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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员工守则六 ...

  •   【员工守则六:员工不应做有损公司形象的事】

      来人是伊鲁卡。

      佐助是认得这位老师的,在升学率和繁忙的职称竞争中,他是难得的会关心学生本身而非成绩的那种老好人,为此工资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水平。虽然是文科班的班主任,不过佐助听过他的公开课,温润流淌,足可为人师。

      “海野老师。”

      伊鲁卡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么客气,鸣人那家伙一直是叫伊鲁卡老师,突然听到姓还真不习惯啊,哈哈。”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伊鲁卡便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是这样,佐助君。鸣人那家伙呢……算是我看大的吧……他房子离单身楼近。他应该不高兴我跟你说这些,但是啊,佐助。”伊鲁卡认真地看着他:“你把房子租给鸣人,我真的是,非常非常感激的。”
      佐助摇摇头,平淡地说:“我租房子他交钱,他没欠我的。”
      伊鲁卡便很欣慰地笑:“佐助,你真的很……很出色。”
      “海野老师,您想说的就是这些吗?”
      “……不。”伊鲁卡沉默半晌,艰难地开口——为此他甚至涨红了脸,“我知道这样很不对……但是,佐助,东匡老师他已经跟你讲了吧?我觉得——”他烦恼地捂住额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鸣人住在你家时,我觉得他很开心——虽然他不承认——佐助,你看——”他忽然放弃似的垂下手,“算了,佐助,你高三了,也要好好考虑自己的事。”

      佐助微微后退一步,眼前这个还很年轻的男人垂下的头担着的那些温柔、道义和良心,让他似乎能明白鸣人某些坚持从何而来,以及同样的孤独为何没有压垮他。佐助又想到那个汗气满身的夏夜里,鸣人侧身伸出手,要去触摸黑夜中铁丝网里的紫阳花,……美满和团聚,他们都没有,尖锐的铁刺隔开了他们——

      但花是在那里的。

      于是他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高三的生活,细想起来其实和之前没有多大不同——如果你一直很努力的话。
      自习室的人总是到灯灭了才稀稀拉拉地离开,佐助因为家离得比较远,基本是铃响时就开始收拾东西,东匡曾隐晦地暗示过他再在学校多花些时间,不过佐助并不认为那有什么意义——除了错过最后一班公车之外。鸣人自然是一早就回去了的,伊鲁卡怕他遇到危险,让他第二节课下时走。鸣人强烈抗议老师把自己当小孩的忧虑,最后在伊鲁卡难得的发飙中乖乖消音滚回家。
      所以每当佐助走过寂静的大街、路过闪烁的路灯、踏过楼隙间的黑暗,看到自家的窗户闪耀着温暖的橙色灯光时,总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发胀,那点灯光在万家灯火中不算璀璨,他们家也不是什么俯视众生的顶楼,只是,定定地凝望着那一层楼,会觉得眼中只剩下那里的光。

      这个星期恰巧赶上第二批新生军训,于是校门口的饭盒再一次热销,鸣人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乘课间操的时间用饭盒去门口端碗一乐拉面,放到中午用教室办公室的微波炉热热,方便快捷还能省下睡觉的时间。
      不过试过一次以后他就因自己玷污了拉面大神而诚心悔过,再也不干拿饭盒端拉面的蠢事了。

