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御神决》剑寞

76、58、玉魔 二人冲了出

　　二人冲了出去。
　　再次回到山洞里真是太美妙了，哪怕前方有刀山剑林都比窝在黢黑的地牢里饿死好上百倍。他们面前矗立的二米多高、半人半兽的家伙正是玉魔。说他半人半兽都算夸他了，他是一条长逾三丈的巨型蜈蚣，靠近头部的地方不伦不类地镶着张人脸。脸足有一平米大，离得又是非常之近，可看起来总是云山雾罩，令人摸不透庐山真面目。不过这怪物从头到脚倒真是素色，行动之际隐隐有玉石光泽，乍一看真要误认为是一座玉雕，如果有人肯花钱买玉雕如此丑陋的东西的话。玉魔前身扬起，像一条竖立的眼镜蛇，全身上下潜伏着危险。龙牧二人紧张得戒备起来，他却动也不动，半天才发出一种婴儿学语般咿咿呀呀的幼稚之声：“你——们——是——谁？”
　　牧貉汗毛直竖，冰冰神色自若：“特来拜谒。”
　　玉魔一字字艰难道：“你——们——想——杀——我——夺——玉——灵——珠？”
　　“你既心知肚明，我就不说什么了。”冰冰冷冷说。
　　玉魔不答，蜈蚣的躯体扭动得更厉害了。二人这才发现他笨重的虫身竟裹着一个十七八岁的苗女，苗女云鬓凌乱，眼睑紧阖。玉魔底下硕大的头去亲吻少女，可当他再次抬头少女出水芙蓉的红颜愣变得干枯皱缩，仿佛一下子老了七十岁。冰冰低声对挢舌不下的牧貉解释：“他靠吸活人的魂魄增加灵性。”
　　她声音极小，还是被玉魔听到了，抬头恶狠狠问冰冰：“我——吸——七——百——人——才——换——张——脸，我——还——需——多——少——人——才——能——拥——有——人——身？”
　　牧貉得知这玉面妖怪为了修成人形已经害死七百人的性命，对他骇怕厌恶到了极点。冰冰全不畏惧：“我是靠和一个凡人共享魂魄获得人身的，你这种丧尽天良的方法没人知道需要多久。”
　　牧貉望望身畔的她，眼底有复杂的光芒闪过。
　　共享魂魄的凡人……想必是欧阳吧。
　　为什么他会和你共享魂魄？你和他，又有怎样的过往？为什么每当他提及你，甚至仅仅想到你时，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都会变得如此牵挂？
　　那是怎样的一种牵挂啊……
　　思绪被玉魔打断：“有——理，我——先——不——杀——你。我——去——找——人——共——享——魂——魄，不——成——杀——你——不——迟。”
　　“那可不成，”冰冰笑了笑，指着牧貉，“我属于他，你也不能杀他，否则他死了我怎么活下去？我若死了你修成人形又没的着落了。”
　　玉魔：“他——就——是——与——你——分——享——魂——魄——的？”
　　冰冰：“不是。”
　　玉魔又说：“他——要——玉——灵珠，他活，我——就——死了。你——没——他——活不——活是——你——的——事，大——不了我——继——续——吃——人，早——晚也——能——成——功。”冰冰不惜和他耗费唇舌为的就是要他暂时不杀他们，二人好随机应变，偷偷下手。玉魔说出这番话，证明她的苦心是付诸东流了。她对牧貉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见他眼眶微红，神情霎是激动。
　　“怎么？”
　　“你刚刚当着玉魔的面说你对我托付终身，又说我死你绝不独活，我……”
　　“所以你想要我死还是要我活？有感想以后再说，真是个孩子。”
　　牧貉微笑顿首闭目，睁眼时恢复昔日冷漠犀利的眼神。玉魔静静听二人对答，空白的招子现出几丝妒忌。他转身向前爬去，头也不回地道：“跟——我——来。”
　　玉魔身躯虽长，又有苗女作为累赘，但敏捷度实不亚于洞窟外的七彩蛊虫。牧貉眼中异光闪动，正要一刀劈上去，前面的犹如长了后视眼，蓦然说：“偷袭——没用。”牧貉佯作轻蔑地哼了一声，大刀在手中汗津津的，果真没再动手。二人随他七绕八绕，最终来到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大厅起码有八十米长，尽头处是一把巨大的石椅，左手的石台上堆满珠光宝气，一个托盘里面端正地放着一颗美女的头。那女子明眸皓齿，云鬓上堆了好些价值不菲的饰物，更觉艳丽。只是以佳丽首级作为装饰品也太过惊世骇俗些。大厅头顶有扇天窗，光线可无拘无束地进入，可厅中的森森鬼气却是如何也擦拭不去的了。
