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道》温热

7、尾声

　　我给林然寄了很多张明信片，澳大利亚的海蓝，布拉格广场的黄昏，北极的星光。但我印象最深的，是在西藏拍的一张天空。一张湛蓝的，干净的，纯色照片。
　　回来之后，遇到了蓝洁。她在机场为我接机，看到我从出口走出来时，她走到我身边，帮我拎起了行李箱，自然得像是我们只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像是我们从未彼此伤害过。我们一起去监狱里探望刘帆，刘帆说他减刑了，在里面表现特好，过几个月就能出来了。
　　蓝洁告诉我，在我走后没几天，她就醒了。
　　我还记得她说的话——
　　陈诗妍，谢谢你。
　　我还没读懂她谢我的是什么，她就紧紧地拥抱住我。好像以这个姿势，可以忘却我们那些斑驳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和刘帆的婚礼，你要来帮我做伴娘哦。
　　——嗯。

　　吴琦月也从美国打来电话，她告诉我，陈毅得了胃癌，大概没多长时间了。
　　——诗妍，其实我一直很不懂，多年前的我在执着一些什么。何苦为了他一时冲动的背叛，就要闹得只剩今天这个场面。可是，如果我当初顺从了，接受了，那么到头来，岂不是会更加狼狈地被他赶走。
　　——快要走了的人了，送好他最后一程吧，毕竟我们那么相爱过。

　　没有人跟我提起林然，他们不约而同地回避了这个名字。好像这样，就可以洗去林然于我的所有意义，所有存在。
　　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拖着行李箱，打开家门。家里亮着熟悉而温暖的灯光，我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阵阵香气。
　　一个穿着白T围着围裙的男人探出头来，笑着说：“你回来了。”
　　那是一句陈述句。
　　那是我听过的，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如果，这样的结局不够真实。那么，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真实。
　　那样的场景，只会出现在梦里。
　　我买了一束兰花，那是林然生前最爱的花。
　　清明节那天，我捧着它，去他的坟上。
　　第五年了，终于，我看着他时，不会再像第一次去时那样不争气地靠在刘帆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笑着看着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干净。
　　刘帆问我，陈诗妍，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觉得你和林然可以重来吗？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因为爱情，是条单行道。

　　回不去，又何妨。
　　至少，此刻，我和他，相视，微笑。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的时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