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溟》梦海聆

2、第二章·奇宝斋 奇宝斋、竞

　　第二章·奇宝斋
　　二月的边陲古镇，犹自春寒料峭。
　　许是连日来阴雨不绝的缘故，路上的行人颇为稀少，行走在青灰色的小巷中，仿佛能听到风吹落叶的声音。
　　城东的一处大宅院门前，此时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是一座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气派宅子，门前两侧立着一对栩栩如生的汉白玉狮子，朱漆大门的正上方悬着一块镶金的紫檀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奇宝斋”三个大字。
　　大厅中烛火辉煌、宾客满堂。各色山珍海味、珍馐美馔如流水般端上席间，满面红光的宾客们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沿着大厅西侧的后花厅出去，是一条雕花木廊，两侧的花圃中开满山茶花。沿着木廊蜿蜒前行，穿花拂柳间便拐入一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名品茶花，两个气度不凡的老者面对面坐在青玉石桌前对弈，院内的厅堂中摆着几桌筵席，席间宾客寥寥，却个个衣饰华美、贵气逼人。
　　此时，后院的一处偏僻角落，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双手叉腰，正唾沫横飞地训斥一个端茶点的小厮。
　　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中等身量，一身朱色锦袍虽用料上乘、绣工考究，却有些半新不旧。他的腰间别着一支暗金色笔杆的毛笔。
　　朱袍男子捂着胸口，一只手颤巍巍地点向小厮，咬牙切齿道：
　　“我冯贤怎么会教出你这样蠢笨不堪的下人？竟把那几个穷酸鬼引到曼陀小苑，还拿上好的夜光杯给他们斟酒。我昨天是怎么和你们说的，曼陀小苑的鱼翅筵是留着款待贵客，其余不打紧的客人引到大厅即可。”
　　一旁的小厮偷眼打量了一下冯贤，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都是小的眼拙，小的当时见那几位客人穿得体面，出手又阔绰……”
　　“体面？”冯贤冷哼一声：“那几个穷酸鬼穿得衣服指不定是从哪儿租来的，松松垮垮，没有半分富贵气度。不过是装模作样地打赏几两碎银子，就将你们唬住了？”
　　“小的糊涂，老爷教训的极是。”小厮忙诺诺点头。
　　冯贤痛心疾首地道：
　　“这帮杀千刀的穷酸鬼，每年都混进我们竞宝大会，不但蹭吃蹭喝，还频频暗中将席上的名贵器物偷走，老爷我珍藏多年的绿玉海棠碗前年被偷走一个，去年就少了两副沉香筷。”

　　这时，一个管家打扮的人从外面疾步赶来，走到冯贤身前恭声道：
　　“老爷，常青钱庄的万老板来了，您要不要亲自去门口迎一下？”
　　“哦？”冯贤眼睛一亮，忙追问道：“你没有听错，果真是那开了五十家钱庄，富可敌国的‘活财神’万鑫言万三爷，不是镇北吉祥米铺的万老板或者隔壁街上开酒庄的万老板？”
　　“确是‘活财神’万三爷。”管家笑道。
　　“那咱们赶快去迎万三爷。”说着，冯贤急不可耐地带着管家，快步赶往正门。

　　一辆华丽的马车沿着青石板铺砌的小道缓缓驶来，从奇宝斋前经过时，马车中忽然传来“咦——”的一声。
　　“左叔，停一下。”
　　驾车的灰衣大汉立刻停下马车，静等吩咐。
　　一个十四五岁的文弱少年掀起车帘，好奇地朝奇宝斋方向打量着。
　　“一个偏僻之地的小店，居然敢叫‘奇宝斋’，好大的口气。哥，不如咱们也进去看看吧？”
　　少年扭头看向身后，向车内之人征询道。
　　“非儿，莫要胡闹，你忘了临行前爹是如何嘱咐你的了吗？”
　　“这——”文弱少年面露为难之色，迟疑片刻，却仍道：“哥，你也知道我难得出来一趟。”他望向身后，目光中大有央求之意。
　　片刻，车内之人才缓缓开口道：
　　“左叔，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被唤作左叔的灰衣大汉毕恭毕敬地道：
　　“回禀大少爷，这奇宝斋是这漠北一带最负盛名的鉴宝和拍卖之地。无论是古董珍玩，还是一些来自各地的稀罕玩意儿，在这里都能看到。奇宝斋的老板姓冯名贤，交游甚广，再加上能在这里交易的物品大都不俗，因而这奇宝斋很受达官贵人，甚至一些江湖人士的青睐。每年一度的竞宝大会更是热闹非凡，奇珍异宝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看这阵势，想来今天就是奇宝斋的竞宝大会吧。”
