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34)懵懂不知摘星事 “黄泉路上 ...
-
都说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此时的南宫煌,双手被缚,空有一身剑法仙术也无处施展,唯有同面前这位面无表情的士兵队长,大眼瞪小眼。几十连营空旷冷清,孤零零地衬得他如同待宰羔羊一般无助。
而眼前这位,身型有他一个半那么大,略显臃肿的脸上,留着两撇凌乱的小胡子。这样的人,放到整个军队里绝对挑不出来,但也绝对会奉行“军令如山”的原则。他此刻正手持长刀,明晃晃的刀刃映在南宫煌的脸上。
南宫煌怎么也想不通,不就是多说了两句话吗?怎么就摊上了这飞来横祸?
那人似也看出了他的疑惑,并不急着动手,对他鄙夷地一笑,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细缝:“黄泉路上,休要怪我,要怪就怪自己没长眼睛,偏偏喜欢上郡主。”
……喜欢?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南宫煌讷讷地怔在原地,原本一向精明戏谑的眼底此刻一片茫然。他本能地瞪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讶异地望着对方:“喜欢她?”
“你已经死定了,嘴硬不认又有何用?”士兵队长似乎对他的“狡辩”早有所料,嘴角的胡子不屑地翘了翘。
“冤枉啊——!”南宫煌反应过来,夸张地叫了一声,若是这就是他非死不可的缘由,自然要抵死不认。他仰天长叹,似乎听到了什么天书奇谭一般:“我怎么会喜欢她?那种男人婆、暴力女,我、我已经定亲了……”他眼珠子一转,继续道:“亲家姓王,下月就要过门了,冤枉啊——我冤死了!”他边说又是跺脚又是摇头,脑子里下意识地搜索着一切就近信息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就差没有挣脱绳子捶胸顿足了。
“跟我喊冤有什么用,等一下跟阎王老子喊去吧!”士兵队长不为所动,想了想徐徐举起长刀:“那你只能怪郡主喜欢上你了——”
“她喜欢我?”南宫煌一下子静了下来,心头又像是被人锤了一击,不禁望着温慧刚才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她、她——”嘴上语无伦次,全因心头感到一股莫名的甜意渐渐化开。
“……你这人有意思!”那士兵队长盯了他一阵,忍不住嗤笑出来:“死到临头了话还这么多,是条汉子!”下个瞬间,他敛了笑意,再一次杀机骤起,举起长刀:“你放心,我一定刀起头落,让你走得痛痛快快!”
南宫煌心底一凉,修仙再多,剑法再高,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屠肆的那次,身边好歹还有同伴,但这个时候却只剩自己……
刀锋凛凛,直逼脖颈。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令南宫煌大脑意识一片空白,蜀山、地脉、温慧通通想不起来了……他本能地低下头,缓缓闭上了双眼。
“啊!……唔……”
没有预期的疼痛,反而听到了对方的痛呼,南宫煌猛地睁开了眼睛。却见到那原本五大三粗的士兵队长,此刻已经晕坐在地上,手臂上有一道不小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动物咬了一口。
南宫煌再一看,粉翼振振,急速忽闪着翅膀,正在面前的,却又是那只温慧心心念念的桃子妖怪。
只见它三两下地咬断了缚绑着南宫煌的麻绳,而后飞至他面前,翅膀欢快地抖动着,漆黑的眼睛灵活地眯起,像极了是在讨赏邀功。
“桃子妖怪,谢谢你!”南宫煌感激地一笑。
从南宫煌的角度,这桃子妖怪为什么突然出现,细究起来却也不奇怪。从前有一次他去唐家堡帮臭酒鬼买酒,偶然从一个道士手里救下它,而后它便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在蜀山附近。看起来,这些妖怪啊,仙灵啊或许正如书上的奇闻怪轶所述,心思单纯,一旦受人恩惠,必定知恩图报。他不禁感概地对她点了点头:“果然行善积德是有好处的,现在你也救了我一命,大家扯平了……”
话音未落,南宫煌便听得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不好!有人来了!”南宫煌环顾了一下周围,目光停留在晕倒的士兵队长身上。他眼珠子一转,飞速藏到那魁梧巨大的身子后面……
“出什么事了?”感觉到一批巡逻士兵跑到面前,应是看到了断了绳子,随即惊慌地叫道:“啊!?钦犯跑了!”
“他们……他们逃下山了……”此时,众人只见面前昏迷过去的“士兵队长”突然开口了,他低着头,看起来虚弱无力:“快追……呃……”
“是!”军令如山,对队长说的话巡逻士兵自然是令行禁止。
“不好了,钦犯逃下山了——!”
片刻过后,感觉到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间歇,只见南宫煌从士兵队长的背后站起来,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着那小桃子笑道:“我可真聪明,三两下就骗过了!”
