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伴 ...
-
圣历879年冬季某个大雪纷飞的下午，斯瓦纳城寒风猎猎，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落叶被卷得漫天飞舞。
神父莱安和往常一样做完午间祷告。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阴沉的天气，预计这场大雪短时间里是不会停下了，下午大概也没什么人会来神堂吧。
“日安，神父。”一个被风裹着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脚步。无人的街道尽头飞驰而来的快马准确地停在神堂门前。
“先生，您有什么事么？”莱安神父神色淡淡地问道。
穿着灰褐色长袍的男人利落地翻身下马，他抬眼环顾四周，空寂的大街上只有雪花飘飞。他拂落肩头的积雪，对神父小声说道：“我想借用下圣坛！向圣都传递紧急信件！”
莱安心中一惊！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这个男人，暗暗猜测他在神庭中的身份。因为能知道每个神堂中圣坛存在的人，不是高层就是和暗殿有联系。
神父拉着他走过空旷的礼堂，走进神堂的后院，他谨慎地低语道：“我必须查验你的身份！”
在神庭验证身份有一个通用的简单方法，亚历克斯当然知道这点。他脱下鹿皮手套，指尖冒出纯白的圣光。
莱安看着那团明亮温暖的光芒，定下心来。他点点头，说道：“跟我来吧。”
他们踩过路上残败的枯枝，大步来到后院花园的角落，一棵高大的松树撑开伞冠，遮挡了落下的积雪，树根处露出了新鲜的泥土。
莱安蹲下身，拨开松软的泥土，地上隐约露出一块平整的石板。他扣住石环，用力将它拉起，一个黑黝黝往外翻卷着寒气的洞口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呵，好久没用到这里了。”神父喃喃自语道，他点燃了以树脂为燃料的火把，率先走了下去。
在他身后，依路从亚历克斯的长袍里钻出小脑袋，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密道。
四周的石壁粗糙不平，甚至都能看出当年建造时斧劈的痕迹。洞穴里有微风缓缓流动，空气干燥而寒冷。
明明暗暗的火把转过了一个弯道便停住不动，他们已经到了一间狭小的石室，中间是一个硕大的石盆。
莱安神父从这个石盆旁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他抓了一小把里边的乳白色细小晶体，均匀地洒在石盆底部。然后他退开少许，将手中的火把伸入石盆。
瞬间升腾而起一股纯白色的火焰。亚历克斯连忙把早就写好的密信投入其中，这张羊皮纸立刻便烧成飞灰，随同这神秘的火焰一起消失无踪。
“呵，这一把可烧掉了数千枚金币啊！”莱安神父松了口气，笑着调侃道。
亚历克斯怔怔地看了会火焰消失的地方，他知道此刻这封信已经出现在圣都神坛那永不熄灭的圣火中。
“我们走吧，到客堂里烤烤火，这里实在太阴冷了。”
亚历克斯沉默地跟着神父走出了这间密室。
他们回到了温暖的客堂，红旺的炉火给这间不大的房间披上了暖色。
“这些绝对不是巧合！而且肯定和那晚的黑衣人有关系！”刚刚坐下，便听到一个大嗓门的男声从门外传来，“神父，我们都探查好了！”
穿着银灰色盔甲的男人猛地推开门，他一路急匆匆赶回来，连斗篷上的积雪都没来得及掸去。比他更沉稳的同伴没有说什么，紧随其后也走了进来。
然后他立刻怔愣在了原地。
“大人！”奥斯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瞪大了眼，愣愣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穿着灰褐色长袍的高大男人，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终于找回了声音似的喃喃道，“您还活着！我不是做梦吧？”
他毛糙的同伴派恩直接以行动表达了激动的心情，他爆发出闪电般的速度眨眼间便跨到对方身前，一把抱住了长袍男人，刚毅的脸激动得通红，眼睛也不由得湿润起来，哽咽着说：“太好了！您还活着！您还活着！您不知道，我这几天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时没有留下来！如果您真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派恩激动地仔细打量了边最敬重的长官，似乎是要再确认下眼前这一切不是做梦。眼眶中溢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这个大汉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脸埋在双手里嚎啕大哭。
奥斯蒙胡乱地用手擦干了眼泪，拍了拍喜极而泣的同伴，抬头向他的长官敬了个有点走形的礼，笑着说：“长枪骑士团神威小队奥斯蒙、派恩归队！请团长指派任务！”
生死未卜的部下安然无恙地重新出现，再没有比这个更振奋人心的事了！亚历克斯红着眼眶回敬一个礼，沙哑着声音说：“欢迎归队！你们平安无事就好！对了，其他人呢？”
两人兴奋的神情顿时没落了下来，奥斯蒙低垂下头，轻声说：“那晚我们走了没多久，就又被敌人追上了，在混乱的战斗中，我们彻底走散了。”
“后来我在森林边缘遇到的派恩，我们商量了下，便决定一路沿着镇子一边寻找同伴，一边往圣都赶去。可惜一直都没有再遇到其他同伴了。”
