又说“为什么我报名的时候不先告诉我呢？等了两个小时后告诉我不可以唱，这是什么逻辑？你们在玩弄上帝的感情。”

　　刘贝建议他换一首张学友的歌，对方坚持要唱陈奕迅。协调无果，为了避免愈吵愈烈，刘贝无奈之下只得安排他先插队。

　　男人的嗓声如同天籁且穿透力极强，百转千回中声音磁性十足，如果不看人只听声音，如果没有之前的插曲，刘贝也要闭上眼睛好好欣赏。

　　男人唱得很好听，他用实力征服了全场。虽然台下只有两个评委，却一致打出9.85的高分，10分是满分，5.5分以上的选手可以直接晋级。

　　刘贝扫了眼这两个愚蠢的同事，给他打个5.49分你们会死吗？用眼神杀死那两人一千遍，刘贝脸上堆起职业笑容，对着舞台颔首，因为那个男人正骚包的冲她举手打招呼。

　　刘贝悄悄问服务员“报名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清楚呢？一定要告诉顾客只可以报张学友和梅艳芳的歌。”服务员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他在报名曲目那里填的是'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是张学友的歌，我怎么知道他想唱陈奕迅呢？还以为他看简介看得很明白，不需要解释。”

　　刘贝无语，单手扶额“再报名时，无论参赛者知情不知情，都要再三申明，只能报张学友与梅艳芳。”
　　服务员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里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答应“好的。”

　　刘贝扭着眉头站到一边当观众，后知后觉的想，其实男人站在台上的时候，明明可以放张学友的背景歌的，那样一定会影响他发挥。完全忽略到这个酒鬼当场会砸麦克发飚的可能。

　　等刘贝想起秦尚还在旁观时，立刻回头去看，秦尚已经不在那里了。刘贝悄悄嘘出一口气，也不知道秦尚会怎么看待。

　　男人一曲完毕，大踏步向刘贝走来，刘贝立刻笑得虚伪做鼓掌状，

　　这个男人远看样貌不俗，一米八的身高挑着米色夹克，称得衣服有型有款，人也有型有款，长腿细腰，眼睛不小，明明应该是有风度的气质男，刘贝忽然有点小心动。好感在男人再次开口后烟消云散。刘贝觉得他一定吃蒜了，怎么一开口就让人退步三里呢？“奖品是什么来着？”

　　刘贝在心里吐槽他小气爱计较无数遍。“曹先生，恭喜你，得到我们参与奖一个，是一小时K歌卡与超市优惠券二十元。您现场掌控力真好。”刘贝极尽所能的夸赞一番，期望他忘掉刚才的不快，却又忍不住刺激，“不过，按照比赛规则，您表演的是非参赛曲目，所以没有晋级的可能了。”

　　本来这种比赛无需当场告诉他的，刘贝检讨自己从事服务业的本领还没修炼到家，同时暗爽着想看他反应。

　　男人嗤笑一声似乎对这奖品以及答案不屑，“刘备同学，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叫曹操吧？我的名字是柴木然。”没说出口的台词气得刘贝胸下垂，显然是想说她眼睛瞎，没看报名表上的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