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传记》苏小安

18、艰难的决定

　　‘见鬼！这家伙还是个魔法师吗？情报错得太离谱了！’蒙面杀手在心中暗骂，眼看这次的任务是完不成了，这将会在他的履历上留下耻辱的一笔。他唯一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睛闪过一丝夹杂着愤恨的阴狠神情，猛然向墙角撞去。

　　‘这家伙不是想不开要自杀吧？’

　　小龙的猜测当然不可能成真。眼看就要一头撞到墙上头破血流，此时黑衣杀手身前的光线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下，他的身影便化作一团宛若墨水般的阴影融入了墙角的黑暗中。

　　“呀！他要逃跑了！”眼看这团黑影飞速向门口蹿去，即将消失在门缝里，依路小龙忍不住大叫道。

　　亚历克斯似乎毫不在意对方诡秘的逃跑手段。这个可怜的杀手最大的错误就是将他当作一个普通魔法师，可其实他却是名副其实的圣骑士！

　　亚历克斯右手凝聚起的圣光取代了黯淡的月光照亮了这间屋子。已经快摸到门缝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这寂静的午夜分外刺耳，也不知吵醒了几个酣睡的人。

　　墙壁上的黑影冒出了黑烟，散发出肉类被灼伤后的气味。蒙面杀手重新显出身形，狼狈地跌落在地上。

　　经验丰富的圣骑士先生早有准备，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拎起，空余的右手干脆利落地卸下杀手的四肢，以防止他再度伺机逃跑。

　　四声清脆的“咔擦”声后，关节被卸开的剧痛让杀手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嚎，额头渗出冷汗滴落在提起他的那只手上。

　　他露在面巾外的眼睛露出凶厉的寒芒，面部肌肉瞬间绷紧，几乎快咬碎了牙。他知道这次恐怕无法活着回去了，对于杀手来说，任务失败的结果几乎都是死亡。

　　“谁派你来的？”

　　低沉的声音响起，杀手冷冷地瞪视他的刺杀目标，声音嘶哑：“你杀了我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嘴硬也没用，我不介意用些专业的手段让你开口。魔法师总是对如何折磨人的研究特别感兴趣。”亚历克斯努力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个狞笑加重威胁，却不知这种平时从来没用到过的表情实在不适合他，勉强学习的结果是面部奇怪的扭曲。

　　幸好圣光熄灭后室内重归于黑暗，对方显然没有看到他失败的表情。

　　似乎是想到外界对于魔法师们的某些邪恶传说，杀手先生抽了抽眼角，压低声音问道：“如果我告诉你雇主，你真的会放了我？”

　　对方不仅见过了他的圣光，更知道了他不同于普通魔法师的好身手，很难说会不会被联想到他隐藏的身份——如果这家伙真的如是密教派来的话。

　　依路小龙也暗暗为前荣光骑士先生着急，这个一根筋的家伙不会真的放过敌人吧？

　　结果证明它的担心绝对不是多余的。

　　“我向柯蒂斯冕下起誓，只要你说出幕后主谋，我就放你离开！”

　　这个家伙是傻瓜吗？杀手先生难掩心中的震惊。居然用信仰的神袛起誓，如果违背誓言的话就会遭到神谴，对方居然是认真的！

　　“难道你不怕我将你的秘密告诉你的敌人么？”

　　如果能从他口中得知潜伏在瓦科里帝国的幕后黑手——即使不一定便是神庭的叛徒，至少也能有条线索，随后的追查也有了明确的方向，抓到那个叛徒便容易多了！

　　与此相比，身份暴露而将面临的更可怕危险，亚历克斯认为这是值得的。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沉默着一一接上他的四肢关节。

　　忍受着接骨的疼痛，杀手先生自嘲地笑了下，看来这次算逃过一劫了：“好吧，要杀你的人是伊弗林魔导士。”

　　活动了下重新接上的四肢，杀手先生飞快地贴近墙边的阴影，沙哑地说：“真的让我走？那么，作为回报，我不会说出你的秘密的。”

　　他撑在墙上稳住脱力身体的手慢慢化作黑影，杀手先生看着面色冷峻的亚历克斯心情复杂，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特殊的“客户”。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免费奉送一个忠告——离开这里避避风头吧，伊弗林是四星魔导士，他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杀手先生飞快地消失在阴影里。

　　“你疯啦！居然真的放他走了！”小龙着急地跺脚，可惜自己没能力揪出他来。

　　伸手揉乱掉少年整齐披散的黑发，亚历克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有解释他作为圣骑士对于承诺的坚持。

　　“他不是说了不会说出我的秘密吗。”

　　“万一他是骗你的呢？”小龙疑惑地眨眨眼。

　　“最坏的结果就是身份暴露，被密教追杀罢了。”

　　“喂喂！会死人的！不要用这么轻松的口气！”

　　身经百战的圣骑士先生怎么可能畏惧战斗？即使他的斗气被封印，实力处于低谷状态。“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这是他一如既往的回答。

