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御神决》剑寞

75、57、山盟 “你好多

　　“你好多了么？”牧貉一面烤着二人的中餐一面打量龙冰冰。后者答：“我完完全全好了。”
　　“我也这么想，吃完饭后跟我走吧。”
　　“去哪？”说话时她接过男子递给她的食物，瞪着上面不知名的大虫，戚然有忧。牧貉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玉魔窟。这虫子没毛病，吃了半点问题不会有。我要你去的地方能找到虫子吃就算是不错了。你听说过巫王这个名字么？”
　　“苗族蛊术、医道都最精湛的耆老？”
　　牧貉赞许地点头：“八九不离十。我们苗人中蛊和药是分不会的，巫王代表最高水平，深受苗人爱戴，地位仅次于族长。青飖弟子近九成都是苗人，和巫王一直保持相当好的关系。我又是其中的幸运儿，先父救过巫王一命，作为交换条件我被送到巫王那里学艺四年。”
　　“我们去找他？”
　　“巫王已经死了，”牧貉平静地答，“半年前火骐杀死哈瓦族所有族人，连巫王也死在她魔爪之下。她带着圣鼎血祭离开苗疆，从此再没人见过她。听说是跑泉珂美那里去了。”他嘴唇一动：“这是我拒绝投奔泉珂美最大的原因。”
　　“玉魔窟是什么地方？”
　　“百豸山是天下毒物聚集之地，其中又以百种千彩蛊虫为最。迄今为止没有哪个苗人有能力炼这种蛊虫，我也充其量从巫王那里得到它的解药而已。但玉魔的毒天下无人能解，所以你会它时万万疏忽不得。一年前我学艺有成，自以为有能力杀死玉魔，可计划紧接着因冥幽教的事被迫中止。现在我已意识到自己法术低微，道行在我之上者太多，一人对付它是不能彀的，但有你在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你倒真信任我。”冰冰凝目看了少年一眼，轻轻说。
　　“当然。”牧貉挽住她的腰枝，她没有回绝。
　　二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有了人烟。一条沾着雨露的青石小路，两旁各有三四栋歪歪斜斜的房屋，便是这个小镇的全部摆设。其中有一座两层高的竹楼，映着背面的黯淡余辉，已是全镇最豪华的建筑了。东边新月初现，星星也一个一个冒出来。牧貉为首进了竹楼，里面的小伙计见着二人立刻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话。牧貉答了几句，毋庸置疑说的是苗语。冰冰听不懂便在一旁等着，小伙计说着说着突向她瞧一眼，又飞速转回面对牧貉，眉间口角皆是笑意。
　　冰冰再寡言少语也不得不开口：“他说什么？”
　　“他说他是生意人，楼上的房间全都堆着货物，至多只能腾出一间房来。”冰冰呀地一声，半晌无语。她并不是没和男子同处一室过，起先和欧阳一起求宿遇到住房客满挤在一间这种事没有十遭也有八遭。但牧貉，牧貉……
　　“你不信我？”牧貉捕捉到她心思，笑笑说：“这回你又没中迷药，我纵愿意也没那本事啊。这么说你答应啦？”
　　冰冰无力地点点头。牧貉扭头用苗语向小伙计说些什么，后者欢天喜地在前领路。房间不过二十平米大小，墙角有个竹台上面摆了支红烛，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一扇窗子孤零零向着石板路，冰冰走至窗前，极目远眺。太阳完全看不见了，星儿布满苍穹，天的尽头有片黑影绵延起伏，竟比无边浩瀚的苍穹还要暗上许多。“那是什么山？”她无不唐突地问。
　　“百豸山，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她回过身，小伙计早离开房间带上了门。于是房间里只剩他二人了。她堂堂冰龙，见过的世面不知多少，就连火龙这么凶恶的敌人面前也不皱一皱眉头，现在却像个小姑娘似的低头不敢看他。
　　在这么下去我早晚得……
　　“我点下蜡烛。”牧貉的声音打断她的心荡神摇。烛台旁有火石和火绒。蜡烛点燃，照亮二人的脸。牧貉倒抽口气，背过头向着竹门。
　　“怎么啦？”
　　“我怕我……”话到这里声音就没有了。
