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时节》结灵儿

3、茅山 茅山位

　　茅山位于汾州霍邑县境内，原本霍邑只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镇，但由于茅山观的兴起，也渐渐富了起来。
　　江湖人也是人。那些慕名而来的别刀挎剑惮拂尘者，也逃不脱衣食住行这四个字。这就给当地的商业带来了发展的机会。
　　有人说，这样镇上得多乱啊，乡亲们也敢住下去？说不定，锄个地，也会被不知从哪飞来的榔头给砍喽。
　　切。
　　众人对其表示鄙夷。
　　谁不知道，茅山道长可是出了名的和善之人。20多年前，茅山观可是以比市价高两倍的钱，收了方圆15里的田地，再以常价回租给每户。每年农闲时节，观里还会派弟子下山，教佃户一些强身健体的招法。人家道长说了：“花拳绣腿，那是唬人的玩意儿；真家伙，咱耍起来没用；内功心法太绕人，没个一二十年的看不出有不同。咱也是务农出生的。庄稼人也就图个全家没病没灾，一辈子能够平平安安。把孩子拉扯大，生了不听话的仔，可不就得打么。我小时候也没少干混事儿，不打不长教训噢！若是女娃娃，就给找个好婆家… …”道长说的话很实在，很农家，同时也很凌乱。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话说到了男人女人们的心坎上。以至于到现在，老伯大婶们一聊起那年在村头大樟树下的相谈相商，都会记起那段话。
　　只是当时谁也不曾注意到，道长大哥在说那些话时，眸中浮现的爱恋。
　　揍儿子，宠女儿，与心爱的人一起慢慢变老，这也是他的梦啊。
　　可笑的是，这织了数年才织就出的梦，很快很快地，就被那梦里的女子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她说，时间是灵药，他会忘了她。
　　她说，他会找到个更值得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可是他妈的，他就是想要——她，这个一心念着投入其他男人怀抱的女人站在自己的身边。他为她执剑闯江湖，风风雨雨5年，终于在其中占有了一席之地。他也终于有能力，为她重建生她养她的村庄，完成他在她12岁生日时无意偷听到的，她在流星划逝时许下的心愿。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要的不是他；那个男人会照顾她。
　　那曾经的梦，呵！也只能是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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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叔爷爷！”一个还不到两岁的小女孩，甩着她那两条肥肥的小腿，小跑到了茅山道长身旁，打断了盛夏下老人的怅惘。
　　“雪儿。”
　　自从在上个月，发现她能依老头儿的随意一句话，分辨出连心草与芒心草（注：因作品需要而杜撰），道长与老头便决定提早向她传授师门武功与医术。
　　雪儿是个聪敏好学的孩子，也是个安静的孩子，最爱便是书了。雪儿约摸是一岁左右开始认字的。其实谁也没有特意去教她，只是她自从会走路说话后，就喜欢抱着书，还顶着对未来充满好奇的眼神，指着上面的字问：“这是什么？”也是自那以后，便总能看到她捧着一本书，坐在竹屋后百米远的塘边的大石头上，在柔阳的沐浴之下淡笑，就好像书中真的有黄金屋、颜如玉一般。
　　有时，道长会想，这孩子尽管长得与阿穹小时候有几分像（甚至比她的娘亲沈慧还要像些），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阿穹最讨厌的便是书了，就因为常在背药名背剑谱时偷懒，没少被师傅责骂；阿穹最是待不住的，总爱跟着他们往外跑——也因此… …他们认识了那个给阿穹带去后半辈子的幸福与苦难的男人；还有，就是阿穹也爱笑，可与雪儿能带给人的平静心情的笑不同，那是幼年时无忧无虑的自在的笑和长大后无奈中带着涩意的笑。
　　道长抱起腿边的小女娃，摸着她的发，感慨着，她不是阿穹呢… …随后自嘲一笑。
　　落雪安静地抱着道长的脖子，没有说话。
　　一直以来，不需要抬头就可以看见对方的眼睛是落雪最喜欢的谈话方式，这样她就可以看清楚对话者最深处的表情。
　　就像现在。
　　她见着道长已然收拾好了情绪，于是开口道：“师叔爷爷，你今天来得晚了！”抬手伸出粗粗的食指，指了指头顶的太阳，“你看，日头都偏了。”
　　听着雪儿糯糯地说着严肃的指责的话，道长没有不悦，反而笑得一脸灿烂：“是，是，是。这次是师叔爷爷没守时，不是雪儿睡过头了哟，哈哈… …”
　　雪儿呀什么都好，就是嗜睡。也不知她这是随了谁。
