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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倾城 我好像,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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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时间退回到七年以前的二零零五年。
彼时四月繁花初发,草长莺飞,C城顾家有女初长成,设宴庆生款待各方名流。
开宴的酒楼是C城最考究的一家,华丽漂亮的大厅里,顾母林绮盈不厌其烦地介绍给宾客她遗失了十年之久又在八年前回到她身边的大女儿,身着粉色礼服的顾聆琬得体地微笑示意,而她的身边是被遗忘的这场宴会的另一主角,她的双胞胎妹妹顾聆微。
顾聆微站在大厅里保持微笑,浑然不觉已成无数宾客眼中的可怜虫,以至于一直到宴会中都没有真正理解宾客们间或投来的同情或嘲笑的眼神。
他们在说,瞧啊,那是顾家不受宠的小小姐。也是曾经最受宠的,顾家长达十年之久的掌上明珠。
宾客很快就到齐了,顾家少家主顾长风站在台上拉着顾聆琬的手给台下人正式介绍:“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赴小女十八生辰,顾某不胜感激,在此谢过。借此机会正式给大家介绍,这是我顾家长女,顾聆琬。”
顾长风言简意赅,顾聆琬接过话给大家施礼:“小女顾聆琬,打小落难在外,八年前才被家里接回来,碍着体弱多病一直未曾露面,初见各位长辈世伯,有礼了。”
众人见顾家大姑娘容颜鲜妍,文质彬彬,不免心生好感,都上前恭维,只暗自揣测这顾家小女可是失势,一个个送了贺礼给顾聆琬。江南顾家财大气粗以经商为主,可真正让一众宾客忌惮的却是北顾家那位名副其实的家主,也就是顾聆微的爷爷顾孟东,那位可是当年跟着主席上过战场的人物,人如今的权势是实打实用命换来的,根基深厚不可动摇,不巴结不行!!
顾聆微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发呆数算宴会结束还要多长时间,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直到秦家太子秦南央上前。
秦太子生了一副阳光长相,五官明朗锋利,俊逸非凡,满目都生辉般烈烈,引得顾聆琬直勾勾盯了人家一会儿,直到顾父轻咳提醒才回过神来,颇有些失态。顾聆琬微窘低头,等着他再上前,不料秦南央迟迟未站到她跟前。
他左转把手中礼盒递给一直在旁发呆的顾聆微,冲着仰头面露震惊的少女咧嘴微笑:“丫头,生日快乐。”然后,伸手揉乱了她的发。这下不仅是顾聆微震惊,一众宾客也惊呆了,顾家这样隆重设宴,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是在这个圈子里承认顾聆琬的身份,今天的主角摆明了是谁,哪里来的年轻人如此不识相,驳主角的面子给配角添彩?
果然,顾聆琬的面子当即有点过不去了,面上泛出一点冷来。
接着秦南央对着顾父开口:“顾伯伯,我受爷爷嘱托来赴宴,爷爷托我给聆微带个问候,祝小丫头长大成人,实在是不知顾家还有位大小姐,因而今日只带来一份薄礼,顾大小姐的礼日后补上,望伯父和顾小姐海涵。”说罢歉意一笑,姿态诚恳谦和。
顾父面色稍显复杂,随即笑开来:“难为秦老元帅操劳之中记挂,是我们聆微的福气。”顿了顿,“南央,难得你来C城,改日来我家做客。”
“一定。”秦南央颔首。
宾客都暗自心惊,秦家,不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四大红色家族之一么?虽和顾家名声平起平坐,但谁都知道这顾老曾是秦老的手下,在秦家面前,顾家那也是要称孙子的!见风使舵是人之本能,许多宾客将手中贺礼递给了顾聆微,顾聆微仍云里雾里,不由想笑,合着自己这是由配角荣升主角啦?!
