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人 马蹄声哒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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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时间很快过去，五月初高考迎考的气氛就已渐浓，顾家最近冷清不少，两位小姐从学校里回家就是闷进书房读书做作业。顾父甚为欣慰，顾母却有些担心，孩子整天闷在房里也不是个事儿啊。想想平常顾聆微就是闷惯了的，倒是顾聆琬让人担心，本来身体就弱，这一闷闷坏了可不得了。这么想着，饭桌上林绮盈就劝顾聆琬不要老闷在书房里，多出去玩玩，透透气放松放松学习效率更高，顾聆琬乖巧点头：“知道，妈妈费心了。”
如此厚此薄彼，顾长风顿时过意不去，接过话茬嘱咐顾聆微：“还有微微也是，多去透透气，以前你最爱出去疯的。”
顾聆微怔了一下，大力点头，扒了一大口饭进嘴才掩饰过去要溢出喉咙的哽咽。嗯，爸爸。
“不过妹妹你那么闷，谁跟你玩儿会闷坏的。”顾聆琬话里带刺，如果不是玩笑的口气，顾聆微几乎要以为姐姐是在嘲讽自己。顾聆琬笑，顾聆微也只好跟着笑，顾母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一直刻意忽略的那种愧疚没有征兆地冒了出来，她不是不记得十岁以前的顾聆微是怎样一个爱疯爱闹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出落成了如今温和的模样。她的目光带着探究望向顾聆微，顾聆微的眉眼依然温和坚韧，有种淡泊清净的味道。顾母在她眉眼里的远山中坚定了心，不能回头。
难得气氛这样之好，顾聆微心中爱闹的因子出来作祟，她倒真想出去透透气了。回房就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正是秦南央，久不来电的人不知回没回京。
接起电话对方就开嚷：“嘿，微微，有时间出来吗？带我逛逛你们江南水乡呗。”
少年嗓音清脆，独有一份北方人的豪爽，尾音都是上扬的，引得顾聆微心情更好，笑声如银铃：“秦南央，我第一次觉得，你真是俊杰一个。”
“哈？”难得顾聆微上来就和自己侃，虽对这话莫名其妙，秦南央也听懂了反正是夸自己来着，顺着就也笑了：“那是那是，我这人毛病就是太完美了。”
顾聆微为秦南央的臭屁又笑：“那就来我家楼下等我，半小时后见。”不等回复就挂了电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秦南央此人总是在恰当时机出现，不愧为俊杰也！
不多时楼下就有人按起喇叭，顾聆微闻声下楼去，只见秦骚包身着粉色衬衫倚着辆银灰色奔驰手插口袋斜斜站着，施施然移来目光，一定睛眼角含了万千风情，对着她开口：“嘿，天气真好。”
美景良辰，斯人不解风情，一句台词笑得顾聆微差点岔了气。
秦南央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开场白有多怂，连连正声：“口误，口误。”无奈顾聆微还是笑个不停，他尴尬不已，发觉混迹情场多年，自诩是风流浪子，怎么在眼前这姑娘面前就老是犯浑整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呢。真是伤脑筋，这姑娘是有魔力还是怎么着。一直等她笑够，秦南央才发问：“大小姐，可以出发不？”
“嗯，走吧。”顾聆微声音还留着笑意，点点头径直往前走，俨然又是一副大小姐派头，她自己似乎也没察觉，在秦南央面前自己的心情多么轻松飞扬，宛然当年在大家庇护下任性的大小姐。秦南央却早发觉，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宠溺地笑。这是他给的宠爱。
“喂，还不赶紧走？你不是要开车去吧？快来啦。”发现身后还没有动静，顾聆微回头对着还傻傻靠在车上的人呼唤。江南水乡的景色，岂是车子这等莽物可领略的？青石板的诗意，也唯有脚步可以踏响。秦南央暗骂自己傻，锁了车大步上前追上顾聆微。
顾聆微也不说要带秦南央去哪里，秦南央也不问，全身心的信赖，满满默契里空气都流动着轻盈的朝气，一路无话也不觉尴尬。很快就到了一条临水的小街，站在小街口望去街边小摊摆了满路，路又蜿蜒迂回望不见尽头，想深入探究的心就这么油然而生。秦南央打头往里走，顾聆微跟着他，眼里也不无好奇之色。这条街再熟也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不知多久没有来过，记忆里的和眼前的交相对比，硬是给对比出一些陌生之感来。这点陌生之情正好给看到熟悉的老伯时雀跃的心情作完美铺垫，顾聆微冲到正收拾瓷碗的老伯面前：“吴老伯，还记得我不？”
