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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白衣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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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白衣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秀发如云、披散双肩,一张白瓷般玲珑剔透的脸庞粉黛未施,却美得像画上走下的仙子。
全场早已鸦雀无声,众人无不屏住呼吸,被眼前少女的绝世容光所吸引。
冯贤满意地扫视着众人,趁机道:
“诸位,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杰作,这难道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有了她,你便不会寂寞;有了她,你的生活将甜蜜美好。你烦闷的时候,她会为你消愁解忧;你欢乐的时候,她会为你锦上添花。诸位,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冯贤极富渲染力的话语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苗,台下当即有一人高喊道:
“我出600两。”
“我出700两。”
……
会场重又陷入疯狂的竞价之中,众人纷纷喊红了眼,无数双势在必得的炙热眼睛盯着那静静立在台上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原本微垂眼眸,此时,她缓缓抬起头,脸庞上早已泪痕点点。她的眼眸清澈如泉,此时却如蒙在一层水雾之中。她在哭,但她的泪容却丝毫无损她的姿容,反而让此时的她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公孙非凡只觉心头一震,眼前的少女仿佛霜露中飘摇无依的水仙,清丽、脆弱,飘渺不可触及。
众人愈发痴狂,口中喊出的数字也不断飙升,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少女的“竞价”已飙升到1500两。
公孙非凡毕竟年幼,他虽懵懵懂懂,却隐约觉得那些人的目光令人不安,于是忍不住向兄长开口道:“哥,那个小姑娘很可怜,你说那些买她的人以后会好好待她吗?”
“……会吧。”公孙超凡避开他的目光,略一迟疑道。他自然清楚这些竞价之人无非是喜爱这白衣少女的绝世姿容,纵使不是好色之徒,也断非深情之人。这少女即使能得到暂时的安稳,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正是应了世人常说的那句“红颜薄命”。这些事情,他实在不愿对心地纯善的幼弟提起,以免他心中难受。
公孙非凡默默地看着那白衣少女,心中隐约有个地方被慢慢牵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种感应,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酸楚和伤感在心中酝酿得愈发浓烈。那白衣少女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般,忽然心有灵犀地看向他。四目相对,公孙非凡觉得整颗心猛地一阵,脑中嗡嗡乱作一团,他慌忙避开目光,不敢再看向那少女。
白衣少女重又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的睫毛微微一颤,便有一颗泪珠滴落下来。
这时,只听得一人跺跺脚咬牙道:
“罢了罢了,老子今天豁出去了,我出2000两。”
全场哗然,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说话之人。
却见一个蓝布褂子、小眼尖腮的干瘦汉子得意洋洋地回视众人,他原就其貌不扬,偏生下巴上还长了一摞稀疏的山羊胡,,看起来颇有几分可笑。
人群中有识得他的人嘲笑道:“哟,这不是威武镖局的张镖头吗?张镖头一向节俭,今日却舍得为了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这般大方,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哈哈。”
听到“威武镖局的张镖头”几字,一些人忍不住笑出声。原来,这沧青镇上有三个出了名的铁公鸡,一个是这奇宝斋的掌柜冯贤,一个是开染坊的一位孔老板,最后一个,便是这威武镖局的张丰张镖头。只不过,冯贤虽然敛财爱财,却更惧内;那位孔老板则深居简出,于三人中最是低调;余下这位张丰,为了敛财,无论□□白道的生意,都照接不误,因此许多正道之士都对他的做法有些看不惯,而另一桩让人失笑的事情,便是这张丰为了财不外露,居然至今尚未娶妻。
如此一位极品铁公鸡,现在却为了一位佳人狂掷千金。
张丰似是对那人话中的嘲讽浑不在意,他咧了咧嘴,嘿嘿笑道:
“我张某人年纪不小,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想到张丰竟如此抬举这白衣少女,众人心中很是震惊,但想到他平素行事嚣张、多有不妥,又不禁担心起这少女今后会如何。但不管怎样,谁也拿不出更多的银两,只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甘地摇头苦笑。
公孙非凡觉得心中一阵不适,眼前那人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令他坐立不安。
“哥——”公孙非凡望着兄长,目中有一丝央求、一丝笃定:“这小姑娘很可怜,咱们帮帮她吧。”
公孙超凡始终低着头,他适才只看了那少女一眼,便移开目光。听了幼弟的请求,他端茶杯的姿势丝毫不动,半响,才听得他语气平静地道:
“不行。”
公孙非凡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他不敢置信地拉住哥哥的手,道:
“哥,你和爹爹不是一直教我要锄强扶弱吗?这个小姑娘好生可怜,咱们不应该救她助她吗?”
公孙超凡微微蹙眉,轻叱道:
“胡闹,若是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回去,你难道不怕爹娘责怪吗?”
“可是——”公孙非凡还要辩驳,却看到公孙超凡一脸肃容地看着他,心中一惧,只得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冯贤看了看,朗声宣布道:
“既然没有人再出价,现在我宣布:这一轮的珍宝归……”
“且慢!”
“且慢!”
