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夏夜之梦》闰月廿贰

8、替换 初秋的天空

　　初秋的天空已大亮，曹渊还以一种极不雅的姿势在床上睡得死去活来，完全没有上学时要早起的自觉。
　　嗯，安静的清晨。曹渊舒服得把头埋在被子里，甚至还哼哼了两声。
　　手机铃声突然大噪，曹渊猛地惊醒，他在床上呆了两秒钟后慌忙地在一堆衣服和被子枕头之间翻出正在聒噪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啊——我起来了！起来了……”曹渊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些，一边在乱糟糟的床上翻出自己的衣服。
　　“没有——我——我刚刷牙呢，没听到手机响——”他歪着脖子夹着手机，两只手飞快地解开睡衣，往床上一扔，开始套上刚刚翻出来的衣服。
　　“好，我一会就下楼……”曹渊挂掉电话，松了口气，看了看手机，不满地抱怨一句：“好早……”
　　瞌睡虫早就被刘缥给赶没了，曹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晕晕乎乎地走进了浴室。
　　热水淋在身上，似乎带走了一些疲惫，曹渊苦笑，连续一周起这么早，不知道头发会不会白？刘缥那家伙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还是人类么？……曹渊胡思乱想着，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正好曹栎也刚进门。
　　“爸，下班了？”曹渊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抓起桌上的书往包里塞。
　　曹栎“嗯”了一声，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白里有些血丝，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曹栎在门口换了拖鞋，扯松脖子上的领带，踢踢踏踏地走到厨房的水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
　　曹渊穿好校服，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对着厨房的方向提高了声音：“早餐我昨晚上做好放微波炉里了，吃之前先热热，然后再睡觉。”
　　曹栎答应了一声，走出厨房，问：“你吃了？”
　　“没，我——我随便买点吃。”
　　“有钱吗？”
　　“有。”曹渊打开门，准备下楼。
　　“以后在家吃了再走吧，你要中考，身体垮了就不好了。”
　　曹渊的脚步顿了顿，转身说：“那你不也是每天通宵加班么？”
　　曹栎疲惫地苦笑，与曹渊三分相像的眼睛旁边起了皱纹，他无奈地问：“小渊，你在怪我？”
　　“没有，”曹渊低头，闷闷地说，“这样对身体不好。”
　　“等忙完这阵就好了，”曹栎用手揉着额角，“总会抽出时间陪陪你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看，你还是在怪我，”曹栎苍白地笑笑，“我也没办法，你妈妈——她——”
　　“我走了，要迟到了。”曹渊打断了他，走出了门。
　　曹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记得买早点。”
　　曹渊“哦”了一声，关上了门，逃似的跑到了楼下。
　　刘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曹渊终于下楼，他阴阳怪气地尖着嗓子说：“恭迎太后大驾——”
　　曹渊默默地走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斗嘴，刘缥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跟上他，胡乱扯了一堆废话之后曹渊还是没怎么理他，只好识趣地闭上嘴。
　　“有巧克力么？”曹渊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问。
　　刘缥正纳闷了半天曹渊一大早的怎么就奉行沉默是金这句名言的教诲，听见他这么一问，立刻回答：“有，有。”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一块给他。
　　曹渊接过来，拆开包装纸，他的动作有些大，差点把巧克力掉地上。
　　“又没吃饭？”刘缥试探地问。
　　“嗯。”
　　“给你说了这样对身体不好，怎么就不听呢？”刘缥责备他。
　　“丝滑牛奶的。”曹渊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
　　“什么？”
　　“这个，丝滑牛奶的，”曹渊扬了扬手中的巧克力，“我想吃榛子的。”
　　“嗬，合着你早上不吃饭就是专门敲诈我巧克力呢？”刘缥有点生气，又觉得可笑。
　　曹渊不理他，自顾自地咬下一口巧克力。
　　两个人自此一路无话。曹渊面无表情地慢慢吃完了一大块巧克力，刘缥一边偷眼看他，一边忐忑到底是谁又把这位喜怒无常祖宗给惹了，哎呦您老可害惨我了，一大早的就得面对一张冷冰冰的脸。
　　到了教室，两人照例下楼训练，运动会就在下周，别的班也终于有了紧迫感，早上下楼练习项目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曹渊正准备跑几圈，就看见李志阳急慌慌地跑过来。