“嗯嗯!”小桃子雀跃地忽闪着翅膀,以示肯定。
****************************************
角落某一间营帐。
温慧被捆绑在柱子旁,失魂落魄地望着门帘。
疏忽间,门帘一下子被人撩开,蓝影一闪,南宫煌熟悉的笑脸做梦一般地出现在眼前。
“啊!是你!”温慧双眼一亮,恢复原有的神采,兴奋地挣了挣手上的绳子,道:“快来救我!”
“我来。”南宫煌跑上前,开始帮她解绳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看着他忙碌的动作,温慧粲然一笑,喜悦,却又带着笃定。
“没有啦!”南宫煌一如既往地嬉笑,他摇摇头,指了指身边的粉团,“是它先救我的,不然本大仙已经人头落地驾鹤归西了。”他“嘿嘿”一笑,轻描淡写带过了刚才的惊险与起伏。
“呀!真的吗?”温慧已经挣脱束缚,到底有些小孩心性,凶难暂歇,马上就忘了危险。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在一旁飞的小桃子,那可人的模样,越看越欢喜,不由得惊喜地拍了拍手:“我就说它好乖好可爱,我们带它走吧。”
南宫煌不赞同地摇头:“人家也不是小猫小狗,什么带不带的,人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别把它当玩物看,它是有思想的,是我们朋友,”随即看向桃子,笑道:“是不是?桃子?”
桃子不会说话,只能震动着翅膀,发出“哼哼”的声音响应。
“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温慧仍是好奇地盯着它。
“不要管那么多了~”南宫煌无奈地朝她挥了挥手,催促道:“逃命要紧,我已经将他们引开,我们快上山。”
********************
二人不敢大意,一路小跑至山顶。本以为到了蜀山地界就安全了,哪知,才一过了无极阁,就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两队人马,均是秩序井然,以温策为首的一边战甲凛凛,另一边则是以独孤宇云为首,仙袂飘飘,正是集结的大批蜀山弟子。
双方对峙,气氛紧张僵持。
“啊!”温慧见状不由得轻呼,小声对南宫煌道:“不是说已经把他们引到山下了吗?怎么比我们上来得还快?”好在,此刻两军对垒,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存在。
“……不知道。”南宫煌也搞不清楚,悄悄地示意她一同躲到一侧房屋后面,“别慌,我们先躲起来,看看形势再说。”
只见,独孤宇云此刻剑眉冷对,脸色紧绷,却又不失礼节,对温策拱了拱手道:“请将军稍待,我已差人通报掌门了。”
“哼!”温策语气难掩倨傲,扬了扬眉,挑衅道:“蜀山好大的架子,莫非不是朝廷管辖之地,而真的是仙境不成?”
独孤宇云面色不改,语气却较之前更加冷上几分:“蜀山确乃神授人间的福地仙境,自有神界庇佑,想当年南朝梁武帝曾招集无数高僧、法师围攻蜀山,最后依然无功而返。”
温策面色不屑,手中长枪用力戳了一下地面,厉声道:“我奉旨捉拿钦犯,凡我大军所到之处,便是王土,休将梁武帝与我朝相提并论。”
独孤宇云怒形于色,来不及开口,便听到人群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淡淡道:“蜀山仙人都会法术,一般兵将不是对手。”
煌慧二人循声望去,却见刚才开口的竟是那一贯木讷少言的雷元戈。
他身形高大,又身着异服,是以在清一色白衣道袍的蜀山弟子当中极为显眼。只是,他此刻冷不丁开口说的话,乍一听像是威胁,再一琢磨倒更像是提醒。
“哼!”温策果然受用,语气傲慢中又添了几分自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节我早有准备,山下数门火炮,炮口直对蜀山,仙人也是血肉之躯,我就不信能抵挡火炮的威力。”
说话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正是蜀山掌门徐长卿。
他对温策礼节性地拱了拱手,微笑道:“蜀山掌门徐长卿,见过将军。”
温策却不回礼,抬起下巴喝道:“虎威将军温策,奉旨捉拿钦犯,一干人等,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徐长卿面色沉静,语气不卑不亢:“敢问将军,钦犯何人?将军因何得知此人在蜀山?”
温策冷声道:“犯妇温慧,曾在胜州自称为蜀山派做事,适才在山下被我捉拿,旋即逃脱,我料定她逃上蜀山藏匿。”
“哼!”听到这里,温慧忍不住不满地轻哼:“他叫我犯妇……”
“别气,小心被他们发现……”南宫煌连忙小声安抚她。
徐长卿眉间不着痕迹地一拧,随即又恢复平静,对温策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我蜀山虽为江湖门派,但门禁森严,外人不得任意出入,断无窝藏钦犯之事。恐怕中间有些误会。”
“我不是蜀山门人。”温策尚未回答,却听到雷元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本身声音低沉,又是用腹语说话,纵使声音不大,但却能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忍不住侧目,只见他面无表情,仿佛是在极为无辜地陈述事实;但偏偏要抢在这里时候,倒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别有用心。
温策听罢,嘴角冷冷地一撇,不由得更加不耐:“哼!但凡窝藏钦犯者,必定抵死不认,掌门定然是要这么说,是真是假,一搜便知。”
徐长卿双眸微垂,他沉默了一阵,对温策微微颔首道:“若将军执意要搜,请容我陪同将军四处一观……”
“好!”不待他说完,温策只当他妥协,态度更加傲慢,语气也愈发无礼:“掌门果然爽快!请掌门立即集结全部弟子访客于山门前,各处不得遗留一人,并将弟子名册交予我查验。”
话音未落,又回头吩咐后面将士:“李虎,你领五十人封锁各处道路,如有人闯关,放响箭为号。严威,你带二百人各处搜查,不得遗漏!”