会场上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一人粗声粗气,是一个穿着麻布衣服,古铜皮肤的精壮汉子。
一人声音清脆,略带稚嫩,却是公孙非凡。
公孙非凡不安地看了看兄长,见他面有愠色,赶紧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却听得他低语道:
“非儿,稍安勿躁。”
公孙非凡喜出望外地抬起头,看着兄长。公孙超凡摇了摇头,暗道一切皆是天意。他原本不欲出面参与此事。这样的边陲小镇上出现了如此出色的佳人,他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妥。
这少女看似柔弱无害,但她只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足以撼动人心。
一些人认出了公孙超凡和公孙非凡,在底下窃窃私语,暂且不提。
张丰跳着脚冲到那麻衣汉子面前,两人话不投机,三言两语竟吵了起来。
“古老二,你那神剑门早就不成气候了,就凭你这落魄相还敢跟我争?”张丰斜睨了古老二一眼,语气很是不屑。
“神剑门!”公孙非凡眼皮一跳,他盯着古老二,面露沉吟之色。
大概是这神剑门和古老二太过寂寂无名,人群中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一个个面面相觑。忽然,在座众人中有人一拍大腿,恍然道:
“我想起来了。是沧山的那个神剑门……”
众人见他知情,忙围过去听他细细道来。
原来,沧青镇的郊外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沧山,神剑门是位于沧山山麓的一个门派,古老二原名古剑驰,正是这神剑门现在的掌门。
神剑门的名头听上去虽然气派,但这也只限于名头,论起实力,这神剑门在江湖上只能算个三流门派,公孙超凡怀疑,若出了这沧青镇,恐怕真没有人能知道世间还有个神剑门。
被人当场抢白,古剑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表情相当尴尬。他的神剑门本就寂寂无名,近几年来天灾人祸,更使得神剑门日渐式微。犹记得两年前的那场暴雪,几乎摧毁了神剑门的全部楼院亭户,屋漏偏逢连夜雨,门中仅有的几个得力弟子竟在此时提出要自立门户,且去意坚决。接连而来的打击将古剑驰折腾得心力交瘁,险些大病一场。
自此,古剑驰终日饮酒、醉生梦死,只觉得人生如梦,生无可恋。直到后来,他得到了它……
想到“它”,古剑驰的眼中瞬时燃起奇异的火光,面色亦红润起来。他朝张丰耸耸肩,道:
“古某有没有资格与你争,自有公论。”说话间,他探手入怀,摸出一个暗黄色的卷轴,将它迎风一展,自信满满地道:“诸位且看。”
与适才那白衣少女初一露面的情形相同,会场上顿时诡异般地安静了下来。
那副略有些泛黄的画轴上,画着一个蓝裳美女,云鬓高耸、衣袂飘动,恍若神仙中人。她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比起白衣少女的清艳娉婷,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姿。
一人回过神来,轻叹道:“美则美矣,却不真实。”
画中的人纵使仙姿佚貌,令人绝倒,怎奈不是真人,又有谁能够天天对着一幅画生活呢。
很快,又有一人附和道:“
“古老二,你想拿一幅破画换走一个水灵灵、活生生的美人儿,难不成当我们是傻子蠢人?”
众人哈哈大笑。
古剑驰脸色微红,急忙道:
“别浑说,我这幅画可是从天上来的!”
他的话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一人怪声诘道:
“天降仙画?真是荒谬。”
古剑驰双目圆瞪,握拳急道:
“我并未说谎,这幅画是两年前一场暴雪之后,我在沧山的瀑布上游捡到的。”
当年,古剑驰的神剑门受到暴雪的重创,好容易等到第二年春天冰消雪融之时,他独自沿着崎岖的山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瀑布前,他不由大吃一惊。沧山地势险峻、罕有人迹。除了这神剑门不知何故来到沧山半山腰落脚外,方圆十里,竟是荒无人烟。说起来,这沧山风景秀美、景色宜人,山上的物产也颇丰富,根本与“不毛之地”沾不上边,但这里自古以来多有天灾发生,不是雪崩、泥石流,便是地震,久而久之,就很少有人敢靠近这一带。
因此,当十几年前在沧山上忽然冒出个平平无奇的神剑门时,江湖各派并未觉得有何稀奇,只是对这神剑门敢于在宛如定时炸弹般的沧山开宗立派感到匪夷所思。
古剑驰是孤儿,是师父将他抚养成人,授以武艺,并在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给他。自此,他牢记师父临终前的教诲:不得越过神剑门庭后十里外的石碑。
神剑门内庭向北,走出约十里路,便会看到一块灰败古旧的石碑,以那块石碑为界限,越过石碑,便走上通往沧山山顶的路。
那块石碑,是历代神剑门的子弟不可逾越的界限,从没有人说过“越界者死”之类的警示性话语,但是有勇气迈过那道石碑的人,几十年来,尚无一人。
古剑驰自然也包括在内。
是以,当他于恍惚中真真切切地看到一处气势恢宏的大瀑布,不由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越过那块石碑,跑到了山顶附近的某个地方。
正当他内心激烈斗争之时,忽然瞧见瀑布上方闪过一抹亮光,那亮光随着水流,快速向瀑布下方的水潭方向降落。
古剑驰下意识地飞身冲上前,踏着水潭中突出的岩石,一把捞起那抹亮光。还未待看仔细,那亮光在手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幅卷轴。
“5000两。”一个威仪十足的苍老声音从东边的一处屏风后响起。
一名眉目威严的老者负手缓缓站起,朝冯贤、古剑驰看了几眼,不疾不徐地道:“5000两买这名少女和古掌门手中之物,不知可够?”