      星期天小樱抱着一摞各种大学的资料来找佐助,理科应届生第一佐助第二就是她,自主招生什么的绝对有这两人的份。她看了网上的宣传,决定还是早做准备的好,至于非要迢迢万里来找佐助……就单纯是少女浪漫的私心了。
      小樱走进楼道时,心里一阵阵发忖。她爸妈很有眼光,新楼盘刚起时就当机立断地购下三套房子,都是路段好又楼层好的户型,坐北朝南,楼道宽敞明亮,于是从她记事起,就很少有走进黑暗的、坑坑洼洼的楼道的经历。
      灰尘在稀少的从水泥花窗里透出的几缕光中飞旋,已经锈蚀了的铁扶手,堆在拐角的建材……所有的一切都散发着久不见天日的陈旧和疲惫,它们和这栋楼一样,是上世纪辛劳了一辈子的老人的陪伴,于是它们也辛劳了一辈子,并不指望医保或是其他。
      小樱上楼时碰到了正在门口穿鞋的某位老太太,她满头银丝,菜篮子放在一边,嘟嘟嚷嚷地在嘴里念叨着:“干什么干什么,一天到晚烧那些旧轮胎,你说她怎么不得病呢……哎,也是可怜啊,儿子死了自己也疯了,可是可怜归可怜,烧什么烧,连空气都透不了……”
      小樱有点惊异。她本以为佐助应该是住在那种最高层的复式楼,家里有欧洲风情的红木楼梯,棕色的地板菟丝文的房门光滑锃亮,在客厅的一角放着斯坦威大三角钢琴,旁边挂着镂空白纱窗帘,清风吹过时如少女素白纤细的手拂过那帝王般华贵的黑色,雍容华丽的音质明丽而高傲,睥睨天下。周围的邻居都高雅自如,穿着笔挺的西装,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谈吐疏离有礼——这是她们小圈子私下想象的画面——而佐助自然是有着俊朗如玉面容的冰寒少年,怀抱着孤寂和温柔,不动声色地穿过那些虚伪的名利场。

      然而现在……她看到佐助生活在一个很普通,甚至可以说简陋的环境里。

      她感到了微妙的自豪感——在所有人中,只有我是特殊的……我可不像你们对佐助君有那么不切实际的想象,你们看……我看到了真正的他。
      于是她怀着仿佛在水中摇晃的气泡一般的愉快梦幻的心情,敲响了佐助家的门。

      佐助彼时正在指挥鸣人赶紧把家里的窗子都关上,不用他说理由鸣人也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他们煤气灶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气味很显然是从外面传来的,于是小樱站在门口就听到一阵大力的啪啪声。
      她又敲了一次门。
      佐助心情相当不好地问:“谁?!”
      “啊……我是春野樱,佐助君,是这样,我拿来了自主招生的资料……”
      “哦,”佐助顿了顿,他有些弄不清小樱干嘛为了这种随处可得的资料来找他,但也不好就这么把人家赶回去,多少招待杯茶的礼仪他还是知道的,“你等等。”
      鸣人听到有人敲门,但他离得比较远,只好扯着嗓子喊:“是谁?!”
      “不关你事!”
      “哈?!好歹我也是住这里的好吧?!”鸣人气冲冲地走过来,脚步踏得很重,佐助听到那啪嗒啪嗒的敲击声不由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幸好这时大部分人都没在睡午觉,否则非上来抗议不可。
      鸣人把头探进饭厅时,正赶上佐助让小樱进来。他一下子愣了,手足无措地放下之前拖地时卷得老高的袖子:“小小小、小樱?!你怎么会来?!”
      小樱复杂地看着他,翠绿的眼中满是疑惑和放松的思绪。她听到鸣人喊的那嗓子了,可并没有听清是谁。小樱是认得鸣人的,或者说他们之间甚至称得上朋友,毕竟初中他们同校同班,而女孩总不会对喜欢自己的人抱太大恶感,但她向来只把鸣人的喜欢当过眼云烟,毕竟那时鸣人和她差太远了,一个是老师头疼同学起哄的调皮鬼,一个是头脑好家庭好的乖乖女,现实没有那么励志,对此小樱一直有清醒的认识,于是旋涡鸣人这个名字就始终安置在尘土里,直到她听说佐助和鸣人住一起的传闻,但她从未当真……怎么说呢,就像听到王子和贫民成为了朋友一样,下意识地要问一句“不是童话吧”。

      但无论如何……
      总比佐助君和一个女孩子住在一起好上千百倍啊!

