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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见晨光 有一天,我 ...


  •   我们闷闷地回到住处,我开始淘米做饭,齐凉过来说:“我来。”
      我不想让她为今天的事烦恼,故意摆出乐乐的模样,“你来?我可吃不惯你的饭?”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胡说,我做饭不好吃吗?”
      “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怕把我养肥了。”我将她推出去,“快出去,别影响我发挥。”
      她停下脚,转身说:“我已经要了他的号码和地址,咱明天找他去。”
      我“嗯”了一声,又冲她笑道:“坐沙发上看会儿电视,宫廷盛宴即将送上。”
      齐凉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娱乐新闻的时间已经过去,我抬手一看表,八点十几分了,她肯定不看电视剧的,果然我听见她调到一个台,里面似乎播报某区楼盘两万五千,又某区楼盘三万八等等。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齐凉,她正认真地看着,手撑在沙发沿上,像在思考什么。
      我端着做好的一盘菜出来,电视上还放着楼盘信息,我对她说:“你饿的话就先吃吧,别等我。”
      她抬头回答:“我不饿,等你吃。”
      饭已经完成,电视里依然播报着各种各样我想也想不到的高价。我坐下来问她:“怎么了?还对买房感兴趣了?”
      她点点头,“嗯,我想好好攒钱,把我妈接过来,她一个人在家,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我不放心。”
      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家庭变故,她想得比谁都多,比谁都长远。他的爸爸生前拥有那么多的钱,她和妈妈没有沾上一丝荣华富贵的生活,他的爸爸去世时依然拥有很多钱,她和妈妈还是没有过上好日子。
      听闻“齐大款”身亡,在天微亮的时候,债主逼上了门,猛烈地拍他们家的门,母亲哭诉着她并不知父亲钱的下落,家里闹哄哄持续到了早上,齐凉自己收拾书包上学了。
      她一直这么坚强,从未在母亲面前掉下一滴泪,从未在我面前掉下一滴泪。我郑重地说:“对,我要向你看齐,好好读书,以后努力工作,把我妈也接过来,咱们当邻居,这样你妈和我妈就一直能做伴了。”
      “所以,奋斗奋斗,加油加油!”,她不爱笑的脸在提起未来时却灿烂无比,她握紧手,同我做了一个努力的手势。
      我们高兴地吃着饭,看着电视上出现的样房,激动地将它们划为我们自己的,我说喜欢这种样式,以后得怎么怎么设计,她说喜欢那种样式,需要加个好看的落地窗,我们大笑着,足足过了一把想象的瘾。
      有个西装革履的四五十岁男人正在自豪地介绍自己的楼房事业计划,意气风发,精神抖擞,伴着雷动的掌声将风头占尽了。
      我扒了一口饭,开玩笑地说:“齐凉,你说这老总这样有钱了,心还这么黑,你看房价那么高,以后咱俩要是买不起房,就找他大闹一场,谁让他把房子卖这么贵。”
      “他不是老总,是老董,你看下面写着‘启程集团董事长’”,齐凉纠正我。
      我看不清小字,乱说一通:“哼,还‘启程’呢!他这明摆着让咱上路去给他送钱。”
      齐凉一笑,“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他姓程。”
      “噢,不知道他叫程什么。”
      “程庆民。”
      我喷饭了,这名字到底是走过了岁月的,经过社会变革淘了的。
      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我觉得拿相机那哥们儿不够意思,怎么不懂得好借好还这理儿呢?明天见了他,得同他说道说道。
      第二天,齐凉和我刚出去,她的电话响了,有朋友给她介绍拍杂志封面,她看我一个人,就要拒绝,被我挡住了,“美女,快去吧,我一个人行的,可不能耽误了你买房事业。”
      “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她不放心地问我。
      我知道现在每一个机会对她来说都是珍贵的,她比我大一岁,已经十八了,没有背景,靠山什么的,只有自己一试再试,一等再等,我不愿为我的小小一桩事让她放弃任何机会。我坚定地说:“没问题,别担心,可能昨天他一时忘了,就直接塞他包里了。相机是我的,他能不给我?”