　　“竞宝大会，听起来似乎很有趣。”文弱少年嘻嘻一笑，旋即掀起帘子，跃下马车。他一袭蓝衫、腰悬长剑，看起来颇有几分少年剑客的味道。只是，少年的脸色微微泛黄、身形瘦削，似是有些不足之症。他回头向马车内的人催促道：
　　“哥，你也快些下来吧。”
　　车内传来一声带着点宠溺和无奈的轻叹。随即，一个年轻的青衫男子俯身走下马车。他的面容与那文弱少年颇为相似，只是他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淡定。青衫男子的腰间也悬着一柄长剑，那剑造型古朴，剑鞘上隐约有淡紫色的氤氲纹路。
　　青衫男子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笑道：
　　“都十几岁了，还像个孩子似的，非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文弱少年噘了噘嘴，似是有几分不服气：
　　“谁说我公孙非凡没长大？我明明……”
　　“好了，咱们既然来了，那不妨进去看看。”说着，青衫男子温温一笑，拉着犹在赌气的少年的手，朝万宝斋走了过去。
　　刚带着管家迎完贵客的冯贤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目光恰好落在青衫男子和他身后的文弱少年身上，他略一思忖，突然目中精光一闪，忙快步迎上前，满脸堆笑道：
　　“原来是二位公孙公子大驾光临，失敬失敬。敝人冯贤，是这里的掌柜。”
　　冯贤走南闯北、见识甚广，他一眼便看出青衫男子身上所配的长剑虽貌不惊人，却是天下第一庄——映晴山庄嫡系子弟独有的信物——紫虹剑。映晴山庄的庄主公孙蒙人称“紫虹剑圣”，剑术不凡。他早点当官，曾娶了一位郡主为妻，两人膝下育有二子，长子公孙超凡，年方弱冠、自幼习武，颇得其父真传；幼子公孙非凡，今年十五，因先天不足，自幼便未曾习武，他性情开朗、喜读诗书，自幼深得父母及兄长的疼爱。
　　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正是映晴山庄的少庄主公孙超凡与其弟公孙非凡。
　　被冯贤一语道破来历，公孙超凡面不改色地一拱手，微笑道：
　　“冯老板太客气了，今日倒是我们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少庄主太客气了。”冯贤一脸堆笑，忙不迭地道。
　　站在公孙超凡身旁的公孙非凡却是神色迷惑，他一向口直心快，此刻更是按捺不住。
　　“你是如何得知我们是映晴山庄的人？”
　　冯贤笑道：“两位公子英姿过人、神气内敛，一看便是用剑的高手。试问普天之下除了映晴山庄的两位公子，又有何人能有这等风采？”
　　公孙超凡淡淡一笑，并不言语。公孙非凡倒是很受用，看向冯贤时目光也亲近了几分。
　　冯贤和管家引领二人往花厅方向走去时，忽听得东厢传来三声鼓鸣。
　　未待二人开口，冯贤笑道：
　　“二位公子来得甚巧，敝店一年一度的竞宝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公孙超凡静静地坐在一张黄杨木太师椅上，他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留意四周的情形。
　　饶是公孙超凡见多识广，此时也在心中暗自惊叹。这里，赫然是一座华丽而神秘的地下宫殿。屋梁及柱子上绘满了色彩绚丽的图案，光洁的大理石墙壁上嵌着一盏盏漾着五色光晕的琉璃霓裳灯。地上，铺着厚厚的红珊瑚绒地毯，腕缠金丝镯、身披霞色轻纱的妖娆侍女赤足走在上面，引领姗姗来迟的贵客入座。
　　这地下宫殿正是奇宝斋的竞宝会场。
　　会场最东边设了一对屏风，屏风后略微透出沉香木圆几的一角上，摆着一只青铜莲叶果盘，里面盛着鲜艳欲滴的葡萄、荔枝、哈密瓜。屏风的一侧立着一位捧香侍女，古朴的褐釉兽纹香炉中，有不知名的香气冉冉旋起。
　　隔着屏风，隐约瞧见一位华服老者气定神闲地坐在圈椅上，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正面带微笑地与老者攀谈。
　　公孙超凡正待跟身旁的公孙非凡交代几句，只听不远处有几人低声交谈，其中一人首先道：
　　“你看，那位公子不正是翰林院新上任的俞翰林？不知他旁边那老者是何人？”
　　“莫不是嘉信王府的总管贺万年？”一人想了一想，便笃定道：“错不了，我几年前曾在京师的一家酒楼远远瞧见过他。想不到嘉信王府的人也会来参加这边陲小镇上的竞宝会？”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另有一人不以为然地道：“咱们沧青镇虽然偏僻，但毕竟靠近西域，那些个京师难得一见的稀奇玩意儿倒也不少。”
　　听了他们的话，不远处背身独坐的一人似乎有所触动，只听他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沧青镇是西域诸国通往我朝的必经之路，想当年，我沧青镇何等繁华，可自从明月沙漠……”
