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传奇》碧海明月心

47、桑华声 冰山一角

　　月上中天，就在玉婆罗专心地读着修林稗史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尚家堡，有人也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尚氏的家老，依然一身青衣，他站在石室之外，冷冷地望着对面树下的阴影：“阁下窥伺我尚家堡已半月有余，老夫有心相邀，奈何阁下总是藏头露尾，怎么？今夜终于愿意赏脸现身一见了吗？”
　　“呵呵呵呵呵！这样招待远亲可不好！”阴影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明明夏夜无风，树木也静止不动，树下的影子却仿佛受到剧烈的拉扯一般，扭曲着，抖动着，然后，一个人从影子中走了出来。
　　他浓眉高扬，眼梢上挑，一张英气的脸上尽显张狂和不羁，站定之后，一股强大的威压直向家老扑来。
　　家老面现惊疑，却毫不退缩，亦释放出自己的威压对抗。
　　两股威压撞在一起，激得中间的空气都发出一声响亮的爆破声，幸好这石室附近都设有隔音的阵法，倒不虞被山下的人听到。
　　来人一击即退，家老也未曾出手，只是紧紧盯着他，良久才涩声问道：“你……是幻族人？！”虽是问句，可是语气中已经确定了事实。
　　来人傲然一笑，双臂交胸，扬声说道：“晚辈赤夔，见过桑华声前辈。桑前辈可是让我们好找啊，大隐于市，果然厉害！更没想到的是，前辈居然成为了修士！”说着，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他，似乎想把他的身体内部都探个究竟。
　　家老，也就是当年侥幸逃脱的幻妖桑华声，任由对方肆无忌惮地打量，平静说道：“我也没有想到，幻族人中也能出现你这样的强者。”
　　就在这时，赤夔的胸口忽然隆起拳头大小的一个鼓包，快速移动到他的领口，一个小小的影子从里面跳了出来，体型迎风而涨，停在了赤夔的肩膀上。
　　月光下，桑华声清楚地看到它的模样，形如赤豹，五尾一角，皮毛丰厚，在身体上形成一个个小卷，一双金黄大眼，冷冷地盯着自己。尽管只有野猫般大小，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只狰，是一只幻形变小了的成年狰。
　　赤夔亲昵地拍拍狰的头：“这是我的伴生异兽狰，我最忠诚的伙伴，它的名字叫做平。”
　　桑华声脸上闪过惊愕、了悟、愤怒、庆幸，最后归于平静。
　　赤夔笑着说道：“前辈，我想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关于你那些神秘失踪的同族，关于那件被你带走的宝物，关于……”他皱皱眉头，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说话，却仍是生硬地说完：“关于当年发生的一切。”
　　桑华声凝视着他，慢慢说道：“我倒是对于别的更感兴趣，别如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再比如说，你来这里的目的所在。”
　　赤夔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口中却说道：“那好，希望经过今晚，我们都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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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晓时分，一座小山的峰顶，离胥坐在地上，无奈地看着自己那只趴在地上赖着不肯起来的伴生异兽。
　　“阿宁，你又在闹什么别扭，我们边走边说不好吗？”
　　“不要！总是被你藏着身上，我快闷死了！就这样说，说完再走，让我好好接接地气。”
　　“接地气？！……好好，随便你。那么，你想说什么啊？”
　　“离胥啊，我们既然早就到了这里，也确定了他就是当年失踪的桑华声，为什么自己不去找他谈谈，还要让赤夔大老远赶过来呢？”
　　“本来我确实打算自己去找他探底的。只是，从蜃影珠中看到的毕竟只是影像，到了这里，我才发现，他居然已经成为了一个修真者。不是像我这样的靠宝物伪装，而是成为了真正的修士。
　　你要知道，异星和我们星球的力量及磁场都是完全不同的，我们这些所谓的‘妖族’一到这里，除非是像迷蜃那样隐匿不出，否则，一旦与这里的修士交手，对方就会立刻发现我们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总是安排没有战斗力的幻族和魅族前去充当斥候的原因。”
　　“可是，像你和赤夔、迷蜃这样通过和我们的伴生而获取强大力量的新幻族，一样也会被发现吧。”
　　“没错，所以，赤夔一个人冲锋在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迷蜃只能潜伏在暗处，只有我，拥有可以伪装力量的幻神之眼，才能以修士的身份行走在外。不过，类似幻神之眼这样的宝物极为稀少，我不相信桑华声也恰巧拥有一个，那么，他一定是通过什么途径才成为了真正的修士。而这个秘密，如果能被我们掌握的话，异星，就相当于对我们敞开了大门。”
　　“可是，这和你特地叫赤夔来有什么关系？”
　　“阿宁，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他还是普通的幻族，那么即使我不能如愿得到那个秘密，也可轻易地杀了他，却不会暴露我的身份。可是，现在他已经是个修士了，天知道他这些年学了多少修士的手段，若是一击未中，被他逃脱，我就有麻烦了。”
　　“哦，我明白了。反正赤夔本来就是扔出去的诱饵，就算是不能杀了他，也不会有暴露身份的麻烦。既然如此，你干嘛还要用‘三心六意’来监看全程，还要指导赤夔讲话？又麻烦又耗费力气，平说，赤夔都快烦死了，心里骂了你好久呢！”
　　“赤夔那个傻子武力高强，只适合打打杀杀，怎么干得了谈判探听的精细活儿？所以，只好借助你、平和安的三胞胎特殊感应，将我、赤夔和迷蜃一起联系起来。要不然也不能打探到这么多的情报！”