      她犹豫着,交待我有事打电话,接着匆匆出了门。
      我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寻人问路,两个小时后才到达目的地,站在一个旧楼下按下一串陌生的号码,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一直没有人接听。我心中苦恼,纠结着要不要上去,手上捏紧纸条,却在想到我妈的礼物时,终于把心一横,蹭蹭上了楼。
      这楼看起来挺旧的,墙角已有裂缝,标志着它的不健康,楼梯道也是昏暗一片。原来他住的五楼已经是最高一层了,再往上还有一个口直通顶楼。上面传来演奏的声音,我循声而去。
      四个人投入地奏着,美妙轻缓的音乐,深情低沉的嗓音,很好听。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欣赏着。
      过来一会儿,声音停止,直到有人向我走来,问我:“你是?你是昨天借我相机的?你怎么在这儿?”
      “嗯,你不还我,我就只好来要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对不起,昨天走的急,忘了。”
      忘了?果然是“忘了”的原因 ,这理由好像一直是我没做作业对老师说的,而老师接着便会说:“忘了?怎么把吃饭没忘了?”
      我真想告诉他这个理由我早试过了,不管用,老师还是留我在校写作业了。我大度一笑:“没关系,忘了就忘了,现在记起来了就行。”
      等我刚说完话,他后面的三个男生都过来,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忐忑,我小心地问:“我的宝贝相机坏了?”
      他笑着摇头,“不是。”
      我更紧张,“丢了?”
      他笑得愈发灿烂,“没有。”
      旁边一个人走到我跟前,“是你啊!”
      我一看,又是这张脸,按下被吓着的心脏,呵呵一笑:“是叫程.....程博伟吧?怎么不发单了?”
      我好像有种错觉,觉着他见了我微有激动,可能我想多了。他认真地回答:“下午才发,上午在这儿排练。”
      这个高三学生当得可真轻松,我问;“你不是要上高三了?怎么不好好看书呢?”
      “晚上看。”他倒不介意我这个陌生人的一番叨叨,依然有问必答。我不愿说再多,先把相机问题解决才最重要。
      我继续看相机当事人,他终于说:“其实,我想问能不能再借我用一天。”
      我疑惑地问:“怎么了?齐凉她们那儿不是不用你拍了吗?”
      他点头说“是”,又说:“今天我们要去一个地方,还得借你相机再用用。”
      “你不是也有相机吗?”
      “其实我们今天要去敬老院的,一个相机不够。”,他老实地说。
      他是个好孩子,好男孩,好人,我被他温暖的话和诚恳的语气触动,他又问:“所以能不能借你相机再用用?”
      我郑重点头,“能。”
      敬老院在相对安静的郊区外,绿林围绕,门前种满了鲜艳美丽的花儿,不时有鸟鸣声传来,一派祥和的气息。
      我跟着他们下了车,他们背着乐器,拿着水果吃的径直进了大门。院里比较凉快,被花藤遮着。有几个老人坐在阳台上正透气,见我们来了,其中一个高兴地说:“来了,来了,快坐下来休息,看你们热的,爷爷给你们倒水喝啊。”
      他的腿脚在这个年纪算是利索,说着起身就要去倒水,程博伟和挂着我相机的他赶忙说:“爷爷,坐,别忙活了,你看,我们带西瓜了”他们拿出提袋里的西瓜放在院子中央的桌子上,程博伟说:“我去厨房取刀。”
      老人们坐在桌旁,几个老婆婆眼里已泛有泪光,其中一个感慨地说:“孩子们,谢谢你们经常来看我们。”
      经常?他们经常来?