      于是她向鸣人露出友善的笑意:“啊,是鸣人啊。”
      鸣人便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起来,模样极呆极傻。
      小樱换了鞋进屋,问:“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听见很响呢。”
      鸣人笑嘻嘻地抢答:“关窗子啊!闻到很糟糕的气味了嘛。”
      小樱想到楼道里那个老奶奶说的话,便好像感同身受似的点头:“是啊……不过人家也挺可怜的,要是不要烧就好了。”
      鸣人疑惑地看着她:“小樱?你知道这怎么回事?”
      小樱看看他,再看看佐助一瞬间皱起的眉头,赶忙笑道:“我刚刚听说的……佐助君,这个资料……”
      佐助径自往厨房走去:“我自己在网上搜就好。”
      “这……”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鸣人走过来笑笑:“小樱,难得来一趟,要不留下来吃饭?”
      “好、好啊……”说话的间隙,小樱不住地偷偷瞟向在厨房不知忙活些什么的佐助。真是太萌了,她想。没想到佐助是会走进厨房的那种男生诶……啊啊,冰山王子和万能厨师,反差真是太萌了,如果佐助君穿上厨师装为我做饭的话……啊光是想想就好幸福~
      “小樱?”
      听到鸣人唤她,小樱赶忙回神:“我在这里吃饭,不打扰你们么……?”
      鸣人大力摇头:“怎么会!吃完正好一起去上晚自习!”
      “啊……谢谢……”

      听见鸣人和小樱的说话声絮絮叨叨地从客厅传来,再看看窗外腾起的袅袅黑烟,佐助忽然觉得十分烦躁。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轻易下逐客令,那样未免太小气了。
      “佐助,我记得今天中午的饭还剩下点?”
      “啊。”
      佐助侧身看到鸣人在门边探头张望,也许是他的错觉,看起来这家伙有点没精打采,蓝眼睛变得深邃,像那部片子里的永恒之心,只是没有那样熠熠的光彩。
      “在哪?”
      “冰箱。”
      “哦……”他听到鸣人嗒嗒跑开的声音,然后是冰箱门沉闷的开合声,那家伙大概把装剩菜剩饭的碗直接放到了桌子上,希望他之后记得收拾干净,冷凝出的水珠会在桌上留下规则的圆印,带着冰箱里特有的微微的臭味。
      鸣人把收拾好的饭盒放进微波炉翻热,走进厨房对佐助说:“晚饭我出去吃了,亏待小樱的话我可不饶你!”
      佐助冷哼一声:“我没有那个义务。”
      “小樱是客人!”鸣人上前一步,压低了嗓子在佐助耳边低吼。佐助觉得有温热的气吹过脸颊,和震得他耳膜阵阵发痛的声音不同的柔和,但它们都非常坚定。
      “我不记得你是主人。”佐助冷冷地说。他还在考虑那个提案——虽然他讨厌被干涉,不过眼前这家伙实在是太吵了——他记得他说过这是他家,招待谁怎么招待得由他决定,这家伙可没权利告诉他谁是客人谁是主人——这家伙就是个房客而已!佐助一把攥住鸣人衣领,直直地看着他蔚蓝色的双眼,那里的火似乎又烧起来了,非常漂亮的颜色,花朵一般柔软,钢铁一般坚硬,佐助一向是欣赏这样的颜色的,但是此时——它让他火大。
      佐助从嘴角逼出冷得像被丢到南极溜达了几圈的声音:“听着,我说过,我让你走你就得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学校那边也做好了让你搬进宿舍的准备吧?”
      鸣人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对TMD就是这样!老子也不稀罕呆在这里!”他愤怒地一把挥开佐助揪住他衣领的手,啪的清脆的撞击声,两个人的手骨都隐隐作痛,皮肤短暂地泛白后迅速地浮现出红色。
      鸣人剧烈地呼吸着,他的胸脯起伏很大,就像被挑衅的牛蛙,佐助忽然有些想笑了,那种冷冽的嘲讽的意味从眼梢漏出来,鸣人的拳头微微抖了一下。但是他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不管怎样,我会搬的!但是你今天让小樱不开心我就要你好看!”
      佐助笑起来,刻意而恶毒得像滴下血水的红月,然而美丽:“好啊,我期待你搬走的那天。”
      鸣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提起饭盒转身冲了出去。

