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来时不起风雨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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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时候我终于承认自己是个幻想家。我喜欢看电影，台湾小清新的文艺片，王家卫压抑的对白和眩晕色彩，以及法国片里那些动听近乎迷幻的香颂。我喜欢整晚坐在寝室看完一部电影然后趴在桌上开始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这个时候我往往会冲一杯速溶咖啡，尽管室友经常跟我阐述这样的生活方式是有多不健康。
我幻想过很多场景。我有想过去旅行，带着相机和很少的行李，走走停停。也有想过找个宁静的小城开一间咖啡厅。在我18岁的时候，我对生活只有这些幻想。
大概咖啡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的幻想也已经告一段落。这时我就会给他打电话。
“干嘛？”他每次一开口就这么说，“我忙着呢。什么事儿？”
“我想开一间咖啡店。”我如实告诉他。简洁有力。
“哦，那就开啊。”
“可是我没有钱。”
“我也没有。”
“那我们存钱吧，”我开始对他说我的构想，“然后我们去租一间有两面玻璃墙的房子，这样下午阳光会填满整个屋子..嗯..冬天的时候会很暖和。”
“好吧好吧。那我们要存多少钱呢？”
“一万？好像不够..嗯。我想想。我要把咖啡馆装修得很有味道。要不一样的..比如..诶，就像大学寝室一样的？有点乱乱的，很温馨的感觉..你觉得怎么样？”
“你要是装修成我寝室这样的可没人敢进去。哎哎，我不跟你说了啊，忙呢。”
“哦。”我应着，然后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我知道他忙。可是我的幻想还没有结束，我开始计算下一次可以打他的电话需要等多久。
一星期？一个月？不不不，不用那么长时间。我只需要慢慢地等。也许不到一个小时他的短信就会过来：
“姐姐我现在没事儿了，来我们继续聊聊。”
他不说“聊聊”什么，因为他忙忘了。
我也不介意，因为我是个很容易改变心意的人。过不到一会儿我也许就不想开咖啡馆了。我说，
“其实吧，我想开间酒吧。你说咱俩天天搁那儿待着多好，反正是自个的地儿。你喝酒我弹吉他。哦不不，我喝酒，你来弹。给你搁一话筒让你唱过瘾。不过我可不会调酒，咱得请一调酒师。你说怎么样？”
“挺好挺好。你继续说。”
我听来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可是我不在意。我拿过一个抱枕搁在桌上，然后趴上去：“我想着啊，还得去买一钢琴。我最近特喜欢听钢琴曲。酒吧不都是颓废的地儿么？咱就摆一钢琴。一边庄重一边玩儿颓废。多个性。还有啊，”我脸换了个边儿，“我们要装那种木质的吧台的桌椅。我讨厌光溜溜的桌面，就要那种又老又粗糙的。我们坐这样的椅子上，然后你抄歌词给我。”
那边很久没有声音。我很乖地等他回音。
良久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哦，好的好的。想法不错。这么晚还不睡啊？乖，快去睡觉。晚安。爱你哈。”
“嗯，”我对着空气微笑，“晚安。”
16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脑残。我总是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这些脑残的东西让我对自己深恶痛绝。所以那个时候我变得很沉默很沉默，有时候甚至一天一句话都不说。妈妈惊疑我是否是得了自闭症，一个劲地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爸爸却觉着这样很丢脸，总是铁青着脸不让妈妈带我去，然后训斥我一顿。
那个时候我也很乖。我听完爸爸的训斥，接受妈妈的担忧，然后回自己的房间。我关上房门，然后还是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我关上门以后能想好久。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抽烟。我喜欢那种脑袋昏昏视线却无比清明的感觉，我用手穿过那些烟雾，却觉得是那些烟雾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成了班上成绩最好和最沉默的小孩。人们只道我是太寡言语，没有人怪责我的乖顺。
他也是。
我给他递了一根烟过去。少年微微地低了头来，我这才看清楚。他有点黑，眉眼却好看，眼神中有惊异的神色，
“我没想到你还抽烟。”
我看看他，有些疑惑。他冲我笑笑。
“哦，我们俩一个班的。看你平时不怎么跟人玩，应该不记得我的吧。”
我有些窘迫。“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不刻意的孤僻道歉。
“没事儿，说什么对不起。”他找我要了打火机，点了火，然后深吸了一口，“我叫秦龙汎，你是未樾对吧。”
“你知道我名字？”我有些意外。
“当然啊，你成绩最好，还有啊，”他就着扶手掸了掸烟灰，“未这个姓很不一样嘛。所以就记得了。”
我笑笑。
没有什么一见倾心的感觉。
我喜欢这个人，仅仅是因为他给了我不一样的定义。
那个成绩很好的小孩，
那个听说很乖的小孩，
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孩，
那个没什么朋友的小孩。
我16岁，终于有个人说我是“很不一样”的小孩。
那天我在烟雾缭绕中对他笑，其实脑中已经完全放空。我听不清他后来说了什么，就算周围如此安静。就算他形容的不过是我的姓，我还是愿意一遍一遍回想那个形容词。
就算我想不起来他的模样。嗯，总觉得很是模糊。
但是我还是想要把这个偶然相识的同学当成朋友。
16岁第一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来时不起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