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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逢10 柴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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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木然颇有些激动,甚至热泪盈眶,忍不住探手向前,凭空想要抓握住什么。结果手臂僵在半空中,身体无法动弹,像被施了法术一样。眼前景物依然如梦似幻,只是自己的身体迅速向后移动,柴木然微微闭了下眼睛,没有办法,自己太冲动了,本不应动的,那样或许会看到更多。
这一闭眼,眼前飞花无限,纷纷坠落,它们凭空而降,重重叠叠,将面前的景物渐渐掩映,再看不到一丝一毫。柴木然不由得叹息,无奈、惆怅,可也只能如此了。
第一次看到这些场景是柴木然15岁,那时只见到满树繁花、如同垂柳般飘飘荡荡的姻缘结......二十年过去了,看到的画面就像重复的影碟,时有跳档、时有卡带,偶尔播映一次,不能快进,有时还闪退。并且,柴木然只能旁观无法介入,越是想要碰触那画面,便越是抽离得突然。
20岁时第一次看清那男人的面目,十年前才知道帘后还坐着个女人,五年前为那双纤纤素手心动不已,随着年龄的递增,这场景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让人想念。就像少年时代的春梦,无限美好却渐行渐远。像游园惊梦,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乐而忘返一再沉迷,明知是幻境,即便沉溺也无所谓。柴木然身处梦境时,总有一种甘心与舍得,哪怕就这样只与梦中人两两相望,年复一年日复一复,也是快活。
随着经验的累积,以及幻境出现频率的减少,每一次,柴木然都告诫自己,要沉着冷静,不要轻举妄动,稳一点不要急,他想知道得更多,想看到更多。柴木然再明白不过,站在树下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今天只能到这里了,下次相逢不知何时,“如意~”柴木然喃喃念着名字,眼皮越来越重,陷入更深的昏睡中。
那厢边刘贝的意识已完全恢复,只是下巴还垫在地板上,身体维持着佝偻的姿势蜷缩成一团,眼神漠然迷茫,长时间的看着某一点却始终没有聚焦。她的力气已恢复得七七八八,身体隐约哪里痛,因为痛得不厉害便懒得理。
刘贝不想起来,她被现实打击得灰心丧气,思维漫无目的转过转去却始终不得章法。一会儿想凭自己本事怎样生存下去,一会儿又想到再也看不见家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一会儿又幻想自己上班工作,还是那个身处勾心斗角环境,时刻防暗算防陷害防冷箭的小白领。忙忙碌碌,维护着自己那点小利益,时不时看看存折上递增的金额小狂喜。如今,什么想什么都没有用了,甚至连想一想都是徒劳,只要看看那只手,摸摸脸,甚至用手指抠抠自己的眼眶和牙缝,刘贝的大脑就要瘫痪半个小时。
刘贝的心都要碎了,却也只能一碎再碎。她像得了热病的急症患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检验体温是否下降一样,重复着机械般的试验再试验,于是失望再失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景色变了又变,明了暗暗了亮,刘贝终于觉得应该起来做点什么了。不是她觉得自己虚度光阴毫无益处,而是她饿了。刘贝终于有了1%当妖怪的自觉,只是惊异于做鬼也会饿?
又是一个日暮时分,刘贝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凭着直觉找到柴木然家的厨房,却只找到两只变质的鸡蛋,还有一罐臭豆腐,这玩意她做人的时候就不吃,现在更不可能拿来充饥。刘贝有些恼怒,就算柴木然是个不靠谱的捉鬼大仙,是个性格乖僻的宅男,家里怎么可以连包方便面都没有?