      樱在客厅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后,有些不安地起身去厨房,她的脚步很轻柔,和鸣人不同,拖鞋基本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佐、佐助君?”
      “……”
      “鸣人他……怎么了吗?是我的事……”
      “跟你无关。”
      “……这、这样啊,”樱略略放松了一些,她往窗外看去,“好像没有黑烟了呢——诶?!那个人是……鸣人?!!”

      佐助放下手中的事向窗外望去。

      没有错。

      那头标志性的乱蓬蓬的金发,是那家伙。

      他在那里干什么?

      鸣人气冲冲地拎着饭盒出了门。
      他想起当时被理一的班主任找去谈话的情景——可恶的大叔老子住哪里关他屁事念念叨叨个毛佐助都没说啥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心烦意乱地想,啊现在不是多管闲事了佐助那混蛋也确实开口说让他搬了那个小气的混蛋加三级!好吧他是说过答应搬去学校宿舍但前面不还说过“如果佐助确实不方便的话”的吗!好吧看这样子是真的要搬了……什么做好准备,做好准备个屁,申请入住麻烦得要死还要监护人签字,眼下能找的只有伊鲁卡老师,但是那个老好人绝对会露出一脸难过的表情的!他可没忘当初告诉伊鲁卡自己找到住处时那人笑得小花朵朵开的温暖表情……
      他烦闷地抬起手,使劲在额头上蹭了蹭莫须有的汗水。

      抱歉啊,伊鲁卡老师,明明你告诉我要和那家伙搞好关系的……
      我果然还是、讨厌那家伙!

      他恶狠狠地一脚踹上栏杆的基脚,坚硬的水泥毫不留情地赐予他尖锐的疼痛,短暂地把鸣人的注意力从自顾自的愤懑中拉了出来。在怒火被疼痛盖过的时候,鸣人闻到了橡胶燃烧的那种难闻的气味。

      啊……是那个人?

      他并不是第一次闻到那气味,事实上他闻过很多次,但马路上一辆私人运营的中巴车驶过就能带来这样的气味,所以他从没在意过。今天小樱说了他才知道是有人在烧什么橡胶制品……不过,小樱是怎么知道的呢?果然是因为……很喜欢佐助吧?
      鸣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台阶上。他深深把头埋进膝盖里。他自知有很多地方比不上佐助,成绩、相貌,甚至是所谓的什么气质……但是,当小樱期期艾艾地问他能不能让她和佐助吃一顿两个人的晚餐时,他还是深深地感到了挫败。
      “没关系的旋涡鸣人!你是小强么!”他大力拍了拍胸口,仰头对着蓝天大笑,“小樱一定会认识到那家伙完全是华而不实的啊哈哈哈——啊不好灰尘落进眼睛了……”

      他低头不断眨着眼,不算短的睫毛上下翕动,圆润的眼泪被切割成碎钻般细小,在阳光下粲然生光。鸣人为自己忘了这鬼地方的矿尘有多大而后悔莫及,好好地用通红的眼睛深切地叙说了自己沉痛的心情。于是再睁开眼时他一眼清亮一眼满是血丝,酷似那些魔眼拥有者,颇有动漫气质。
      他提起饭盒向屋子后的煤棚走去,气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开窗子的话没法做饭吧,这东西反正还热着,给人家吃了人家也就不用生火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哈哈。
      ——至少让小樱好好吃顿饭么。

      佐助看着鸣人坐在那个衣衫褴褛头发油腻的女人对面,非常自然地就着饭盒吃只剩下一半的饭菜——另一半在那女人碗里。
      他听说过这女人,且多半是从在楼道里唠嗑的老人嘴里听说的,大家都是一样的语气,愤怒地控诉她污染空气的行为,再对她失去儿子表示可怜,然后又用更强烈地语气表示了这不是她干扰我们正常透空气的理由!
      就像透不了空气是什么非常重大的损失似的。
      偶尔也有年轻人加入谈话,然后说,那时候不透空气不就行了?
      老人非常愤怒地回答,不是只能这样么!真是的,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候生火呢,就不能在其他时候生火吗!
      因为那时候是吃饭时间……
      她不会到别处去吃吗!真是的,不吃了最好,消失了就再好不过了!