　　复超过盏茶时分，冰冰终于恢复了四五成平时的冷静，躺在硬硬的竹制地板上道：“牧貉，从现在起不许你到我三步之内。”
　　牧貉默默无言，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你答应不答应？”她又问一遍。
　　“答应，”牧貉叹口气，“我只在想——”
　　“什么？”
　　“我去找江槟之前路过一个人家，新婚夫妇俩都很穷，但都过得快乐幸福。新媳妇儿在溪畔捣衣，听见汉子叫她头也不回地跑回屋去了。脸上的笑容恍如天子下凡……当时我想到我身世的凄惨不幸，起了怨怼之心，若非最后良心发现早已斩二人于刀下；眼下我只是羡慕他们，羡慕他们无忧无虑自在逍遥，羡慕得要死……”
　　“你想过那种日子并不困难。”
　　他大喜回头，全身肌肉因激动而颤抖：“你愿意陪我去过那种日子？”
　　“我虽不是那种一旦失节就死心靡地的人，但你的预计还是收到了七八成的效果。这几天我也看出你人虽轻薄，却绝非负心薄幸之人。所以，”她深深吸气，是时候说出自己的真情实感了，“我以后的日子就和你一齐度过吧。”
　　牧貉欣喜若狂地向她冲来。“不许踏入三步之内。”冰冰冷冷道。
　　因而他只好停下：“有你这句话，咱们今晚就走，也不管甚么正派邪派，玉魔灵珠了！”
　　“不可以，泉珂美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安全，我是不会安稳过日子的。”
　　“只怕那时你我俱已不在世上。”
　　“那只好怪我们命该如此。”
　　“你倒真洒脱，”他的唇角终于还是划过一丝笑影，“安心睡吧。”他慢慢走回卧倒，良久冒出几个字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冰冰不禁笑出声：“牧貉，你又说些什么呢？”但那边鼻息渐沉，牧貉竟睡着了。

　　窗外景色清楚起来，一缕缕光线射入室内，不偏不倚照亮冰冰的脸。她苏醒，侧目屋子另角望去，牧貉睡眼惺忪。二人同时醒来，相顾一笑，肩并肩走下楼来。那店中已有几个买盐买油的本地人，对他们抱以微笑。镇上的人本美，配上笑容更觉温馨，小伙计远远标见他们，早用方言叫道“客官这么早就走哇？”
　　“给我准备两人三天的干粮，再加上一壶清水。有早餐没有？”
　　“有上好的棕子，肉的、蜜枣的，还有桂花粥，二位来点慢慢吃。小的这就去准备干粮和水。”
　　龙牧俩吃完早餐打点东西上路。小伙计见二人向西行，好言劝说道：“客官西边没有路的。西面尽头是百豸山，毒虫多的很，去了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是么，那你就呆在这里看我们能不能回来吧。”牧貉说着和冰冰缓缓前行，直到垂头丧气的小伙计消失在视线中才乘奔御风，飘飘荡荡至百豸山一块大石上。欢迎他们的是一条五光十色的大蜈蚣，被冰冰一招断为两截。牧貉拾起半截蜈蚣丢进一只小鼎，冰冰眼尖，在鼎盖上的瞬间瞅见蜘蛛飞快向死尸爬去，不由起了身鸡皮疙瘩。
　　“你养的蛊虫？”
　　牧貉点头：“巫王留给我的，毒性非同小可。和这里的一比就不值一晒了。蛊这东西要想用来害人，必须先害自己，所以这五福蛛我绝大部分都时间都贡着，不到危急时刻绝不会使用。”
　　二人边走边寻，爬过三座山峰都未找到魔窟的所在。虫子倒是越来越多，样子亦愈加奇形怪状，狰狞瑰丽。他们几次遇险，包括一次蝎尾毒钩挂在冰冰裙摆上，离肌肤不逾二寸，牧貉当机立断斩掉蝎尾才解除此厄。此处虽名百豸山，山却有十座百座，加上毒虫势众，巉岩嶙峋，洞窟益加渺不可寻。眼睁睁看着日已偏西，腹中饥馁的他们找到一块虫迹罕至的陡崖轮流吃饭站岗，再次起身时天幕上已挂了两颗明亮的星。星星逐渐多了，大熊星座在北方烨烨地闪耀，脚下借着冰冰掌心的白火苗光，见到一条三寸长的小虫闪电般一晃而过，同时牧貉噫一声脸色立马变作死灰。冰冰大惊想扑，可虫子早不知何处快活了，再回首少年四肢均僵了，大声喝问：“解药在哪？”