刘贝饿极了觉得浑身都要发抖,大脑不受控制的轰轰做响,东摸西看,还是一无所获,比脸都干净的料理台、空荡荡的厨柜、光滑滑的冰箱,怎么可能找到能下嘴的东西?刘贝饿得心里发慌,却也无计可施,只好退回室内跪坐在地上发呆。
忽然一阵香气钻进鼻孔里,勾得她魂不守舍,刘贝低着鼻子嗅了又嗅,她确定这引得她饥肠辘辘的香味来自屋里的薰香。这气味她原本就闻到的,只是现在才感受那果木的香味充溢鼻底。刘贝遁着味道找到一盏灯,灯盏上燃着灵芝,那灵芝已经烧掉一半,剩下的只半徐徐冒着白烟,刘贝凑近闻了闻,果然很香,可以吃。
刘贝仰着头细细享受那沁入肺腑的香味,琢磨着如何炮制,这玩意很硬,普通的刀具切割应该很费力的,柴木然厨房里那把套刀不知道哪一把更称手?煮、炖、熬、煎,切片?太碎末?泡水?入汤?随着香气的吸入,刘贝不太灵光的脑袋也感到活力倍增,空洞的大眼睛乎的闪过一线灵光,还没确定,行动就已快了一步,刘贝抓起灵芝就往嘴里塞。
吃得很野蛮,但是感觉很充实。本来坚硬的灵芝随着刘贝的咀嚼嘎喷作响,很快就被齿骨切成碎段,几口便吞了下去。有点噎,但是能忍受。刘贝直起腰四处打量,灵芝很好吃,可是还不够,柴木然这屋子里一定还有好吃的。
有了力量也有精神打量这间屋子,很大,很亮,城市结构里这样举架的房间比比皆是,只是穹顶有些特别。吊顶是繁复的螺旋纹,一层一层往里递进好像无穷无尽,越看越是眩晕,恐怕也就是这样,显得房间特别的高。刘贝从屋顶收回目光,满眼尽是高高的书架,落地式书架也是简单的长方形,上方一直延伸到屋顶,架子上满满的杂物与书籍。
落地窗外是普普通通的园区,普普通通的绿化带,普普通通的喷泉池,普普通通的景色没有什么特别。
刘贝不明白柴木然从哪里收罗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物什,堆在书架上显得杂乱无章不伦不类。房间一角是柴木然的大床,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刘贝走到近前,探了探鼻息,很微弱却还活着。刘贝抱臂仔细端详了柴木然一番,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她没有本事像柴木然揍她似的揍他一顿,也不敢操把菜刀就这么把他结果了,更不想他现在就睁开眼睛。犹豫了半天,刘贝还是鼓起勇气踹了柴木然一脚,见他没有反应,也就悻悻的躲到一边,继续探索这个房间。
刘贝对架子上的一个盒子比较感兴趣,那盒子张得十分古怪,珐琅质地上一只黑矅石制成的睚眦怒目而视,张牙舞爪牢牢的盘踞在盒子上方。刘贝探过手去拿取,在白骨接触到盒子的刹那,手指关节不受控制的弹跳了一下,震得刘贝微微一颤。刘贝空洞的眼孔里忽的亮起一簇幽光,里面这个东西有意思啊!
说它是个什么东西是因为刘贝感受到里面的魔力,柴木然应该是个很敬业的捉鬼大仙。刘贝微微张了下颌骨,她想知道,打开这个盒子柴木然会怎么办。
盒子上贴着金黄色的封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不知名的文字。就在这时,盒子微微动了动,刘贝皱眉,看来里面的东西对她也很好奇。初次相逢就要以大事相托,刘贝觉得它一定是憋疯了,找一切机会想要出来。刘贝伸手按了按,它像有感应般停了下来,刘贝拿起盒子轻轻摇了摇,又小心的放回原处。
刘贝踢了柴木然一脚,柴木然像踩空了一般,一直向下坠去。柴木然身处暗狱,有个女判司站在那里傲然而立,睨视过来的眼神既熟悉又冰冷,柴木然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黑带飘飘,神情阴冷,原本站得很远,可是一忽,就来到了近前“我送你出去吧!”呵气如冰,柴木然低头不敢直视,自己的手关节紧紧的掐着衣袍的白色禳边,一颗心不明来由的怦怦直跳。
那人见他不答,起身便走,柴木然跌跌撞撞的跟在她后面,脚下无根浑身脱力,像被人打了一顿般每个骨节都透着难受。
那人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回头看他,似乎有等他的意思,柴木然尽力向前赶了赶,无奈使了好大的力气脚步依然像灌了铅般走得实在不快。她面貌和如意有几分相似,乍一见时柴木然拿捏不准她们是否就是同一人,如今偷偷打量,柴木然觉得如意长得比她精致许多,显然,她们不是同一人,尤其是她看来的眼神,悠悠的,似乎能把人冻成冰,即便口气亲切,也让人觉得寒气十足,逼得柴木不敢直视,垂下目光盯着她的裙踞看。
