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妖兽 狭路相逢 ...
-
玉婆罗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声音,害怕得浑身紧绷,却还是努力克制住打颤的牙齿,轻声安慰已经簌簌发抖的雨燕:“没事的,苦槐大哥很厉害,什么都不用害怕,没事的。”
她长那么大,还从没像今天这么恐惧过,也曾经见过族人们猎杀回来的猛兽,那血腥狰狞的样子却只让她感到恶心和不舒服,绝没有现在这种心揪到一处好像要裂开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连整个身体都要崩裂开来。
等待是漫长的,心怀忐忑的等待更是如此。就在几个年轻小伙子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的时候,苦槐和七叶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
众人看到他们模样都大吃一惊,七叶面色苍白,长弓早已不见,一手一个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樱桃和蕙兰,苦槐嘴角淌血,步履踉跄,哑声低叫:“快走!有妖兽!!”
狼牙等人连忙上前扶住他们,还没等问什么话,林中已经走出一只兽来。
它看上去像只健壮的豹子,通体赤红,背上布满黑色的斑点,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像华贵的绸缎,一双金黄大眼,额间生有一只犀牛样的短角,臀后五条长尾,尾尖各有一簇火红长毛,随着尾巴在空中摇摆,如同五团火焰在纷飞舞动。它停下优雅的步子,漫不经心地扫视众人,明明高度只及人的胸腹,可每个人都感到被它俯视。
这是妖兽?
据说三百年前,天妖来袭,妖族驱使妖兽进攻乌昙,造成了极为严重的破坏,族人在妖兽利爪下死伤无数。
可是眼前的这只兽如此美丽,如此威仪,实在跟众人想象中狰狞可怕丑陋凶恶的妖兽大相径庭。
见同伴们都在愣神,苦槐急忙叫道:“不要被它迷惑!它是妖兽!”
那妖兽似乎也很配合,它张开大嘴呲了呲尖利的獠牙,口中竟发出了轰隆隆如巨石碰撞的声音,震得所有人都是脑袋嗡嗡作响。
狼牙和白杨白桦早已是族中成熟猎手,当下强忍难受,纷纷举起武器向妖兽冲去,鹈鹕和鹞子也急忙将几个女子向远处拖去。
七叶急忙大叫:“当心它的妖术!”
只见那妖兽略略低头,将额上的尖角对准狼牙等人,角尖上蓦然凝聚了一个青色光团,那光团从角上弹出,轻飘飘地飞到狼牙等人面前,却猛地炸响,将三人炸到半空又重重跌在地上。
鹈鹕和鹞子狂叫一声,放下几个女子也冲了上去,却被苦槐紧紧抓住肩膀:“快走!回去告诉族人!”将他们二人向后一推,苦槐双手泛起淡淡光华,立掌如刀攻向又发出光团的妖兽,那光团碰到他的手刀一样会炸裂,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那妖兽站在原地丝毫未动,一边连着向苦槐发出几个青色光团,一边抖动着蓦然伸长数倍迅如灵蛇般的五条尾巴拦住了所有人。
鹈鹕和鹞子被苦槐推得几乎跌倒,刚站稳就被妖兽的尾巴扫个正着,两人极力躲闪,依然在闷哼声中衣衫碎裂,砰然倒地。鹈鹕仰面朝天,手捂胸口剧烈咳嗽,鹞子右臂痛苦地痉挛,整个上臂已经高高肿起。
七叶奋力推开刚起身的狼牙,自己被抽中的瞬间趁机一把抓住了妖兽尾巴上的长毛。她刚想用力攥紧,就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火炭,痛得她立刻放手,眼见手掌变得一片焦黑。
其他人更是被抽成了滚地葫芦,哀叫声不绝于耳。
玉婆罗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条向自己扫过来的尾巴。她看着它划过优美的曲线缓缓地接近自己,慢慢的,慢慢的,只要自己退后一步就可以躲开,可是她动不了,浑身都好像裹在一个厚厚的茧壳里,使劲挣扎也不能动弹分毫。越来越近了,那火红燃烧的火焰带着美丽的危险温柔地贴向自己的胸口,心脏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收缩到了极致,似乎就要爆炸了。
不行!这样下去会死的!我要动一动!一定要动一动!脚动不了就动别的地方!