　　玉魔瞟了人头一眼：“那——女人的我杀的七——百人中最漂——亮——的一个，舍——不得全吃掉，留——在这里当——装饰了。女孩——你长——相不比她差，我也——舍不得——吃，右面再设个——盘——子装你的头。”他说了这么多话语言表达能力大有长进，已经从原先的蹦豆变为现在的几个字一换气，断句实在还有待加强。
　　牧貉咆哮：“你敢再说一遍我把你碎尸万段！”
　　“你们两个——是头两个敢——来取我性命的，理应优待些，后面的就——没这么幸运了。干脆把——两个的头都摆在这里，也好——”话到这里就没了下文，只因冰冰趁机出手，瞬息间连发三记杀手。玉魔丢下少女扭身躲避，饶是他反应奇速，仍中一道白光，行动登时略显滞缓。原来玉魔除毒艺精湛身手灵敏外无特异之处，论力量脸泉珂美座下的一条蛇鱼都比不了。加之他习惯苗疆的湿热气候，无法与冰冰的寒气相抗，没多久就处于劣势。要不是冰冰惧他周身是毒玉魔早尸横于地了。他横冲直撞妄图用自身毒性毒杀二人，可二人飞在半空他无可奈何。遍体鳞伤的他抬起头来，嗬嗬狂呼，吼声若雷，在四壁的回声之下，更增气势。
　　再看牧貉鼎中毒虫受了啸声感应竟纷纷自鼎中爬出反噬主人！牧貉千算万算怎能料到玉魔还有这么一手，若不是自己天天和这些毒虫耳濡目染，就是有十条性命也顷刻报销了。他能支持一时三刻不死，也无法继续作战。玉魔仰首，狞笑穿透厚厚的面纱出现在脸上，打算就此吸走少年灵魂。
　　“牧貉！！”
　　阿冰答应我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
　　他竭尽全力，举起大刀直直劈下。玉魔的笑容骤然扭曲，他的头被劈成两半，去势未减，直到一团硬物把他和刀都挡开。他载在地上无法动弹，玉魔炸成千万粒细沙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下一秒冰冰冲到他面前，他恍惚中被灌了粒凤凰丹。
　　“我没事了。”牧貉站起身，抖掉虫子的遗骸走上前去。他在玉魔灰飞烟灭的地方撮起些许细沙，任它们自指尖滑落。然后他拾起玉灵珠摊放在手掌上，在他端详的刹那灵珠融成细细的水流沿着掌心的纹络蔓延至全身的各个角落，这亦是他所料不及的。
　　冰冰来到少年旁边，见状道：“玉灵珠是个宝物。”
　　“我们走吧。”牧貉牵了冰冰就要走，但后者一时并不想离开：“那苗女醒了。”——苗女伸出干枯如柴的胳膊抵住石板地，一遍遍要坐起都是枉然——“玉魔吸走她的魂魄不久为你所杀，三分魂魄返回元身，可这仅仅能让她多活三五分钟罢了。咱们听听她临死都说些什么。”苗女听到冰冰的话，略略扭头，细若蚊鸣地说：“谢谢。”
　　谢天谢地这姑娘说的是汉语。冰冰问：“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我有一个妹妹阿满被抓到这里，我本来想救她，怎料……怎料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帮我找到她，善人有善报的……”龙牧均想你的阿满早是干尸一具，见她垂死都忍住不言。牧貉低声说：“你妹妹会平安的。”
　　“谢谢……谢谢……”苗女声音渐低，就这样魂归离恨天了。牧貉用苗女念叨了几句超生经之类的东西，站起问：“尸体留在这里么？”
　　“苗女就算周身剧毒，你有玉灵珠也不会有事了。把她背走吧。”
　　牧貉一笑：“你心地倒好。”依言负起女尸，二人出了石厅。
　　他们找遍大半石窟，才在一间低矮的石室里发现三个少女。三人见有人来，初时以为是玉魔索命，花容失色，等看清是俩活人一死尸时，又是惊奇又是佩服。一个蓝衫女子问：“你们是谁？这里是玉魔窟，玉魔这几天出去了，遇见你们定会要你们的命的。赶快走吧！”又有红绸少女用苗语道：“急什么，多了两人陪我们去阴曹地府，不是很好吗？”头一个：“他们既有本事活着进来，就有本事活着出去。”三女中最小的黄衣女童插口说：“阿满姊姊真没算计，叫他们带我们一块出去不就好了么？”