　　“一个棕色小瓶，里面有三粒……蓝色……”冰冰不等他说第二遍便自他怀中摸出三个瓷瓶和一只鼎。她倒出药丸塞进和死尸仿佛的牧貉嘴里，按着他喉管强迫他咽下（后者连下咽的功能都丧失掉了）。半分钟后牧貉四肢渐渐柔软，触到冰冰忧心如焚的眼波强笑道：“多亏你反应及时，但凡生灵被千彩蛊虫咬中，三十秒后必死。我应该小心些的……解药仅剩两粒了，千万不能再出娄子了。”
　　说话时另有一条千彩蛊虫疾行而至，好在二人及时跳在半空里。二人伫足空中下望，眼中景象既恐怖又恶心：一片开阔地上爬满了千彩蛊虫，条条都在不停地蠕动、翻滚。更有蛊虫源源不断向二人踏过之处蹿来。有心上人的以往鉴来，冰冰看看这批蛆般色泽不一的肉虫就浑身发麻。
　　“这摊……这群千彩蛊虫为什么聚集在这里？”她厌恶地问，“除非玉魔窟就在左近？”
　　“你知道寄生虫吗？千彩蛊虫跟玉魔就是寄生关系，它们靠吃高级生物的食物残渣乃至排泻物为生，玉魔窟就算不在这里也定不远了。”
　　冰冰让火光更大更亮一些，簇拥他们足下的蛊虫更多了，个个跳跃着企图够到二人，他们赶紧飞到更高的地方离它们远些。“这帮虫子弹跳力真够惊人的。”牧貉咕哝，为适才的九死一生打个寒颤。冰冰没有搭腔，她的夜行视力比人类好得多，此刻正四处打量寻找一个可以称为洞穴的东西，现实也没有让她失望。
　　“那里。”她手一指，火苗就飞到洞穴口照亮洞窟的全貌，附近的蛊虫纷纷上涌，好似飞蛾扑火，劈啪之声不绝于耳，“洞的旁边写着字呢，大篆的‘玉魔窟’，错不了了。看样子这群虫子爱光，我只须在远处点一把火把蛊虫招去，然后迅速进洞就可以了。”
　　“我有一个更保险的东西，”牧貉说着自鼎中掏出五福蛛摊在掌心上，蜘蛛动也不动，八只亮晶晶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瞄着冰冰，一副随时扑上的样子，“阿冰别怕，它没我的命令是不会咬人的。再加上你的光，顺利进洞完全不成问题。”
　　“问题是进玉魔窟以后呢？会不会还有蛊虫在？”
　　“玉魔是毒物，所以千彩蛊虫进去会被它吃掉的。里面肯定一个活物都没有。”
　　它马上就有活物可以吃了。冰冰暗想，尽管一言不发。她一挥手白色火焰就无影无踪，天地间唯余黑暗：“我数到三你把蜘蛛抛得越远越好，我拽着你往洞窟里冲。一、二、三——”
　　火焰在距二人十丈处冲天而起，牧貉也把它的五福蛛丢到身后。接下来他被一只冰冷镇定的手攥住，没等他反应过来已如离弦之箭向无边的黑夜冲去——
　　结束了。绚烂的星空被巨石掩去，众蛆虫不约而同疯狂地朝二人冲来！冰冰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但洞窟的门口有一条无形的线把它们拦在外面。冰冰松口气，拉牧貉的那只手神经质地拌他起来。立刻冰冰被拉她手的人不假思索地搂住，而后她柔嫩轻颤的双唇就被另一双唇封紧。接吻足足持续了五秒钟，冰冰四肢一软跌在男子怀中。
　　“你……”
　　“庆祝咱们逃过一动。”冰冰跳起身，抿嘴看了回答的少年一眼，带头前行。

　　洞穴约莫有三米高，五米宽，两人并排走仍觉宽敞得很。没走多久面前赫然出现三个洞口，张大了口嘲笑二人的木愣。
　　“哪个？”牧貉浑没了主意，扭头问身畔的女子，后者沉吟半晌：“从右边的开走怎样？”不等前者答复就手中捻诀，进了右首的洞口。
　　什么也没有，山洞还是和之前那般空阔，不过稍微窄了点。再行几步，头顶有了几根极细的钟乳石，有的正在滴水，叮、咚、叮、咚……走在前面的冰冰突地停下：“到头了。”
　　牧貉走上前，借着微弱的火光费好大力气才看清三丈开外的一块乳白色巨石把去路封得严严实实。冰冰让火焰更明亮些，发觉那巨石不但色泽和周遭岩石大相径庭，质地也十分平整光滑，简直可以当镜子，还有一点不可忽视的是巨石上方的钟乳石格外多些。
　　“石头有些古怪。”冰冰说。牧貉点头：“我看看去。”就要去摸那石头，手腕方动冰被扣住：“别去，我感觉你碰那石头就会大事不妙的。”牧貉微笑，柔柔掰开握住他的手，“不会有事的。”他保证，然后他的手就直直伸了出去——
　　隆隆声响，二人头顶的钟乳石竟齐根断裂，像柄柄匕首向二人扎来。二人躲过万箭攒心，又怎能料到坚实的土地也会背叛他们，裂开成为万丈深渊？——双双跌入陷阱，牧貉急忙御刀疾飞，怎奈头上的土地早已合上。触脚是松软的泥土，冰冰捻诀，白光暴涨，才发觉是一个十平方米、七八米高的小空间，四周除了岩石就是两人了。冰冰蓦然想到昨天和牧貉住一间竹楼，这里也不比那间房小到哪去，我和他进来了，但出得去么？