顾聆琬面色越来越差,见顾父也不说什么,心里虽郁闷之极却不敢轻举妄动,咬牙忍着。
很快,宴会开始了,顾聆微觉得有些闷,向父亲请示后无视他不太赞成的目光溜到了楼梯间去透气。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月亮透过窗射下来一点点微弱的光亮。顾聆微凝视着地上的光又发起呆,想起刚刚的事情,记得幼时跟着爷爷住在军区大院时,有位邻居爷爷就是姓秦的,记忆中那是位硬朗的老人,书法造诣深厚,硬逼着自家的调皮小孙子练字,现在她还对他的孙子不肯练字挨打的场景记忆深刻。想必刚刚那人就是长大的秦南央了,顾聆微难免惆怅,时间过去这么久,当年的调皮小童如今已然是翩翩少年,而当年那个拥有全世界的任性小女孩,如今也终于,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嘿,想什么呢?”突兀的声音响起。顾聆微吓了一跳,大嚷:“丫想吓死人啊?!”回头看到少年俊朗的脸,失声片刻,“唔,秦南央。”
“小丫头还真是一点没变,一惊一乍的。”秦南央笑着在她边上坐下,无奈地看着她。顾聆微不乐意了,撇嘴:“别摆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
“喂,我可是给你换过尿布的人啊,能不了解你吗?”秦南央戏谑。
顾聆微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这家伙仗着比自己大那么三岁小时候就在自家爷爷唆使下给自己胡乱换了尿布,不过这人能不能别这么不知羞啊,这是很值得自豪的事儿么(#‵′)!
“边儿去!首都人民脸皮就是厚比城墙啊!”
秦南央也不回嘴,笑了一阵显出点认真的神色来:“说说,你那姐姐是怎么回事儿。”
“就那么回事儿呗!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小时候不知怎么就丢了,后来再找回来了。”
等不到后续,秦南央观察她的神色,自然平静,像在诉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儿,他开口:“那么……告诉我,为什么在你顾小小姐的名号前,大家都要加上一个……失宠的?”
“这个啊,”顾聆微笑,“姐姐刚回来,又体弱多病,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是该得到补偿。”
秦南央嗤笑,神色极冷:“我不认为需要补偿到在这种场合直接无视你来捧着她。”
“你怎么了?”顾聆微看着他,目光温和疑问,为他的义愤填膺奇怪,同时感动。
“没什么,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北京。”秦南央补充:“是你爷爷的意思,如果你想的话。”
一种雀跃的情绪在顾聆微的心底慢慢释放,离开这里,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无视了自己八年的家,离开让自己无时不刻不活在矛盾心情里的姐姐,离开自己深爱却忘记了自己的父母,离开这个卑微破碎的梦。去重新拥有整个世界,可以拥有整个世界。愿意吗?
顾聆微问自己,愿意吗?
似乎是从八年前姐姐回来伊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陌生的姐姐身上,他们用慈爱的眼神望着她包容她宠溺她,然后,完全的忽视了自己。巨大的反差让当时小小的自己完全无法接受,不是没有哭闹过,那晚姐姐撑着病体握着自己的手说“对不起”,晕倒在自己怀里。爸爸冲过来抱起姐姐就往外冲,而一向温柔的妈妈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失望,她对着自己嘶吼:“你姐姐要有什么事,你也别想活了!”之后摔门而去。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自己一个人,怀里的余温逐渐冰冷,连眼泪都没有办法掉下来。
那种生硬的心痛。
十岁的顾聆微在那个彻夜未眠的夜晚收敛了锋芒,自卑又自责地温和了眉眼,至此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宠爱。
宠爱,那么温柔甜蜜的词眼。小小少女抱着自己的双膝,几乎是感到自厌般地哭了起来。
从回忆里抽身,顾聆微回答秦南央:“还是不去吧,一个人离开家像什么话,会给人说闲话的。”完全的,违背了心意。
秦南央略微诧异,说:“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会在C城里住一段时间,你好好想一想。”
“嗯。”顾聆微怀着隐晦的庆幸点头。还是舍不得温柔的妈妈,威严的爸爸,固执地坚信他们总有一天会重新记起他们遗忘的小公主。毕竟,那年她从爷爷那里回家,爸爸妈妈是真真切切欣喜若狂地接过了她捧进怀里,说“欢迎回家,我们的微微,我们的小公主。”
秦南央盯着陷入回忆的顾聆微深深叹了口气,从小他就被爷爷教导要承担责任,而眼前这个人,将会成为他的妻子,是他最重要的的责任。多少年前眉目如画的小姑娘闯进他练字的书房,趴在桌边看他练字,爷爷走进来看到小丫头也不恼,只指着他正在练的字问小姑娘可认识,他记得小姑娘操着一口软糯的童音清脆念出四个字,在他眼里是长缓的慢镜头。
“倾盖如故。”
倾,盖,如,故。
爷爷笑,直夸小姑娘厉害,小姑娘也得意地笑,唯有年少的秦南央望着小姑娘苹果一样的圆脸蛋和清澈的大眼睛愣了神,心想,爷爷,我好像,遇到我的倾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