　　“算啦！不管怎么说，这次你会被暗杀也是我的缘故。你要不要考虑下那家伙的建议？”小龙抱起掉到地上的被子，抖了抖灰尘，重新爬回床上。他把自己裹进绵软的被子里。自从能变身成人之后，他立刻爱上了这种触感。

　　看着这小东西理所当然地霸占着床，预感到今晚又不得不睡沙发的骑士先生在心中轻叹口气。不禁想起当初答应带它离开迷失山脉的草率决定。

　　有一头龙族伙伴在身边意味着免费的疗伤圣药，还附带一大堆麻烦，也会给这个实力不足的小家伙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即使这样，亚历克斯也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不仅仅因为依路小龙已经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更因为他心中也暗暗期望在这趟未知的旅途中能有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倾谈的同伴吧。

　　为了彼此的安全，也许他真的应该暂时离开提奈瓦。等到皇帝的寿典开始后，全城戒严，伊弗林即使是魔导士，但为了二皇子的声誉考虑也不得不收敛。

　　而他则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至少将实力提升到三星的级别，才能在寿典结束后勉强和身为魔导士的伊弗林抗衡。

　　圣骑士先生深深皱眉，感到头疼。他情愿再将斗气重练一遍也不愿去打坐冥想。

　　他看了眼裹成毛毛虫状的小龙，似乎自从迷失山脉夜袭之后，他便陷入到这种身不由己的状况中，也只有面对这个向来无忧无虑的小家伙时，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安宁。

　　‘不管怎样，明天去找阿纳斯谈谈吧。’骑士先生无视如狂风过境的卧室向客厅的沙发走去，决定将这个烂摊子交给公爵府邸的侍从们处理吧。至于他们会不会质问他造成如此惨状的原因，骑士先生当然不会回答了。

　　这场暗杀风波没有惊动任何人，诺兰顿公爵府邸的侍从们安睡到了天亮。

　　结束早餐后，亚历克斯便带着重新变成龙形的依路小龙拜访好友。

　　身为精灵王子，阿纳斯塔的住所就在郁金香大道旁，像这样的精灵族府邸在大陆各国都城都有，平时便充当与本族联络的作用。

　　踏入这座几乎被数棵高大乔木的树荫遮蔽住的小院，亚历克斯恍然有种来到涟光森林的错觉。精灵族的居所总是保持同一种风格。不管是建造房屋的白色石头，还是爬满了绿色藤蔓的门廊石柱，还有无处不在的精致雕花工艺，都能让人轻易猜到这间小院的主人是精灵。

　　“日安！我的朋友！”接到侍从的消息，精灵王子立刻出来迎接好友，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

　　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身着便服也依旧美貌到“闪闪发光”的家伙，亚历克斯不禁怀疑和这位走在一起还能达成他低调隐藏的目的吗？
　　“我猜，你一定是给我带来好消息的？”

　　“算是吧。我决定和你去一趟涟光森林。”

　　“太好了！”阿纳斯塔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他领着好友坐到庭院里的花架下，由衷地说道：“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份会被敌人发现！听说最近很多神庭的分部都被摧毁了，显然敌人的行动还在继续。”

　　亚历克斯不打算告诉他昨晚发生的暗杀，在他看来，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值得再忧虑。

　　“什么时候出发？”

　　“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的答复。现在随时都能走。”

　　“我还要向诺兰顿公爵辞行，明天吧。”

　　精灵点头微笑，说道：“又要和你并肩同行了。还记得六年前去北森德兰的事吗？也不知道那些固执得像石头一样的矮人怎么样了？”

　　回忆起那次和好友一起出访矮人族的旅程，亚历克斯也不由得微笑起来，说道：“你是说佛朗斯？那个把你看错成女人的家伙？”

　　尽管长着一张性别难分的中性样貌，却最讨厌别人把他当成女人，只要一想到当时在族人面前的窘境，阿纳斯塔就不由得讨厌这个口无遮拦的莽撞矮人，连心情也阴沉下来。

　　后悔谈及这个家伙，精灵连忙转移话题道：“我的意思是，北森德兰的气候越来越恶劣了，也许矮人族会决定迁徙？”

　　“我也听说了北森德兰的事，似乎雪线开始南移了。不过在北森德兰里，几乎每家矮人都建有熔炉，寒冷的天气对他们影响不大。更何况矮人向来固执，恐怕不会愿意迁徙他们世代居住的都城。”亚历克斯双手交叉支在石桌上，低声说道。

　　“好吧，别理会那群顽固的家伙们了。”精灵对于矮人族的事情兴趣缺缺，他已经非常确定自己非常后悔谈到这个无聊的话题。

　　阿纳斯塔站起身，拂掉飘落在肩头的花瓣，轻快地说道：“感谢露茜妮冕下的恩赐，我最近种的一批‘蒙地卡罗’居然开花了？也许这座芬芳之城真的有些神奇的魔力让郁金香能在冬季开花？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去看看这个自然女神的奇迹！”

　　面对这个热爱园艺的好友盛情邀约，尽管对花花草草毫无兴趣，亚历克斯还是认命地陪他向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