　　雪儿听到这暗含玄机的话语，愣愣地瞪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来。她的小脸红彤彤的，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怒得。
　　“呀，雪儿的脸怎么这么烫啊？不是生病了吧。”道长捏着雪儿的小脸蛋，假假地问。
　　他是故意的。雪儿恨恨地想。然后狠狠地想对策。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败了，往后还不得被揪着不放，日日因此受嘲。于是在回了句“不是”后，嗫嚅了半天，终于在道长笑眯眯的目光下，似要慷慨就义地说道：“太阳晒的。”
　　“哈哈哈… …”
　　唉，一世英明，就是这样毁于一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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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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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檐下，青衣老头拎着小布包，活脱脱一个送幼子出行的老父形态。那略带伛偻的背，使得老头看起来有些可怜，一点也不符其在江湖上的癫活之名。
　　其实，他也是个平凡的老头。
　　老头不说话也不动作，只静静地看着药圃旁神色飞扬的师弟和懊恼不已的小徒弟，不禁有些怔仲。当年，他、阿穹、还有师弟，他们也曾这样毫无顾忌地嬉笑怒骂过。
　　记得那时，自己是把牛鼻子当作敌人一般的存在来看待的。
　　师弟比自己更加充满朝气与活力，总是会分走师妹的更多一些的目光和注意。师弟会玩，会讲有意思的市井故事，会买些女孩儿喜欢的小玩意儿逗小师妹开心。为了不被遗忘，自己便时常跟着师弟一起偷溜出去，只希望小师妹能发现自己也是对她好的人。这算是一种爱恋吗？这是只有自己才明白清楚了解知道的情愫。它来得悄无声息，在让人寂寞的同时，也让人甜蜜。可是——一个转折，使刚刚悬浮在老头儿四周飘然且带着温度的气息骤然下降，振荡不已——如若，如若当初自己没有随师弟往外跑，阿穹会不会就不觉得孤单，不那么期待墙外的世界了？那样，她就不会也跟着他们往外跑，也不会有机会认识沈继文。那样，穹儿就会好好学医认真练武，自己的医术也会更强更精… …
　　若真这样，穹儿也不会被暗算成功；而自己，也不会任自己所爱的人在自己的怀里死去，死去…死去… …
　　老头完全沉溺在了自己的思绪里，那一幕不停地在他眼前放大重播。看着画面中原本紧紧攥着自己长袖的手颓然垂地，老头不由自主地紧握双拳。而他手中的布包也被他自己蹂躏地不成样子。
　　这时的他什么都看不到，他只知道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拥抱她，换回的，是怀里女人越发冰凉的身子。嚯！呵！还真是“难忘”的第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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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青衣老人的气场波动太大太诡异，终于引得百米外斗嘴的爷孙俩转头回望。
　　牛笔沉寂片刻，便用戏谑的声音大声嚷道：“糟老头！你就算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别拿雪儿的衣裳撒气儿呀。咱当初可是约定好了的，一个月里得让雪儿在我那住上半个月，好方便我指点雪儿的武学。你可不准反悔。更不准跟我讨价还价！”
　　雪儿像是也看出了点门道，所以在一旁连连点头，帮腔道：“师傅爷爷放心吧，雪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两人说完话便看着青衣人。只见青衣人定定地看了两人一会儿，似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脸上由阴转晴，一扫之前的阴霾。
　　青衣老头缓步上前，像位妈妈一样，仔细地理了理雪儿的衣襟。
　　道长见着老伙计磨菇粘人的动作，竟然没有嘲笑，反是郑重地道了句：“放心，有我在。雪儿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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