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之怯春寒》恋茶留香

4、第四章

　　往年的春日祭奠的当日，定然风和日丽，春花早已开满枝头，今年却是春云叆叇，做冷欺花，让人春衫嫌薄。

　　立禅对祭奠一事毫不在意，年年都是一样，没什么新意，他吩咐浮尧，亦如往年般处理便可。

　　浮尧听命，见他无其他要吩咐的，正要退出，就听立禅又问道：“今年天福地出了多少新米？供奉上来多少？”天福地是一块奇异之处，无论春夏秋冬，此处都如暖如初夏，四季耕种，不受影响，每季都有收获，凡间都道此处乃是上天所赐，所以叫做“天福地”，只是此地并不大，收获的稻米大都做了神庙的贡品，一般的凡人不能得。

　　浮尧立刻回道，此次共奉上碧粳米多少斛，粉粳米多少斛，白糯米多少多少斛，紫糯米多少斛，胭脂米多少斛，林林总总，样样他都记得周全。

　　立禅吩咐道：“把其中最好的送来，本尊有用。”

　　浮尧答应着，心里却纳罕，在凡人看在极为难得的东西，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如此，每年立禅只是看下界是否心诚，贡品大多让下面的神官仙官都处理了。浮尧之前听心腹说，立禅最近三天里有两天泡在私宅，里面似乎藏了什么人，只是立禅身边的人口风极紧，重要的消息一概打探不出来。

　　这几日苏蝉影卧病在床，昏沉无力，浑身酸痛，越发懒于饮食，偏他死活不肯就医，立禅见他不过数日，人瘦了几圈，着实可怜，也不强迫于他，让精灵熬出细粥，配上开胃的小菜，送到床边。立禅端着碗，用调羹轻轻搅动着红枣枸杞粳米粥。

　　立禅看着有意扭过头不看他的苏蝉影，柔声劝道：“这些是凡间的食物，你不肯吃神域的仙果，不肯喝灵泉的水，凡间的食物总该吃一点吧。”

　　苏蝉影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是要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用些米粥，多少补充点体力。你这样又有什么意义，纵然这么把自己糟蹋死，也无济于事。”

　　“我可以选择死吗？”苏蝉影终于开了口，几日的病痛，绝食，让他的声音沙哑，微弱。

　　“不可以，本尊不会给你死的机会。”虽然没有再提出让他侍寝，也不没有继续让他接受训诫，立禅却不想让苏蝉影以为自己退让，他不肯看病，就让他这么难受着。“你的儿子，没日没夜的哭闹，这么烦人的小家伙，你却当做掌上明珠。”

　　“您没有孩子？只有做父母的才能懂得。”提到儿子，苏蝉影心如刀绞，瑛儿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如今又要失去父亲。

　　“本尊有个女儿。”虽然有个女儿，但苏蝉影对儿子那种爱，立禅还是不懂得。

　　“我想回家见我的孩子，我想将他养育成人，看他成家立业。”苏蝉影声音细小，满是哀求的意味。

　　立禅看着手里温度适宜的粥，说道：“好好吃饭，接受医官的治疗，本尊就让你们父子见面。”

　　苏蝉影终于动了，虽然没有允许他离开，但是还能见到瑛儿，终究给他一线希望。侍奉的精灵忙扶他半卧在床，身后塞了个厚厚的舒服的花瓣做芯的靠枕。苏蝉影一动就浑身难受，眼冒金星，但还咬牙坚持，他想从立禅手中接过粥，但立禅没有给他的意思，况且他不住颤抖的双手，现在连端碗的气力都没有。

　　没奈何，只能让立禅一勺勺喂着他吃。现在苏蝉影对立禅心里满是厌恶，但又能如何，他是掌握他生死的神族，还是神皇。苏蝉影抬眼望向立禅，又见到那张精致冰冷的面具，他垂下眼眸，不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不是像他幻化的凡人。当时自己多么容易相信他，他一副坦荡的模样，知道自己这个少知世间险恶的富家子弟一定会上当。

　　苏蝉影从小恪守礼仪，怎么会想到会有人会因垂涎他人而设下计谋。

　　立禅见他顺从的模样，感到满意。果然如他料想的一样，苏蝉影这种性格的人，纵然是抗拒，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韵还是温婉柔和的。

　　…………

　　很快就有神域的医官来为苏蝉影诊治，对苏蝉影而言，那些由花草上幻化出来的精灵也好，神域的神族也好，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他并不想看到他们。

　　来的医官倒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将他看了又看，甚至拉着他的手，细观一番，笑道：“还真是好样子。”

　　苏蝉影生的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夜晚受了风寒，侵袭肝脏，引起气血阻塞，他又整日心事不断，郁结于心，造成脾胃不调，因此才病倒了。对于神域的医官而言，并不是什么大病，不用吃药施针，只需用仙气为他稍作调整也就除病。

　　医官见他恢复健康后，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方才一脸病容好多了，且比面色红润时添了几分令人怜悯的柔弱感，但那目光之中总有一股决然的坚定。他轻声一笑，说道：“就知道烛微道樊骗我，你要是生的不好看，陛下怎么那么上心。”