　　说到这儿，那人忽然捂着胸口猛咳起来，半响才缓过神，他似是苦笑地摇了摇头，喃喃道：
　　“罢了，多说无益，往事多说无益。”
　　公孙超凡朝那几人看去，不由目露沉思之色。诸人方才一听到“明月沙漠”，个个面色古怪。
　　明月沙漠，那曾是一个美得如同梦幻般的地方。
　　淡黄色的细腻沙地、和煦如春的微风，还有那大片大片的沙漠绿洲，无疑不令人心醉。但最美的，却要数其中一处圆月形的绿洲，明月沙漠正是因这处绿洲而得名。这处绿洲中有一泓清泉，甘冽无比。走惯了沙漠的人将其赞为“仙泉”。
　　谁也不曾想到，五十年前的一场浩劫，竟彻底毁灭了明月沙漠。
　　一个来历成谜、功法诡异的男子在明月沙漠占了一处面积颇大的绿洲，并成立了一个叫沧溟海阁的杀手组织，自号沧溟阁主。他手下的杀手多是容貌极美的年轻女子，这些女杀手擅使毒、飞针、迷魂术，一身功夫也与中原武林大不相同，处处透着诡异。只要沧溟海阁要杀的人，很少有侥幸脱身的。因此，尽管中原武林正派对这沧溟海阁恨得咬牙切齿，但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提防，沧溟阁主也得了个“活阎王”的称号。
　　这位沧溟阁主嫌往来明月沙漠的人嘈杂吵闹，索性将除沧溟海阁所在绿洲外的整个沙漠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自此以后，整个明月沙漠变成了一片苍灰色的荒漠，每每于夜半无人之时，还会听到鬼泣森森之声。至于那仙境般的圆月形绿洲，却神秘地从明月沙漠中消失了。
　　如今的明月沙漠，被许多人成为“灰沙漠”，意味着死寂、诡异、有去无还。
　　公孙超凡不禁感叹世事无常，他轻叹一声，侧目看向身旁，却见公孙非凡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乌黑的眼珠里写满了好奇和探究。
　　公孙非凡少年心性，兼之自幼少有离开家门，他此刻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处处透着新奇、有趣。他方才并未留意周围几人的窃窃私语，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会场正中的汉白玉平台，那平台颇大，上面还摆着一张紫檀雕花长脚桌。公孙非凡盯着桌上的一个小巧的沙漏，里面细细的沙流即将倾尽。他的目光又在四周诸席中扫视了一圈，不由扭头向公孙超凡道：
　　“哥，你看，来了好多人呢。有商人，有当官的，还有些人做江湖打扮，真有趣。”
　　公孙超凡微微一笑，这奇宝斋竞宝大会的影响竟出乎自己预料。正想着，只见几个体貌端正、衣饰统一的小厮缓步走近会场，每人手中捧着一只锦盒，或大或小，形状各异。冯贤春风满面地跟在最后，他站到汉白玉平台的长脚桌前，环顾全场后，清了清喉咙，朗声道：
　　“感谢各位朋友前来捧场，现在冯某宣布，奇宝斋每年一度的竞宝大会现在开始。首先，我要为大家展示的珍宝是——”
　　他边说话，边转身揭开一个小厮手中托盘上蒙着的红布。
　　“幻影明月心。”
　　只见那托盘上放着一只锦盒，锦盒里立着一方巴掌大小的淡黄色珍珠。适才那红布甫一揭开，众人只觉满室生辉、眼前一亮。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道：“这便是那游沙海海底才有的幻影明月心？想不到奇宝斋连这等宝物也能找到。”
　　其余众人或惊叹、或质疑，会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公孙非凡托着腮，也在聚精会神地研究那颗“幻影明月心”。他只觉得眼前的珍珠莹润无比，仿佛冉冉的月华映在海上，一看便知必非凡品，他忍不住向公孙超凡问道：
　　“哥，这珍珠为何唤作‘幻影明月心’，有什么来历吗？”
　　公孙超凡望着弟弟，含笑道：
　　“这‘幻影明月心’据说产自游沙海，是海中的蚌精历经百年，吞吐月精海气才幻化成的本命之珠。但这也只是传闻，我也从未见过此珠，只知其极其难得。”
　　“哦？”公孙超凡不解地看着他。
　　“游沙海原名‘游鲨海’，只因那里的深海处住着一种红瞳魔鲨，这种鲨鱼乃是群居，它们群居的地方离那蚌精所在之处极近。因此，但凡有人贪图珍宝，想要靠近蚌精，往往会先葬身鲨口。”
　　“啊呀，居然是这样。”公孙非凡讶然，望着台上那颗珠子的目光愈发好奇起来。“这珠子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
　　正想着，只听一人高声道：“冯老板，‘幻影明月心’何其难得，你这颗珠子看起来平平无奇，莫不是在诓我们？”
　　冯贤闻言并无丝毫恼意，他笑眯眯地解释道：“杨老板问得有理，诸位且看这里——”
　　说着，他伸手指向锦盒，登时，整个会场陷入一片黑暗。
　　“呀！快看！”
　　台下有人惊叹道。