　　“怎么了？”曹渊问。
　　李志阳喘了口气，说：“老毛不让你跑了。”
　　曹渊楞了一下，随即问：“为什么？”
　　“她知道你哪天低血糖的事了，”李志阳继续说，“然后就不让你跑了，说是怕出事。”
　　“怎么——怎么会出事？！”曹渊有些急了，“怎么能这样？她早不说——这都快比赛了——她怎么知道的？”
　　李志阳看起来有些尴尬：“她刚才问我你们最近训练的怎么样，我就说还不错，然后顺口提了一下你那天低血糖的事——我就那么随便一提，谁知道她就紧张了呢？”
　　“你——”曹渊被他气的说不出话，半天才挤出一句：“快比赛了！”
　　李志阳哭丧着脸说：“哥们儿，我也知道啊，可她就是不让你跑了嘛，我也没办法，得，你就当这几天都是锻炼身体了啊，反正你当时也不想跑的来着……”
　　曹渊烦恼地挥手让他赶紧闭嘴，气呼呼地往前走了两步，又不甘心地转身对着李志阳吼：“我练了那么多天！”
　　李志阳很无辜地对他说：“我只是传话的……”
　　曹渊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只好在操场上乱走，刘缥跑到了这边，看到情况不太对，他跑到李志阳旁边扬了扬下巴指着曹渊的方向问：“怎么了？”
　　“老毛不让他跑了，正生气着呢！”李志阳正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安慰曹渊才能不被迁怒，赶紧抓住刘缥这根救命稻草。
　　“啊？怎么回事儿？”刘缥也吃了一惊，“他犯什么事儿了？”
　　“他没犯事儿，我犯事儿了！”李志阳一脸哭相，“我不小心把他低血糖的那事儿给抖出来了，老毛就不让他跑了……”
　　“你——”刘缥也被他气得不轻，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知不知道他练得有多辛苦？”
　　“知道啊！我天天早上看着呢怎么不知道！”李志阳受了委屈，大声反驳：“我说你们两的反应咋这么相似啊？是老毛的决定不是我的！不是我！是！我是多嘴了，但我就是一传话的，你们怎么都跟见了仇人一样对我啊？我不冤吗？”
　　刘缥也无话可说，他叹了口气，对着一脸气愤的李志阳道了个歉：“对不起啊志阳，我就是——曹渊他——他本来就没什么运动细胞，能每天早上练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而且当初还是咱俩撺掇着他报名的……”
　　李志阳见他服了软，态度也硬不起来了，听见刘缥说最后一句也觉得有点愧疚：“我也不对，不该乱说话的，我当时说了是渊子没吃饭才晕的，别饿着肚子跑就行了，谁知道老毛她那么——那么的——小题大做！”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成语，他又看了看曹渊的背影，小声说：“你还是先去劝劝他吧……”
　　刘缥点点头，走到曹渊身边，说：“没事，老毛也不是担心你吗……”
　　“嗯，我知道。”曹渊的反应很平静，出乎刘缥的意料。
　　“那……你没事了？”刘缥犹豫地问。
　　“有什么事啊？”曹渊笑笑，“你说的对，她也是担心我才……”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都担心我……”
　　“什么？”刘缥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曹渊说，“那我先上了，你好好练习。”说完，他就转身跑上了楼，只留下刘缥一个人在操场上摸不着头脑。
　　曹渊心烦意乱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上，没想到碰到了要下楼的崔静静，曹渊立刻冲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随便问了一句：“有事啊？”
　　崔静静也是认识他的，“嗯”了一声之后小声说：“下楼训练去，下周就运动会了。”
　　“你有项目？”曹渊有些惊讶，崔静静娇娇小小的，没想到也是运动员。
　　“嗯，”崔静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红了脸，“投掷。”
　　曹渊呆了呆，不禁在心里感叹真人不露相。崔静静被他的样子弄得很尴尬，只好小声地问：“刘缥……他……他在下面么？”
　　曹渊回过神来，听见崔静静这么问，立刻笑得很暧昧：“在，当然在……”
　　崔静静一张小脸更红了，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曹渊的笑容渐渐退了下去，他有点郁闷，自己就有那么的可怕吗？把小姑娘吓得跟见了变态一样……他支着头，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向下看操场。崔静静已经跑下了楼，正小步小步地悄悄跟在刘缥后面，等接近到刘缥背后的时候才一下子拍在他的后背上，惊得刘缥一下子转过身。崔静静咯咯笑得开心，刘缥看见自己的小女朋友居然下来了，也嘿嘿笑得开心，伸出一只手捏着崔静静的脸蹂躏，弄得小姑娘尖叫着笑着打他。这两人太能闹腾了，一操场的人都在看他们，最后还是李志阳跑过来把他们给分开了。
　　曹渊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这样也好，至少刘缥不会落了单。他这样想，但是转念一想，以刘缥的人缘，随便找个人一起跑步有什么困难的？倒是自己，没了刘缥的话可真就落单了——就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