玉婆罗动了。
她的脚牢牢扎在地上,整个上半身猛地后仰又立刻挺直,如同一张被拉弯又弹回的弓,将将让过妖兽的尾巴,只被尾尖的长毛扫中了锁骨,带来一股火炙般的烧灼感。
还没等这透皮入骨的炽热感惊醒玉婆罗混沌的神智,又一条尾巴扫了过来,那疼痛顿时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次的目标是玉婆罗的右肩,她在尾巴临近的那一霎那收肩塌腰又一次躲过去了。
原本一直懒洋洋的妖兽挑起了嘴角,竟然露出一个人性化的感兴趣的笑容来。它先用一条尾巴反复抽打玉婆罗,未曾击中后就加了一条,然后又加一条,最后五条尾巴一起都击向玉婆罗。
躲得万分辛苦终于可以喘息一下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隔着中间依然辛苦抵挡青色光团的苦槐,妖兽舞动着五条长长的尾巴不断拨弄着玉婆罗。对,就是拨弄,就像是林中顽皮的松鼠用爪子拨弄松果一样。而玉婆罗目光呆滞,动作僵硬,就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一样抬手、拧肩、提脚、扭腰,每次都险险躲过。
玉婆罗感觉自己这只蚕宝宝终于从茧壳里出来了,可是变成的飞蛾又陷入到一张厚重粘腻的蜘蛛网里。她艰难地移动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努力地躲闪着满世界带着赤红火焰的长蛇。左、右、前、后,横扫、斜劈、上挑、直刺,不去想为什么身后的攻击也可以“看到”,只是根据直觉或者本能机械做出应对。
妖兽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兴致勃勃不断变换角度攻击玉婆罗,光团这边就放松了一些些。
苦槐抓住机会,猛地击爆几个光团,一鼓作气冲到了妖兽面前,一掌劈向它的脖颈。苦槐有信心,只要被他劈中,就算是普通的岩石都会裂开。碰的一声,苦槐感到自己的手重重斩在了厚厚的花岗岩上,就在手骨疼痛欲裂时,他对上了妖兽那双泛着冰冷怒意的金黄大眼,随即左肩一股剧痛传来。
妖兽一爪将苦槐摁在地上,锋利的爪尖深深陷入他的肌肉里,甚至抓断了他几根骨头。随后妖兽大吼了一声,再次甩起尾巴。如果把刚才的攻击比作是穿花拂柳的和风,那么现在就是飞沙走石的暴风,一片残影掠过,除苦槐外的其他人都飞上了天,在惨叫声和血花四溅中,又纷纷落到了地上,或是撞在树上又落下来。
玉婆罗被妖兽那山崩地裂般的吼声唤醒了神智,还没来得及回想刚才的经历,转瞬间就被重重抽上了天,腰背上传来的疼痛几乎让她以为自己要就此断成两截。哪成想一眼看见左近就是惊骇得晕厥了的雨燕,玉婆罗急忙强忍剧痛在空中调整姿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谁知两人的位置与其他人不同,落下来直接就跌进了镜河里,激起大片水花后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河岸边的岩石上,周围的草木上,到处都洒满了鲜红的血迹,众人倒在地上抽搐着,呻吟着,死亡的气息正一步步临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之际,妖兽忽然动了动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它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不屑地瞅瞅众人,嫌恶般一爪子将苦槐挥得老远,高昂着头颅,舞动着已经变短的尾巴,踩着优雅的步子轻巧而迅速地踱进了密林里。
众人呆住了,不知道这妖兽是就这么走了还是准备储备他们当晚餐。不知所措之后,还是七叶先反应了过来,管它什么原因,先逃命再说。
“快!快走!”她马上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一个个将众人硬拉起来,并指挥大家相互搀扶。鹈鹕背起樱桃,鹞子靠着蕙兰,白杨白桦合力搀着昏迷不醒的苦槐,七叶和狼牙相互扶持,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心中只想着:一定要尽快逃离这里!
*****
树林里不知何时竟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没有鸟儿的清脆歌声,没有风和树叶的轻柔低语,连空气都变得沉闷而凝重。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走在树林里,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和同伴的粗重喘息,鼻间只能闻到弥漫身周的血腥气味。每个人都大脑麻木,机械挪动两脚,不去想这大半天的恐怖经历,不去想已消失不见的伙伴,不去想还在重伤疼痛的身体,只是一门心思要赶快回到族里,告知大家妖兽再现的重大消息。
他们刚踏上了山中的小路,迎面就碰到了寻来的族人。
原来在山脚下工作的药农连着听到山里传来轰隆爆裂的声音,以为有山体塌陷,怕进山的孩子们有危险,急忙通知了族里,并跟着附近一队护卫一起寻上山来,不想竟见到他们人数不齐,个个伤痕累累面目青肿的凄惨模样。
终于见到了亲人,所有人都松懈了下来,几乎全瘫倒在地上,一片呜咽,却是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七叶努力压抑夺眶而出的眼泪,哑声嘶吼:“快!通知族里,有妖兽!山上有妖兽!!”
迎来的护卫们脸色剧变,领头的队长一把扶住七叶,厉声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有什么?”
“是妖兽……真的是妖兽……”旁边传来苦槐微弱的声音。
苦槐是族中护卫首领雪鸮的爱徒,他的话让队长不得不相信。于是,队长马上命一名护卫火速赶回族中报告此事,自己率其他人带着伤者随后赶到。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嘶声裂肺的号哭:“樱桃啊……你睁开眼啊……我的樱桃啊……啊啊啊啊……”
是一同赶来的药农中樱桃的父亲,他满脸绝望,涕泪横流,怀中的樱桃却一片死寂,毫无反应,悲凉的声音让人为之恻然。
队长跪在他面前,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别哭了!快送回族里的医馆,说不定还有救!你再这样她就死定了!别哭了!”
樱桃父亲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哭声却戛然而止,队长已经一把将樱桃抄在怀里,招呼护卫们带着伤者急速奔下山去。
同行的药农扶起樱桃父亲,安慰着他,也一起往山下赶去。
*****
一级警戒的钟声响彻乌巢上空。武者护卫全数集结,各处田园作坊的人员全部撤回聚居地。
一个人影突兀出现在长老会的门前,门口护卫刚要疾声呵斥,随即双眼放光,惊喜地大叫:“那迦长老!您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