　　“有打探到吗？我只听到桑华声对于你们竟然和异兽缔结伴生契约很是不耻，就差指着赤夔的鼻子大骂是幻族的叛徒了。平和我都气得要杀人呢！还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阿宁，虽然我不指望你能帮我做智囊，但是，你也偶尔动动脑子，不要像平似的总想着杀人吧。算了，总而言之，我从桑华声那里还是取得了不小的收获，对我们的计划也是大有好处的。”
　　“有你动脑子就行，我的脑子很娇嫩，需要好好保养。不过，你让赤夔临走前跟他打一架，还留下明显的气息又是为了什么啊？”
　　“他不愿与我们为伍，宁肯继续以修士身份隐藏下去。但是，若他身份暴露，被整个修真界追杀，又会怎么样呢？想活命的话，自然会来找我们。如果他不肯来，那么就算是被修士杀掉，于我们也没有半点损失啊。”
　　以轻松的口气说出冷酷的话语，离胥对着初生的太阳，露出一贯潇洒迷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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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十天的修养，沙陀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大半。
　　这要归功于乌昙人天生的强健体质，若是换一个普通的后天境，不说当初撑不到拿到春山秀和叶海川的灵药，就算是撑到了，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能伤愈。
　　玉婆罗自从得知春山秀也是从蓬台剑派出身的事情后，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沙陀身边，生怕对方会如同他那个同门庞世豪一样怀恨在心暗下杀手，或是像庞亮一样背地里搞什么阴谋诡计。
　　沙陀哭笑不得地驳斥了她这种理论，说春山秀和叶海川以及秋若静、华梦慈四人一起号称修真界新一代的翘楚，不仅是修为了得，在练气境中出类拔萃，心境气度也是非同一般，哪里会像她想的那样。
　　玉婆罗回忆起当初在阜同城里遇到了两个女子“华师姐”和“秋师妹”，对于沙陀大哥的说法很是不以为然。不过，沙陀大哥既然说没有危险，她也就不再防备，专心感悟那一战的心得。
　　而沙陀在当天夜里，见到了自己的师父雪二先生。
　　雪二见到沙陀，不顾他的行礼问安，臭着脸拉上人就走。沙陀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忙将一封写着“有事外出”的字条扔在桌上。雪二奇怪地盯一眼，又望望玉婆罗的房间，发觉只是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气息，便不甚在意地扯着沙陀上了飞行法宝扬长而去。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落在了玉婆罗的房间外，望着里面毫无察觉的身影，又望望两人远去的方向，长吁了一口气：“幸好我用楼哥及时做了伪装，而且来的是雪二，这次又瞒过去了。”
　　沙陀被师父载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落了地。他急忙向面前的几人行礼：“沙陀见过三师叔、四师叔、五师叔，众位师叔安好。”
　　几人含笑点头，雪二却已经忍不住大骂：“我们安好，你呢？居然差点被人干掉！早就让你多练习一下攻击的符阵，你可倒好，说什么要打好坚实基础，早知道我就先教你八卦九宫十杀阵，金丹以下通通有进无出！”
　　沙陀暗暗咽了咽口水，这个……太严重了吧！
　　雪五瞪了雪二一眼：“好了，你自己到敛霞宗找人教训一顿吧。”然后又转头对沙陀说：“我听春山秀提了那天的事，既然你没有向我抱怨，我也就没有拒绝他们的订单，只不过药价加了一成。”
　　沙陀苦笑，心中又很是感激，众位长辈向来都很爱护自己。
　　雪五皱了皱眉头：“我看，等忙完这阵子，我还是再给你配些药方调理一下。另外，以防万一，让雪四给你挑件法宝护身吧。”
　　雪二张嘴就嚷：“我的徒弟，干嘛用雪四的法宝？”
　　沙陀见雪四不理会师父的跳脚，已经在点头答应，不由得生出一个想法来。他急忙上前一步，郑重行礼：“四师叔，我以后会多加注意，就不用护身法宝了。只是我有位族人，已经是练气境，即将出门游历，她年纪幼小，阅历浅薄，所以，沙陀恳请四师叔能赐下一件法器，给她防身护体。”
　　沙陀自十二年前跟随雪二以来，从未主动索要过什么东西，所以几人都有些惊讶。只是，乌昙族人间关系亲厚，他们也很了解，因此并不感到意外。
　　雪四凝神想了想，手掌一翻，一枚玉璧已赫然在手。他将玉璧递给沙陀：“拿去吧，这个乃是我早年所用之物，虽是法器，防御力却堪比宝器，佩在身上即可。”
　　沙陀大喜，连忙接过玉璧感激道：“多谢四师叔。”
　　雪二见自己的徒弟却对雪四亲近大感吃味，便怪声调笑：“你那族人一定是个漂亮小姑娘吧，难怪你这么上心。”
　　沙陀对于缺少师者风范的师父早已习惯，却仍是无奈地试图解释：“师父想到哪里去了，她是我祖母教养大的孩子，今年才十九岁，还没开蒙呢。”
　　雪二嘿嘿一笑，正要再度开言，忽然神色一紧，取出传音石，另外几人也是相同动作。
　　因为修士用的传音石，需要输入真元才可听到里面传送的信息，所以沙陀并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只是下一秒就见到几人同时色变。
　　“桑华声！”一向优雅的雪五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脸上透出刻骨的仇恨。
　　雪四人影一晃，已经消失不见了。一直未开言的雪三一扶雪五的肩膀，也随之不见。天上两道流光先后向西南方向划去。
　　雪二掏出一把符箓扔给沙陀，留下一句“自己回去”，就划过一道火光紧随其他几人而去。
　　沙陀捧着神行符，楞了半晌，才起身回返盘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