听过他的陈述，亚历克斯原本愉悦的心情立刻沉重下来，不禁为部下们担心起来。从地图上看，从那晚遇袭的森林要回到圣都的话，无论如何都要路过斯瓦纳城的。因为如果不在这座边境城市里添置好补给，就莽撞地闯进寸草不生的古洛克荒漠，多半就会因为食物和水的短缺而活活饿死。
“我们来到这里之后，立刻就前往邻近的小镇探查同伴的消息，结果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事！”派恩急切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是的，大人。”奥斯蒙接上补充道，“很多地方的神父都被杀害了！我和派恩都猜测是那晚上的黑衣人干的。”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安静了下来。从壁炉里传来的火光投在三人脸上，不断变幻着光影。
数分钟后，亚历克斯率先打破沉默说道：“我已经把事情经过通知了圣都。我们最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看看敌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后续行动。但如果三天内圣都没有给出回应的话，我们就必须得赶回去了！”
目睹了重逢场面的莱安神父从他们的对话中明白了眼前这个穿着灰褐色长袍、像法师一样的男人就是神庭最神秘的长枪骑士团团长，他的光辉事迹广为流传。
神父从来没想到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居然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这位传奇人物，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颤抖着说：“您、您是亚历克斯•拉□□亚大人？荣光•圣骑士？”
“哈哈！你没看错，他确实是我们的长官！”派恩大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自豪地肯定道。
“太好了！如果有这位大人的帮助，那就没问题了！”神父激动地看着低头喝茶的亚历克斯，说道，“我正烦恼着怎么把东西送到圣都呢。”
“东西？什么东西？”一时间，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显然先到的派恩和奥斯蒙也没听到过这个信息。
“就在你们去邻镇的时候，有个受了重伤的暗殿成员来到我这里，给了我一个盒子，让我一定要亲自送到圣都交给教皇冕下。”神父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濒死前反复强调了这件东西事关神庭危亡！并且回圣都的路上肯定会遇到敌人的狙击，非常危险。”
“该死！肯定又是那群黑衣人搞的鬼！”派恩大声怒喝道。
“大人，您看我们该做什么？”奥斯蒙也皱着眉问道。
亚历克斯凝视着壁炉里摇曳不定的火光，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去佣兵公会发布任务吧。从那次夜袭来看，敌人显然对我们的情况非常清楚。他们人多势众，仅靠我们四人是不可能平安回到圣都的，而这里的四个神庭武士还要驻守神堂，所以只有借助佣兵团的实力。”
“神父，斯瓦纳城你比较熟悉。明天一早，派恩和奥斯蒙你们两个就陪同神父去佣兵公会发布任务，为了安全，你这几天不能单独行动了。”亚历克斯镇定地指挥道，“我暂时不能露面，敌人很可能认出我来。”
“可是大人您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戴着头盔，至今很多神庭里的人都不知道您的长相。”
“敌人在神庭高层潜伏着间谍，我的头像画册很可能都已经在他们内部传遍了。”亚历克斯摇摇头，继续说道，“神父，那个盒子你放在哪里了？”
莱安略微犹豫了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墨黑色的简朴木盒，递给他。
亚历克斯接过手，发现它被精密的魔法锁锁住了，除此之外便只是个很普通的盒子。他递还给神父，叮嘱道：“你贴身放好吧。”
一时间，气氛有点凝重，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只余下木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
“打起精神来！”亚历克斯率先打破沉默，朝派恩轻捶一记，鼓舞道，“虽然敌人阴险、强大，我们在他们手上已经败过几回了。不过，也不必懊恼，现在至少已经知道他们是帕米尔余党，那就更不用害怕了。因为我们既然能战胜他们一次，便能再次将他们打回地狱。”
“您说的没错！”派恩率先恢复斗志，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胸甲，奋力嘶吼道，“我们可以输，可以退，但就是不能害怕，因为没有什么敌人是不可战胜的！‘神庭长枪所指之处众皆臣服！’”
“说得好！”骑士先生大声笑道，“时间不早了，用过晚餐之后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艰巨的任务在等着你们！”
此刻，正是夜凉如水。下了一整天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去，一缕皎洁的月光洒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