“5000两!不愧是嘉信王府,果真大手笔!”
不少人啧啧惊叹道。
老者重又坐下身,随手把玩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眉宇间却透着几分势在必得。
古剑驰面色古怪,显然料想不到局面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冯贤却是欣喜若狂,即便与古剑驰对半分,也能赚到2500两白花花的银子,这笔买卖当真不赖,但还未等他开口应允,只听一个少年豁然起身,鼓足勇气地大声道:
“我也出5000两。”
这少年正是公孙非凡,他看到在场诸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自己身上,表情各异,脸不由刷地一下红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结结巴巴地道:
“我不要那幅画。”
在众人一片惊呼声中,嘉信王府的那名管家也蓦地扭头看向公孙非凡,锐利的目光快速在公孙非凡和他身后的年轻人身上打了个转,忽然一怔,随即很快回过神来,朝二人拱了拱手,笑道:
“原来是映晴山庄的二位公子,老朽失敬了。既然二公子有此心意,老朽又怎能不成人之美。”
看着对方暧昧的表情,公孙非凡脸上一红,忙摆手辩解道: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身后传来公孙超凡的叹气声,他无奈地拍了拍公孙非凡的肩,道:
“罢了,事到如今,多说反倒无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公孙非凡自知理亏,只得讷讷地应承着,转身退到公孙超凡的身后。
那老者看着古剑驰,又开口道:
“古掌门,老朽刚才的提议仍然有效。若是阁下愿意割爱的话,老朽愿以2500两的价格买阁下手中之物。”
见古剑驰面露沉吟之色,老者坦然一笑,道:
“古掌门尽可以慢慢考虑,老朽绝不强人所难。”
冯贤笑眯眯地看着诸人,道:
“可有再加价的朋友,若是没有的话,我宣布:这一轮的珍宝得主是公孙公子。”
公孙超凡带着公孙非凡走到台前交接,冯贤接过一摞厚厚的银票,登时乐得合不拢嘴,他转身朝白衣少女招了招手,唤道:
“翩然,还不过来拜见主公。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能跟随映晴山庄的二公子。”
白衣少女款步走到两人面前,盈盈一拜,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出谷黄莺:
“难女白翩然,拜见两位恩公。今日得蒙恩公仗义相救,翩然今生愿为奴为婢,报答恩公的再造之恩。”
公孙超凡微微一怔,他缓和了语气,道:
“白姑娘言重了,今后,姑娘便是自由之身,至于我兄弟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不顾白翩然和冯贤惊诧的目光,拉起犹自愣神的公孙非凡,大步流星地向场外走去。
“哥,你这是为何?”两人走到奇宝斋门外,公孙非凡站在马车前,一脸莫名地道:“咱们难道就不管白姑娘了吗?”
公孙超凡道:“非儿,咱们既然已替白姑娘赎了身,助她重获自由,从此以后便各不相干。更何况你突然带一个陌生姑娘回去,爹娘会怎么想?”
见公孙非凡没有辩驳,他放柔语气,继续耐心地解释道:
“咱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此地人多眼杂,咱们的行踪也暴露了,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可是——”公孙非凡心中并不服气,他想到匆匆离开奇宝斋时白翩然柔弱无依、茫然惶恐的样子,大感担忧。可他一向极听爹娘兄长的话,现下竟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辩驳,正烦恼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白翩然怯生生地走到两人面前,她抬眼看向公孙非凡,轻声道:
“公子,我本是好人家的女儿,我们几年前居家搬到临镇,原本日子也过得去。孰料半年前家道中落,父母又得了疾病,双双辞世。我一人流离失所,孤苦无依,只得卖身葬父母。我甚至二位恩公侠骨热肠,施恩不图报,但小女子已无容身之地,如果留在这里,无根无靠,只怕会落入歹人手中。所以,还望公子垂怜,让我有一席安身之地。”
说罢,她拜倒在地,白玉般的双手举着一张卖身契递向二人。
那双手柔滑白皙、完美无瑕,当真是苍天的杰作。公孙超凡凝视着白翩然,将手伸向那张卖身契,道:
“既然如此——”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触碰到那张卖身契,一股内力不动声色地透过卖身契,递向白翩然。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看了看一脸期待、央求之意的公孙非凡,他终于展颜一笑,道:
“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白翩然豁然抬头看向她,目中因喜悦而漾起氤氲,她颤声道:
“多谢公子。”
公孙非凡跳上前扶起白翩然,笑道:
“翩然,你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在映晴山庄吧,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多谢公子垂怜。”白翩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忙躬身再拜,谁也没有留意,她的眸中划过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