“得令!”
“且慢!”徐长卿长袖一挥,朗声阻止。他说话时凝聚了内力,声音既清且重,响彻耳边,如同鹰啸长空,令众人心头一震。
“怎么?”温策也并不畏惧,似是对他的阻止早有所料,不由得回头对他鄙夷地一笑:“掌门要出尔反尔了?”
徐长卿语气微冷,一字一句道:“蜀山乃仙家圣地,岂容你们任意胡为,我刚才敬你奉旨办事,答应陪同你各处查看,并未答应大军进入,视我蜀山上下如钦犯。”
“掌门说对了,私藏钦犯者与钦犯同罪!”温策顿了顿,自负地一笑,开始缓缓地打量着蜀山,这座萦绕在山间雾霭中的琼楼玉宇,有恃无恐道:“而今之势,掌门若不答应,蜀山难免遭炮火之灾,这堂皇的宫殿庙宇,掌门不可惜,本将军也觉不忍,掌门何必如此固执?”
“我蜀山开派数百年,从未屈服于强权,纵然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一旁的独孤宇云早已按耐不住,他看向徐长卿,拱手请示:“掌门--”
徐长卿对他点了点头,看向温策,眼神一凛,不复原先的温言有礼:“徐某身为一派掌门,所作所为事关全派荣辱,将军之命,恕徐某万难答应。”旋即,便吩咐独孤宇云:“传令下去,鸣钟示警,命全体弟子山门集结!”
“是!”在场的蜀山弟子齐声应道,亮出兵刃整装待发。
温策冷冷一笑,道:“好!既然如此,休怪我无情!”
“当年梁武帝要攻打的是后山的塔。”雷元戈却在此刻,又一次悠悠开口。
“你是什么人?”察觉他多次有意相帮,温策对他大声道:“如和蜀山无干,便速速离开。”
言毕,温策便对身后将士大声道:“传令下去,炮轰锁妖塔!”
“得令!”
情势不可逆转,那战斗中所用的军事火炮一点既着,但听“轰轰”几声,山下的炮火如同燃烧着的火龙,势不可挡,齐刷刷地冲向了不远处锁妖塔的方向。
那宁静的宝塔,立在云端,安详庄严,虽具灵性,却始终乃人力一砖一瓦堆砌而成,面对着杀伤力极强的火球,眼看避无可避。
炮火映在众人眼里,徐长卿等人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啊……”温慧忍不住惊呼,呼声继而被连天的炮火声掩盖,除了南宫煌也没人听得到她的叫声。
眼看,炮火就要触到那恢弘的塔身,原本蔚蓝的天空疏忽间,却骤然变暗,像是一下子被暗红色的黑墨整个浸染,又像是搅碎了的蛋黄,浑浊成失明的颜色。大地也黯淡无光,灰蒙蒙地死寂着,迎来肃杀的冬眠。
盘古开天之前的混沌之相,不外如此。
人能同天斗吗?纵使火药再强再烈,终究是凡间俗物,又怎么比得上神魔之力?
“哧哧”几声突兀的电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只是,待闪电消逝,下一个瞬间,那连天的炮火却像是生了眼睛一般,尽数飞向了蜀山地上众人的方向!
所有人皆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忽然,一道冰蓝的屏障包围了他们,徐长卿双臂画圆,灵力源源不断,凝聚出一道冰盾。
火光与热潮连绵不绝,裹挟着强大的魔力与怒气,越来越凛冽,越来越迅猛,轰击在冰盾之上。徐长卿奋力支持,渐渐地,他的灵力在如此强大的魔气面前,竟然力有不逮,冰盾瞬间龟裂。
只是,在那冰盾即将破碎的一刹那,一道温暖的蓝光却凭空聚起,黯淡的巨盾重新焕发光辉。
霎时间,天上地下,一红一蓝,深深地僵持着。
“彭”地一声,地动山摇,振聋发聩,天光耀眼。
再一回神,天际已经恢复了平静,一个狂傲高大的黑色身影飘浮在空中,如同俯瞰世间的天神,地上的众人在他眼里,便是蝼蚁一般,渺小而又脆弱。
红发飘扬,黑袍凛凛。
却正是魔尊——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