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瀛洲 说他回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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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海，瀛洲仙岛。
原本错落着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仙宫此刻显得灰头土脸，到处是断壁残垣。
下人们小心翼翼的穿行在几乎成为废墟的走廊中，却没有试图打理。
原因大抵是——
“轰！”
东阳殿也倒了。
自仙君归来已经半年有余。
头三个月，仙君将自己关在紫霞殿中，谁也不肯见。
就连前来问询的重铭真君，都被毫不留情的拒之门外。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然而三个月前，自从龑喾真君前来拜访，下人们倒是怀念起周身四溢着冰寒之气的仙君了。
而仙君刚一听到龑喾真君前来拜访的消息，竟是不管不顾，直接从架上抽出宝剑，一路冲去前殿。
那龑喾真君更是奇怪，曾经对仙君崇拜的几乎天上地下唯他一个，这次却是毫不犹疑，连口都没开，召出法器就迎上去开打。
三个月来两人打了不下数十场，整个仙宫几乎都被夷为平地。
此刻，原本东阳殿所在之处，现如今的废墟之中。
两个男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怒目而视。
周靖寒到底修为胜了一筹，现行平复下来，对着暗红发色的男子道：“打也打了，砸也砸了，你该告诉我青莲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左颊被擦过一道血痕，浑身狼狈，却目光如炬的家伙抬起头来：“五哥还好意思问我？睡了八千年，你倒是睡迷糊了怎的？愣是能把那个不上进的东西认成青莲，还为那么个玩意儿伤了阿文？！”
说着竟是又起了气，就要动手。
周靖寒皱着眉头用剑鞘制住对方的动作，语气有些不郁：“我刚见到那人的时候，他手里拿着染了青莲血迹的木剑，而且他的面目也有一丝相像。重铭给我的预言不知为何并不做准，当时寻到那人时已经过了半年，我又是被……”咬了咬牙，“被喜讯冲昏了头，就没仔细分辨。”
龑喾却是个不依不饶的：“之后呢？之后十年你都没分辨出来？况且青莲当时就在你面前，你竟然还伤了他！”
男人的脸色很是难看，眉眼之间却浮现一丝疑惑：“我是真的没有感觉出来。”说着便站了起来，去拉龑喾，“这事不会那么简单。十年之间我并不是没怀疑过，然而安齐的身上确实也是有青莲的气息，我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我不会分辨错。”
龑喾真君仍旧气哼哼的，却没有拒绝对方的示好。
周靖寒差使下人们来打扫宫殿，然后又招来总管准备修缮，他们几乎把整座仙宫都毁掉了，需要彻底的大修。
两人迈入凉亭，因着这亭子所处之处甚为偏僻，竟是成了整所仙宫中唯一完好的地方。
下人们端来灵谷、点心、仙果，又上了茶，之后便退了下去。
一边还默默地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仙君可算是回归正常了。
虽说对于他们而言，时间的流速慢的几近静止，然而这半年来整座仙宫充斥着的低气压却是让他们恍然间又仿佛回到了人间的日子，而且更甚，几乎是度日如年。
不过可算又正常了。
无论下人们心中有多少小盘算，周靖寒和龑喾都是不关心的。
只见龑喾恹恹地捻起一块琼花糕，没放进嘴里，而是用食指和拇指搓着，把好好的一块糕点愣是碾成一摊粉末。
周靖寒给两人倒了茶，自己端了一杯起来，润了润有些干渴的嗓子，刚才打的有点激动，本就属火的人此刻血气上涌，嗓子热得够呛。
“五哥你刚才说，那假货的身上也有青莲的气息是怎么回事？”龑喾问。
周靖寒放下茶杯，右手食指在青石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如果只是凭着断剑上的血液，灵气散尽之后用不了多久我自然就会发现。然而这十年来我确实也感觉到安齐身上有青莲的气息。”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想打岔的对方，男人继续道，“我还不至于真的睡糊涂了，这是真的，你如果不信回头自己去闻。只是那气息感觉上又似乎有什么古怪，我此刻却也形容不清楚。”
龑喾一边听着对方说话，一边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离了座位站了起来。
闭上眼口中默念了句什么，一道霞光闪过，原来青年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只虎身狐尾的斑斓巨兽。
“还是这样比较习惯。”巨兽，也就是阿穷，摇头甩了甩毛，又张开雪翼抖了抖，躬身伸了个懒腰。
要不是成仙之后人型的修为较高，打架比较有利，他才不愿意变成人形。
摇了摇头，周靖寒拿这个登仙上万年却仍旧不习惯仙人之姿的家伙没有办法。
扯着虎口大张哈欠连天的时候往里丢了个朱果，满意的看到对方被呛到，再躲过对方反击的巨爪，男人终于想起来继续说正事：“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遇到青莲的。”
“我比你还先遇到他点。”巨兽往后退了一退，离这闷骚的男人远一点，切，明明吃醋了，还非得装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说具体。”
翻了个白眼儿，阿穷却还是循循说起他和安文的相遇，其中技术性的忽略了他把对方打得吐血的情节。说到一个段落，他道：“当日那引魂香我们后来也没查明到底是哪里来的，不知为何，玉清门也并未彻查此事，只是宣称那太初莲华阵境的入口阵法出了问题。然而我明明记得我在后山看到了那个镜像阵法，竟然无人防卫，必是有人做的手脚。”
“你是说，玉清门内有蹊跷？”周靖寒皱眉，他每年在玉清门呆的时间并不算长，尤其是后来觉得安齐离青莲的样子越来越远之后，几乎同门内的长老们没有交集。
点了点头，巨兽的尾巴扇了一扇，虎脸有点沉色道：“无论是谁做的手脚，他，不，也许是他们，收尾的都很干净，我后来去探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踪迹。那玉清门中修为最高的不过是那金丹后境的方姓老头，绝对做不出这么漂亮的陷阱。此事定有其他人插手。”
看周靖寒低头思索，阿穷扬起巴掌，趁机拍了对方一掌，然后速度退开，嗯，完美。
“也便是如此，我才在青莲身边守了那么久。这事想来应是跟他有关，而五哥你，”又是一个白眼送给男人，“还认错人了，自然也就只剩我保护他了。”
周靖寒极为不郁，却也没有办法，确实是他认错人在先，此刻竟是连反驳都没法反驳。
阿穷又趴了下来，闷闷地说道：“五哥你还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假货伤了阿文，他肯定很伤心。”
“阿文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可是他都记得跟我对话的样子，还记得说到五哥的时候。”把脸转过去不看男人地碎碎念，声音却很是低落。
“他记得我？”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一丝惊喜，“他记得我什么？”
巨兽抬眼看了眼对方，活了上万年的家伙此刻脸上是完全无法掩饰的，甚至有一丝稚嫩的快乐。
周靖寒甚至微微的倾着身，一只手有点局促的扯了扯衣服上的褶子，仿佛那个人此刻就在他对面，他们彼此不过是情窦初开的，真切的恋爱着的少年一般。
他有点不忍，转过了目光。
“快点快点阿穷，青莲都记得我什么？”
有多少年没听到他这么轻快的说话了？
阿穷闭上眼，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他还记得，最后要我带话给你。”他顿了顿，却仍旧不忍心转过头去看此刻男人的表情。
“说他回不来了，不要等他了。”
花园里，血一般红的剩放着的牡丹，渐渐凋零了。
瀛洲下起雨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瀛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