　　牧貉闷了很久很久，才愧疚地道：“都是我不好。”
　　“没错，但说这个已没用了。有费口舌的时间快找找有没有出口吧，难不成饿死在里面？”冰冰说着走向墙角，牧貉亦祭起宝刀，二人先是地面，后飞在空中一寸一寸墙面地搜索着……
　　结果仅仅是希冀的幻灭。
　　黑暗中不辨时辰，二人精疲力竭落回地面时至少五六个时辰已过。牧貉语音沉闷地说估计已是第二天中午，谁都没心情说话，一倒地犹如死猪般再不动弹了。
　　亦不知过去半小时还是半个世纪，两人被饿醒了。冰冰原先锁在神龙渊中时清水为食的日子过了不知有几百年，仅抿两口水就住了口；牧貉着实饿得狠了，自包囊中拆出一小布袋干狼吞虎咽，见冰冰半点意向没有，问：“你不舒服？”
　　“我不吃东西也无所谓，这些干粮都归你了。省着点吃，还能多撑几天。”
　　“这怎么可以！好歹吃些，假若我们真惨绝人寰到活活饿死的地步的话，多活两天是死，少活两天同样是死。与其做个空腹淋漓鬼，不如吃得饱饱的上路。”冰冰听他动不动死呀活呀的，秀眉轻颦，不过接过后者的干粮袋略略咬了几口干粮。她看见粮食中夹了片草叶批评道：“那店小二可真够不仔细的，准备几包干粮还带片叶子进去。”牧貉道：“在这个惜粮如金的当口，一片叶子就当个菜往嘴里塞就可以了。”“我不吃了。”冰冰说着递回粮袋，牧貉吃了个底朝天：“想到什么随便聊聊吧。唉，你陪我陷在这烂地儿真是对不住……”
　　龙牧俩侃了几句，牧貉声音渐渐变得含混不清了。冰冰敏锐地觉察到：“你怎么了？”她定睛瞧去，后者一张脸同被胭脂染过，发际点缀滴滴汗珠，呼吸亦较平常快上一倍。她盯着他的眼慢慢由犀利清澈变为焦躁混沌，惶急中夹着不解：“有毒虫咬到你了么？”牧貉呻吟：“那叶……我……”一面说一面向冰冰扑过去。他人虽半癫，速度仍是快极。冰冰稍个不慎早被他拦腰抱住，他把手伸进她的衣襟，指尖触到她赤裸的肌肤，先是脖颈，再是脊背、胸膛……冰冰猛地跳开，可左面衣服已被那只手卸下；盈盈幽光衬着她的白玉无瑕，成为纵是天上也得不到的销魂景致。她全身因适才的抚摩而颤抖，牧貉嘎声问：“你……不肯？”
　　“我为什么肯！”……冰冰一手捻诀，细碎的冰钻在她手中闪烁着危险的光，“牧貉我警告你！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牧貉还当她是玩笑话，真个上前，白光闪过，他的右袖立时血迹斑斑！
　　“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他望向她的目光混杂着欲望与绝望，脸颊绯红，像是发了高烧，一双眸子也失去了熠熠亮彩。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冰冰有些歇斯底里，渐渐她看出他的不对了，倒抽口气，“你……你……吃了春药？！”
　　“我难受……我真的是好难受啊！”他看起来是那么痛苦！
　　“你……！！”
　　“我……？？”
　　他渐渐平静下来，努力不去看她，可红晕并未减褪，痛苦也不断加深，他在迅速地枯萎下去！
　　“牧貉！你怎么了？”忧心如焚却不敢上前。
　　他喘息着，哀婉地看她：“有些药吃了后若欲望得不到发泄，吃药者就会死的。”
　　这个混蛋！他怎敢用他的性命要挟我和他……
　　“你希望我死掉么？”他嘶哑着声音问。
　　“不！”
　　“那你就不应拒绝我。”
　　冰冰面对野兽样的他一阵酸软无力，后者趁此机会再次捉住了她……宫室中的一幕再度复活，她怀疑自己是否掉进了回忆，只不过沉浸在子虚乌有的梦寐中，可他的手、他的唇又是如此真实……她挣扎，如同试图离开水的鱼儿那样徒劳无功，方跃离水面，顷刻又被卷入更大的浪潮……

　　再度醒来时，她的四周依旧漆黑一片。
　　绝望的黑暗。
　　她侧耳谛听，周遭居然没有半分声音。她的心被难以言状的恐惧攥紧，要是那个男人还像上次那样消失不再，她会彻底疯掉！
　　“牧貉！”她大喊，瑟缩的声音简直不是自己的了。一双手握住她的手，刹那间她流泪了。牧貉祭起大刀，借法宝晦涩的光晕正巧看见泪水自她脸颊滚落，，慌得扶住她肩问：“你心中是在怪我么？”