　　公孙非凡定睛一看，只见整个会场于一片黑暗中，唯有正中的平台处冉冉升起一抹光辉。那光辉初时犹弱，渐渐地，向整个会场渲染开来，不多时，整个会场便笼罩在一片如烟如雾的溶溶月光之中。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会场中隐隐听得到海浪翻卷、白浪拍沙的悠扬声响。
　　“果真是‘幻影明月心’！”
　　全场哗然，有人甚至忍不住霍然起身，失声道。
　　“我出500两。”
　　“我出600两。”
　　“且慢，我出650两。”
　　……
　　面对台下之人的疯狂竞价，冯贤笑呵呵地撸着胡须，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在等待更大的手笔。
　　公孙非凡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茶杯。公孙超凡见他安静下来，不由问道：
　　“怎么了？”
　　“无事。”公孙非凡摇了摇头，笑道。他自幼喜爱看些讲述山川地理、奇闻异事的杂书，但因自幼体弱，父母兄长又疼爱得紧，是以很少出门。今日乍见那颗传闻中的“幻影明月心”，心中隐隐觉得曾在哪里看到过相关记载，同时，直觉告诉他，眼前这颗“幻影明月心”似乎不太对劲。
　　会场上重新燃起烛火后，那颗“幻影明月心”虽不复适才的光辉，却也顾盼流华。公孙非凡盯着珠身上徐徐流转、若隐若现的光纹，陷入沉思。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公孙非凡在心中喃喃道。
　　会场上的竞价越飙越高，最后终被一名来头不小的富商以1200两购得。那富商迫不及待地接过锦盒，轻柔地摩挲着盒中的“幻影明月心”，一脸志得意满。作为东家的冯贤也是满脸笑意，显然这桩买卖他也极为满意。
　　忽然，那富商脸色微变，他一把从锦盒中抓出“幻影明月心”，好似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它。
　　“这……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幻影明月心！”他怒目看向冯贤：“冯老板，此事你可否给个交代？”
　　一听这颗光灿灿的稀世宝珠竟不是“幻影明月心”，在场的人一个个表情愕然，也有一些适才参与竞价之人面露庆幸之色，看向那富商的目光中不由带了三分同情。
　　“这是怎么回事？”公孙超凡也不由轻声道。
　　“这颗珠子也是游沙海的蚌精所出，只不过，这珠子是在月破之日幻化而成，精华外泄，因此其珠光极易消散。”公孙非凡侃侃道，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富商，轻叹一声：“这种珠子也可以称为“伪‘幻影明月心’”，通常过个三五月，珠光便再难凝聚，成为死珠。”
　　冯贤面色平静地道：“杨老板莫要动怒，此物的确是‘幻影明月心’，货真价实。只不过嘛……”他干笑一声，接着道：“碰巧形成于月破之时，故而成色上略逊色些。”
　　“什么叫略逊色些？”杨姓富商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花了大价钱买了那么个次货，顶多只能再用几次就彻底报废了，这叫我如何甘心？”
　　冯贤气定神闲地在台前踱了几步，才重又看向对方，悠悠道：
　　“据冯某所知，‘幻影明月心’世间罕有，便是皇室贡品里，也难得一见。此珠虽然是月破之时成形，但能被我辈得到，已属不易，若是将此珠进奉朝廷，即使言明情况，也必得奖赏。难不成杨老板以为完美无缺的‘幻影明月心’，凭区区黄金百两便能得手？”
　　杨姓富商一时语塞，他抚了抚额头，只得自认倒霉。
　　冯贤笑吟吟地环顾四周，开口道：
　　“那么接下来，冯某将为大家展示第二件珍宝……”
　　公孙非凡看得连连咋舌，回身向公孙超凡嘀咕道：“这个冯贤可真够狡诈的。”
　　公孙超凡淡然一笑，缓缓道：“我早对你说过，世间多险诈，绝非你想象的那般。”
　　公孙非凡想了一想，默默点了点头。
　　冯贤陆续展示了几件珍宝，其中一两件着实难得，最后也都以不错的价格成交。接下来，冯贤忽然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望向众人，道：“下面将为大家展示的，是我奇宝斋此次精心准备的绝世珍品，或者说，是人世间的一个伟大奇迹。”
　　他的语气竟有些激动，眼神也愈发炙热，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他抬手击了三下掌，两名小厮便抬着一副精巧的水晶棺材走到台前，缓缓将其放下。冯贤俯身将盖子推到一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个白衣少女慢慢从水晶棺材中坐起身，娉娉婷婷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