那是个精瘦结实的黝黑老人，六十上下的年纪，眉眼有江南人的水气，尽是醇厚温和，这一点秦南央觉得在顾聆微上有相同体现。老人听到来人的话先是愣愣，这称呼都是原先的老客人才知道的，好久没人这么唤了，惊喜地打量来人，面前的少女极为陌生，不过那甜美五官的影子还是叫他看出了苗头，反应过来：“微微！你是微微吧！”愈看愈像，吴老伯有些激动地比划着手：“那时你才这么大呢，转眼长大了，有十年了吧……”
顾聆微看着老人语无伦次的回忆忍不住笑，秦南央看出此时她眼里涌动的应该是种名为“欣慰”的情绪，于是这种情绪也在他眼中紧接着涌动。
比起回忆当年的顾聆微，吴老伯回忆怀念的应该更多是过去的美好往事，顾聆微看得出来。
吴老伯的态度可谓热情至极，先招呼顾聆微坐。抬头看到杵在一旁的秦南央才连说怠慢，很明显吴老伯这才注意到秦南央，秦南央对此心中暗暗不爽，怎么着他也算是个发光体吧，这老人家怎么就这么赤裸裸的无视他呢。一定是近视。
把这番感受给顾聆微交流之后，顾聆微嘴角一抽头挂黑线对秦南央也来了个无视。弄得秦南央这下是光明正大的不爽了。
吴老伯很快上来两碟桂花糕，美食的诱惑暂时挤开了盘踞在某人心口极度不爽的心情。然而对着粗瓷盘里的桂花糕，首都人民秦南央的第一心情不是想动筷，而是考虑是否能吃。乌色的粗瓷碟里黄澄澄的桂花糕晶莹剔透，切成规谨的长方块叠在一起，像嵌了桂花小小花瓣的松香，甚至有了错落的美感。这整一艺术品，哪像是能吃？顾聆微可不陪他想这么多，一筷子夹起来就吃，黏黏糯糯的糕和红唇碰一起，真是赏心悦目秀色可餐，秦南央看顾聆微吃得香，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片放进嘴里。
桂花糕不愧为经典美食，入口爽滑，咬来软糯，下肚黏连，清香四溢。秦南央毫不吝赞，一双俊目里含了讶异欢喜：“你们这里桂花糕都是这样的么？”
顾聆微看秦南央这好奇宝宝的样子真心憋笑内伤：“当然，首都来的傻孩子，没见过世面的巴佬样儿，桂花糕都没吃过。”秦南央撇嘴，眼角一斜流露出点锐利来：“谁说爷没吃过啊！爷吃过‘稻香村’的！北方桂花糕！懂？”
“懂懂懂，爷您别激动啊！”顾聆微连忙安抚秦南央，话语狗腿神色却依旧戏谑，秦南央直接不理了她低头接着享受美食。顾聆微倒是盯着秦南央吃桂花糕的样子发了呆，小小桂花糕，秦南央吃得斯文贵气，坐姿优雅抬手伸筷别有意致，连带着几块钱的小吃食好像成了满汉全席似的。顾聆微也不由放慢手上伸筷的动作，学着他温柔优雅地吃，顿时觉得周围一切都成了陪衬，吃着吃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谢谢你。”
秦南央早就把顾聆微的小动作收进眼底，没有一点开玩笑的心思，抬头注视顾聆微，还是一双含着烈烈光芒的眸子：“不要笑。”他声音从未有过的认真，顾聆微脸上保持着来不及收敛的弧度：“哈？”
“我会以为——”秦南央低头，沉沉地：“你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顾聆微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这人是在心疼自己么。她的心涨的饱满酸涩，桂花香气里定格下眼前人的模样，终于又笑起来，笑得温和好看，一派明净：“和你在一起最开心。”
这样啊……秦南央敛眸，有一点许愿的意思。那么，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多年后的秦南央回忆起这一天，这似乎是他们故事真正的开头，和故事的结尾遥相呼应，一语成谶。
“麦芽糖嘞！好吃不黏牙！”小贩挑着扁担打桂花糕的摊边走过，同时打破秦南央和顾聆微两人难得安静的气氛，秦南央眼睛一亮，笑容飞扬：“等着，给你买麦芽糖去！”说罢他起身去追小贩，那小贩挑着扁担也走得飞快，已到小街深处，秦南央追去也没入了蜿蜒的街角，顾聆微还坐在吴老伯的摊座上目光追寻着不见了的人影。不多时穿着粉色衬衫的某人折返，艳丽的粉色飞袂在烟青色的江南风光映衬下愈发流光溢彩，明媚不可方物，而他又正好远远对着顾聆微笑开，剑眉星目更加明灿，饶是顾聆微对他长相见了无数次而产生的免疫力也败下阵来，怔忪地望着他向自己走来，步步坚定，不留余地。
谁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般开落，东风自来，三月的柳絮纷飞，你的心是小小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跫音渐响，三月的春帷揭开，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马蹄声哒哒而来，顾聆微等待的，是她的归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