　　“怎么不怪你！你这个色鬼、淫贼，把你千刀万剐都难消吾恨！！”她一厢说一厢泣，阒寂中半开的白玫瑰花瓣沾了过多的露水而低垂，颗颗洒落的是鲛人的珠泪。你见她伸手抹去眸中的泪水，扭身默默更衣，不一会儿娇艳的春光便躲藏在布衣之后了。牧貉支吾：“其实昨天的事并非完全是我的错。我现在记起来了，那伙计放在粮袋中的树叶是合欢叶，叫我稀里糊涂给咽了下去……”
　　“你们苗人个个都那么行事下流……”
　　“算是吧。我牧貉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叫我先中七彩蛊毒后误吃合欢叶……”
　　“这话该我说才是。你是我命中的魔星，叫我陪你赴曹还不够还要两番受你侮辱！”她喃喃地哀怨，回身向他，瞳仁中潋滟的委屈好比涨潮之水无休无止，好在星星点点的泪花已经不见踪影。牧貉如释重负：“幸好你不哭了，你方才哭的时候我一颗心差点碎成片片，就好像我是一个大坏蛋欺负人家冰清玉洁的小姑娘……”
　　“你本来就是大坏蛋，你此刻方知？”
　　“原来我不单是色鬼加淫贼，还是大坏蛋！”他张开手臂做妖怪状，冰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色鬼我告诉你，我冰公主自七百年前诞生以来从未流过一滴泪，刚刚却为了你哭了，可见你有多了不起。”
　　“我受宠若惊。其实也没那么糟吧，临死前的狂欢也没什么不对，干□□的时候你可是相当配合呢。”
　　“你——给——我——闭——嘴！！”
　　“嘿，那叶子若是你吃了你就不会怪我了。像族长看上哪家姑娘那姑娘又坚贞不屈的话，逼她就范的法子就是这个。一盏香茗，或是一道小菜，等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不嫁也得嫁了。”
　　“我说你这阴损招数是哪里来的，你周围人是不是经常干这种缺德事？”
　　“可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错，我有不知道那叶子是合欢叶，要怪只能怪天意如此。”
　　“你想让我宰了你吗？！”
　　“我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对不起！”见她有些情绪失控他忽然跪下，情真意切地说，“既为了上次的失礼也为了这次的意外，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喜欢你，不，非常非常爱你！可能我本性有点轻薄，刚刚又说了好多你不爱听的话，我以后都改，我只求你不要恨我，哪怕你杀了我也不要不理我——”
　　“胡说八道，谁不理你了？”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永远永远陪着你，爱你，呵护你，永远永远听你的话！阿冰，你能不能原谅我？”
　　“行行行，我原谅！你给我起来，真是受不了你……”
　　“太好了，你真的原谅我了？”
　　“还有假的？别跟我撒娇发痴，跟个傻瓜似的。”
　　“那你嫁给我吧。”
　　“？！！你这个落井下石的家伙……！！”
　　“你不答应？”他的脸上露出深切的哀伤，像个孩子一样脆弱无助，“我会用一生一世爱你，究竟怎样你才能答应我？”
　　一生一世？我们困在这陷阱里，还有七日可活么？她心乱如麻，想不答话，可他又是紧追不舍：“求你了！阿冰你不是答应我要和我一起的吗？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难道又是对他念念不忘？——”
　　“我答应你！”让这场倒霉的谈话赶紧结束吧！“这回你高兴了吧？”有些歇斯底里，“我要吃饭！懒得跟你废话——”
　　“哎呦，你不说还行，一说我快饿死了，开饭开饭！”随手拽来一袋干粮。
　　“你若再不小心吃了花儿叶儿的就是作死了。”
　　牧貉大笑，刚要答话，头顶的翻板倏忽打开，整个地牢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