这人黑袍广袖束着腰,袍子质地上乘外面还罩了一屋薄薄的冰纱,细看之下更是透着精致,黑色面料的云纹饰边卷曲舒展间线条流畅。柴木然想,即便前世自己真的是个神仙,想必也是个穷神仙,衣着勉强算得上干净整洁,绝没有眼前人这么讲究,她应该是个有权有钱的神仙,品阶比自己高,姿态也端得高高在上,多看一眼都嫌亵渎。
“我送你出去吧。”明明是简单的话,柴木然却像听到无数次般,心里腾的一热。不论曾遭遇什么,只这淡淡一句便心满意足。或许那人真的说了几千年几万次,简简单单几个字,像化了般滴落下来,如渴饮甘泉沁人心肺升腾起丝丝暖意,总不像面孔这般生冷。
知道这话原本也不是对自己说的,柴木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触动眼前这景像再消失不见,于是随着那个白衣男人一起向外走去。
宫殿外面竟然酷热难耐,黑得远边无际的天空不见一丝星光,脚下岩石黑黑的散出一层层热浪烘得人脸孔燥热。姻缘树下白衣男人的从容不再,在这里只现懦弱,走起路来显得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慢吞吞的让人着恼,眼见着那女判司从容自若如同踏水而去般婷婷娉娉,柴木然不由得暗自着急。忍不住打量白衣男人,或许他来到暗狱阴司便显得毫无生气唯唯诺诺?
柴木然隐约觉得他和这女人关系匪薄,或许有仇或许有情,既像有过节又像情愫萌动。自己的心脏有时怦然一动像丢了节奏一般,柴木然不知道是此人缘故,还是那女人颇有几分不明缘由的熟悉感所致。明明距离十足,仍然生出让人亲近又畏惧的心思。
她是如意?抑或不是?高赫说过,他和妻子有三世情缘,难道她是如意转世,自己不得已才来这里寻她?柴木然无从知晓。这里他从未来过,这人他从未见过。柴木然心神飘渺,脚下更显踉跄,一不留神滑了一跤向前扑去,正扑在白衣男人后背上。
那男人惊呼一声向前急走几步,身形摇晃几下终于没稳住平衡,一脚踩脱,整个人向一边倒去。柴木然暗自惊呼“糟糕”,他看到他与男人之间的地面裂开,原本焦碳一样黑乎乎的路而,竟然只是薄薄一层碳灰,碳灰下面就是红红的裂焰深渊,一眼望不到底。
白衣男人一脚踩脱后,衣袖袍带都燃烧起来,头发也滋滋作响。那男人单手扣住柴木然脚边的碳灰,柴木然见那手指弯曲佝偻指尖被灼得通红,不由得暗自替他捏了把汗,越发觉得自己脚下虚浮,地面似乎都在微微摇动。就在此时,走有前方的女判司瞬间便飘到眼前,只见袍袖一挥,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那白衣男人就像被绳索捆住拉上来一般直直的摔在地面上。
女人冷傲的眼神看过来,嘴角一撇,似乎对他也似乎在对那个他,“没用的东西。”
一瞬间柴木然浑身冰冷,那戳过来的目光几乎将他钉到原地。她不是如意,绝对不是。
刘贝目光来回扫视室内,骷髅眼眶空空如也,骨架均称纤细髋骨圆润证明生前有副好身材,光头似乎经过细砂打磨般微微放着光亮,最后一线阳光照进来既暖和又无力,刘贝抬手看了看骨节分明的手掌,手背上洒满金光。
一旁床上柴木然仰面朝天,一条腿搭在床下,几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叹息。
刘贝把房间里的书目走马观花看了一遍,随手抽出几本翻了翻,迷茫着一一放下,她不知道怎样从这书海里寻找自己的身世。有因才有果,自己没由来变成这样,既不符合科学也不符合迷信理论。刘贝漫无目地的在电脑前坐下,她没有想逛的地方,唯有先打开柴木然的博客查找蛛丝马迹。
柴木然醒时,看到刘贝裹着个毛毯看窗外,背对着他,落寞孤单,颇有几分无助,外面夕阳红艳艳的。柴木然心中一动,想对她说些什么,又觉得哪里不对。只觉得后颈凉风嗖嗖,有东西伸出舌头在舔他后颈,柴木然探手向后,触手一片滑腻还沾着口水。
刘贝回过头来看他,悠悠目光没有表情。柴木然也不回头,手上用力向前一抖,数米长的舌头就被甩到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