　　冰冰听不懂红绸黄衣女孩的对答，牧貉听到最后一句问蓝衫女子：“你是阿满？”红绸女喜道：“见你一身汉人服饰，想不到是一家人。”牧貉：“这位姑娘听不懂苗语，你们还是说汉语罢。”红绸女：“真对不住！”这次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冰冰微笑：“没事。”
　　“你姐姐来玉魔窟寻你，被玉魔撞上杀死了。她临死时央求我们寻你。”阿满本就觉得女尸衣衫体形和姐姐甚像，只是面目差距太悬殊没法确认，听了牧貉的话悲从中来，伏地大哭：“阿虂姐姐！你怎么这么傻，谁教你来寻我的呀！”
　　“玉魔死了？”红绸女心思转得最快。
　　“所以我们既不会陪你们死，也不会丢下你们出去，你尽管放心好啦。”
　　红绸女扮了个鬼脸：“哥哥真会记仇，人家以为你听不懂苗语，顺口说说，谁叫你听去的。现在我们已经相识，你是最英雄最可爱的哥哥，我打心底里敬你爱你，怎可能叫你死呢？我叫阿晴，哥哥只管叫我阿晴妹子吧。”
　　冰冰见三个苗女言笑无忌，听了阿晴一番话后更觉得苗人谈吐开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牧貉那么轻佻也不是没有理由的。牧貉有些窘：“阿晴，这是我朋友阿冰。”阿晴嘟嘴：“紧张什么，又不会吃了你。阿冰妹子，你情哥哥对你倒真是用情专一。”
　　冰冰哭笑不得：“我相信你情哥哥会被你调教得正眼也不瞧别的女人一眼的。”
　　“我没有情哥哥，”她一脸正经地答，“你情哥哥不肯叫我妹子，我也不会不识好歹地叫他哥哥的。贵姓总能告诉我吧？”牧貉正要如实相告，冰冰接口：“徐。我姓赵。”
　　“原来是徐先生和赵姑娘。”
　　“我叫芳儿。”黄衣女童道，“我们在这已经呆了整整五天了。哥哥姊姊神通广大，带我们出去吧。我出去后定叫爹娘好好招待你们。”
　　“不光芳儿，还有我和阿晴，”阿满说，双眼红红的，“我姐姐阿虂的死样叫爹妈看见定要心碎的，出去后就埋在山脚下吧。”
　　“随我来。”牧貉说，背起阿虂和冰冰带头走出石室。走到洞口时，阿晴她们见洞口七彩蛊虫堆作一团，脸上均不好看。“跟紧我。”牧貉随随便便走出玉魔窟。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有此自信，反正蛊虫果如他所料，敬而远之。牧貉开路，极其轻松地下了百豸山。三女中除阿晴外均不会法术，一路崇山峻岭跌得鼻青脸肿，下山都二更了。牧貉知道苗人通常都不会法术，阿晴不但会，和自己还有相通之处，仅瞧上三眼早忍不住问：“阿晴你是不是青飖派的？”
　　“咦，你猜的好准。” 阿晴莞尔一笑，“我瞧你也是吧？”牧貉短促地点点头。
　　五人下山，龙牧便要作别，被阿晴一把扯住袖子：“送佛送上天，我家离这里十里路呢，这两位妹妹和我是同寨的。你们情人两个忍心我们三个无依无靠四处乱晃？”芳儿附和：“就是，要是再被什么魔的抓去可如何是好？”牧貉眼看冰冰，后者道：“陪你们去便了。”
　　于是翌日清晨，同时是冰冰牧貉离开店铺的第四日，五人来到寨子里。三家家长见爱女归来，呼心肝的呼心肝，叫宝贝的叫宝贝，涕泗滂沱地哭了一场，后一步一拜地来到二人面前，抢着用酒食款待他们。二人想到小伙计做的手脚，各自留心，幸好这种人并不多见。二人在寨子中盘桓了七日才辞去。寨人见无法挽留，拿出金银珠宝请他们笑纳。牧貉当青飖少主时看惯了这类东西，不以为意；冰冰喜欢一条做工精巧的项链，便接受了。离开后她感慨：“他们心地蛮好的。”
　　“你刚才若当面戴上他们会更高兴的，”牧貉说，“不过也没关系。你情哥哥眼下一贫如洗，拜堂时只好拿这个充数了。”
　　拜堂？！……愣怔良久才忆起地牢里的承诺。感觉就像上辈子的事似的。
　　“……接下来去哪里？”她思绪万千，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
　　“我跟店里伙计打赌我们能活着回来。咱们去找他吧，省得他见不着我们以为我们都死了。”
　　“显得你很厉害么？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