      程博伟端着盘出来,我们将西瓜分给了老人们。我看见有个人端着西瓜向另一边走去,那里有一个老爷爷孤单地坐在靠椅上,一直盯着前方看,不说话,也不动。程博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说:“那是周晨哥的爷爷,患有老年痴呆症,在这儿有四年了。”
      我“哦”了一声,原来他叫周晨。
      周晨拉起爷爷的手,将西瓜放在他手上。老人木讷地看他,他双手放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吃表演西瓜的动作,爷爷还是无动于衷,他又比划了几遍,耐心表演的模样把老人逗笑了,把我也逗笑了。我走过去,他还蹲在老人的身边教他吃西瓜,我对他说:“得这样。”
      我将西瓜掰成小块,把一小块递到老人手里,另一只手向他比划吃的动作。这一招果然奏效,他开始拿着小块西瓜慢慢地吃起来,不知是因为西瓜很甜,还是因为我们搞笑夸张的动作,总之,他很高兴,微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与周晨相视一笑,不由得我举起手来,和他击了一掌。
      我站在老人身后,因为做了好事,开心地冲着镜头比着“V”手势,周晨拿着相机给我们拍照,有个老婆婆问他:“晨小子,这是不是女朋友?你可终于带女朋友过来了啊。”
      我放下“V”手势,感觉脸都红了,急忙解释:“不是不是,奶奶您误会了。”
      奶奶遗憾地说:“哦,晨小子也没带女孩子过来过,我还以为今天他终于带女朋友过来了。”
      我瞄一眼周晨,他微笑着,没有一点儿尴尬,倒显得我太过激动了。
      老人们坐成几排,期待的样子让我想起小学初中时大操场集合的场景。原来上午听到的那首深情低沉的歌就是现在这位哥们儿唱的,他的音乐天赋和功底绝不是盖的,旁边的老人说:“路峰唱得越来越好了,你看,真像电视上那些大明星。”另一个老人附和道:“是啊,路峰唱歌真好听。”
      唱歌的人是路峰,唱得真好。就算作为陶也的粉丝,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和陶也有的一拼,所以在他后来红透中国的时候,我没有一丝的惊讶,因为他必然属于那个舞台,属于万万粉丝人群中的璀璨明星。他们一曲终了,我和老人们拍手鼓掌,四个男生在台上欣慰地笑着。
      周晨终于把我心爱的宝贝相机交到它主人手里,我竟忘了这事儿本来是他欠我的人情,结果还兴高采烈地忙着给他们四个和老人合影。我不知道“第四个”的名字,“第四个”已经对我说:“你站过去,给你也拍照。”
      我站在队伍里,周晨就在我旁边,比我高出许多,我不敢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心里揣测着他应该还是那样灿烂地笑着,于是我模仿着,对着镜头亮出一个最大的笑容。
      周晨的爷爷行动不便,我们刚要和他单独照相,程博伟拉着路峰又端水果去了。我狐疑地盯着他俩的背影,他俩嘀咕着什么,一溜烟不见了。爷爷不能说话,只有通过迟钝的动作表达他对我们的心情,特别是对孙儿的心情。他松弛的手拉着周晨,目不转睛地看他,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周晨拍拍他的手,指着镜头温和地对他说:“前面,前面,我们照相。”爷爷费力地扯着嘴对我笑,一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握住周晨的手,可能又误会什么了吧。
      院长和一些老人送我们出来,我跟在他们四个后面问:“你们经常来这儿吧?”
      程博伟回答“嗯”。我又说:“那你们以后来的时候能不能算上我?”
      周晨停下脚步,有些意外,但目光又马上恢复正常,他说:“好啊,我们以后来的话叫上你。”
      我马上自报姓名:“本姑娘叫许亦诺,你周晨,你程博伟,你路峰,还有你......”我指着第四个男生,不知道他的姓名,周晨一笑,“他叫吴彬。”
      我继续说:“噢。还有吴彬,我们以后就是好伙伴了,一定要叫我来哦。”
      他们一起笑道:“是。”
      回去的公交上人很多,女士们背着包小心地防着色狼,男士们大大咧咧地扶着手把讲着话,这里的夏天没有我们那里海风的味道,我闷着气很难受,脸都涨热了,晕乎乎的毛病又犯了,这毛病便是一上车就瞌睡。我使劲睁开眼睛保持清醒,将注意力放到外面的风景,或许这时候谁和我说说话就好了。司机一会儿踩刹车,一会儿又开动,简直像摇婴儿车,我真得很困呐!
      就在我脑子毫无思想时,我闻到了一种淡淡烟草的味道,我立刻睁开眼睛,真是恨不得钻到老鼠洞里,可是老鼠洞,我也钻不进去呀!我羞愧地对周晨说:“对不起,撞到你了。”他没有说话,回给我一个“没关系”的笑,我的脑海立刻出现辛晓琪的一首歌,“我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什么身上的味道,什么手中淡淡烟草的味道......”
      有一天,我会不会也变成歌里那个痴心的女子,只能怀念一种味道。
      车窗外天气晴好,夕阳美丽的余晖绚烂了半片天空,我却在此刻想起早上见到的那抹来自东方,纯净透亮的晨光,带给人们一个全新开始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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