　　苏蝉影这段时日见到的神族除了立禅，只有他两个心腹烛微和道樊，其他便是侍奉的精灵，但都是毕恭毕敬，对他寡言少语，这个医官活泼放肆的态度，让他心里有些奇怪。

　　医官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笑道：“你身上的病已经好了，只可惜你心里的病，我没有办法，但你总要放宽心，别跟自己过不去，要是陛下不许医官来，没人给你医治，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苏蝉影心里惨然，这种情形他如何心宽，但听出他言语间的善意，点头笑道：“多谢。”

　　医官见他笑了，原本亮若星辰的眼睛更亮了，笑着点点头，说道：“我叫闵池，要是陛下允许，以后我再来看你。”不等苏蝉影开口，便腰身微颤的出了房间。

　　立禅正坐在上次任恩来时坐的地方，手里攥着柳条，随意摆动着。闵池见了哑然失笑，虽然见了多次，但还是觉得有趣且奇怪，怎么曾祖父想心事时的习惯和陛下的一样？

　　立禅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责备的意思。“怎么？”

　　闵池见到立禅，没有他人那般疏远恭谨，坐在他面前，笑道：“屋里的那人，眉眼长得真好看，身段也好。”

　　立禅冷笑：“就这？”闵池这孩子以前太过骄纵，如今越发没有规矩。

　　闵池笑道：“看着性格也好，别看现在不言不语，但不是那种冷酷孤高的人。”

　　立禅伸手拢了拢闵池鬓角略微松散的头发，说道：“你要是喜欢他，就每日过来陪他说说话，他心事太重，闷在心里不与人说，迟早又会病的。”

　　闵池笑道：“只要他愿意开口，愿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会健康许多的。您放心吧，我会做一些对身体有益的药丸带给他服用，也会跟他多多说话。”虽然这位苏公子没有曾祖父容姿美，但他还是很喜欢，而且陛下也很喜欢他，那他一定是非常好的人。

　　立禅笑了笑，闵池性格活泼，心思单纯，由他来陪伴苏蝉影再合适不过。“不许让别人知道。”

　　闵池连声答应，他虽然单纯，也分得轻重，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宣扬。闵池眸光微闪，笑道：“陛下，我偷偷去瞧了春日祭奠、。”平日里没有获得允许，他是不允许离开神域，立禅和任恩都担心这个单纯又貌美的孩子受到伤害。闵池听说祭奠时会奉上活人贡品，心里好奇，神域里无论男女，都拥有罕见的美貌，难道凡间还有能比拟一二的美人？前一天他向曾祖父求了好久，保证自己只隐身在一旁看，绝不让别人发现他，才被允许下界。

　　立禅知道他有爱看美人的嗜好，闵池容貌颇似任恩，即便是神域中美人如云，仍是令人惊叹。他幼时常被称赞容姿无双，但闵池却不满意，总是认为世上还有更美的容颜，见到容貌出众的便喜欢。因此立禅笑问：“可是见到了绝色美人？”

　　闵池笑道：“还真有个美人，容貌无双，姿态优美，在凡间也称得上是难得，容貌比苏公子还要美上三分。难怪会被送到神庙，可惜，您连看都没看，就不要了。”

　　“喜欢？要是喜欢去跟浮尧说一声，送给你好了。”立禅对闵池开玩笑道。

　　闵池摇摇头，说：“他比苏公子美，但没苏公子看着温婉舒服，我不喜欢，他才不是那种温柔细致又有耐心的。”此话到也不假，苏蝉影虽五官精致，但确实不是一等一的罕见容姿，不过他气质文雅沉净，性格又温柔，很能博人好感。

　　立禅哈哈一笑，心里得意，到底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颇有眼光。“所以本尊才把他留下来，以后他也能照看你，你也多个说话的朋友，岂不是好事。”论年龄，闵池要比苏蝉影年长许多，但他受立禅和任恩的保护，保持孩子般的纯真，反而不如苏蝉影成熟。

　　闵池眸光微动，说道：“可是苏公子不愿意留下来，不会搭理我的。而且自从苏公子来了后，曾外祖父为此心情烦闷，很不高兴，这可不是好事。”

　　立禅早知道任恩同情苏蝉影，对自己的行为不满，这些日子避而不见，有事便让医药典的其他医官前来。立禅叹了口气，说道：“你曾祖父也太不通情理，竟然因此埋怨本尊。”

　　闵池不好接话，便说道：“您何不寻一个貌美，又肯顺从您的人来陪伴呢，现在这个情形真是相互折磨，他心情压抑，您也不开心。况且，找一个未曾婚配过的，也可以给他适当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宠幸他。”这样曾外祖父也不必因为陛下做出出格的事情而忧虑烦恼了。他心想。

　　立禅反问他：“难道本尊不能宠幸苏蝉影？”

　　“您当然可以宠幸苏公子，但是苏公子不愿意，他身份不合适，无名无分，不愿意侍奉您，也是理所应当的，况且还见不得人，要是两情相悦，还有可盼望的，而苏公子还能期盼什么。”其实闵池对这种事也只是一知半解，只是觉得苏蝉影并不是立禅的姬妾，他要是不愿意，自然不用勉强自己侍奉立禅。

　　立禅冷哼一声，但又不能说闵池说的不对，只吩咐道：“去吧。”

　　闵池刚要走，又听立禅说：“站着。”连忙低头垂手听他吩咐。

　　立禅正色道：“不许跟别人讲，也不准在你曾外祖父面前乱说。”

　　闵池低头答应，这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