      ——看,人和人之间,是多么残酷的关系啊。

      生命是可以对另一个生命抱持如此强烈的憎恶的,而理由,可以非常简单。
      佐助每听到这样的对话都会觉得一阵发寒。他总会想起自己对鼬不知所以的恨意,他想试着做个更加光明点、积极点的人,但是不行。只要想起来就会觉得心脏一阵阵发紧,他可以非常平静地接受死亡这个事实,却始终无法平静地接受“死亡”的意义。
      有时候会听见其他户的老人招呼子女过来看的声音,看,就是那家伙,那个疯子……天天在那里不知烧些什么……
      但是很少响起子女们回应的声音。老人抱怨几句,又砰地把窗户关上了。
      佐助从来不去看。

      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如果她打算这么下去,那就——这么下去吧。
      即便狼狈不堪,即便万夫所指,坚持那一条路,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不是吗。

      只是今天……

      他的眉皱出一个微微凌厉的皱褶,那家伙。
      到底在想些什么。

      鸣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就这么坐下和她一起吃了起来。
      他想起看到自己蹲下、把饭盒递给她时,她眼中陡然暴涨的喜悦的光芒,眼睛就开始发酸。
      她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话,只拨了一半的饭进碗里,把饭盒推给他,给他拿出一张废纸壳铺在地上,亲热地表示一起吃吧。
      其实那张废纸壳并不十分干净,鸣人也不打算吃个半饱不饱的。可是那样喜悦和感激的目光让他拒绝不了。他太熟悉那种感受了。处在边缘的人突然被拉进某个温暖的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足够感激地哭泣。

      真的,没人会因为一直的冷漠哭泣的。心会适应,会麻木。

      鸣人曾一度害怕是不是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不对。

      是害怕再也找不到可以放心哭泣的对象。

      男孩子是不可以哭的。

      但还只是个孩子不是吗。

      为什么要那么苛刻地要求自己坚硬得像钢铁一样呢?

      要知道,一旦成为钢铁,世上便不会有熔炉那么火热的温度能让自己改变,成为更好的模样了。

      于是鸣人抹了抹眼睛,在女人偏执的、奇怪的、然而温柔得如同怀念的眼神的注视下,默默地吃完了饭盒中已经半凉的饭菜。

      小樱推了推似乎在发呆的佐助,细声问:“佐助君?”她觉得自己今天就像那些寄养人家的深闺大小姐,不敢多说一句话,不能多走一步路。
      佐助却只顾着盯住鸣人和那女人埋着的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谈,女人一开始还兴高采烈地说些什么,不过在发现鸣人好像听不太懂后就放弃了,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饭。
      这真的是非常狼狈不堪了。佐助想。

      “她……是把鸣人当做自己的儿子了吧?鸣人也真是……”意识到佐助基本没在听自己说话,小樱干笑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佐助却像突然惊醒似的,回头看看她:“出去吃碗粉?”
      “啊?好、好……”小樱欣喜于佐助有些柔和的态度,还没理清说的内容就急忙应下来,反应过来后在心中微妙地遗憾不能吃到佐助君做的饭了……哪怕是剩菜都好啊……这么一想,她简直有些嫉妒鸣人和那个疯女人了。不过,人家很可怜嘛。
      再说,就算不是佐助君做的饭,多少还是和佐助君一起吃的!
      这么想着,她非常开心地跟在佐助身后离开了屋子。

      两人在附近的粉馆随便找了家坐下来,小樱一直兴高采烈的样子,脸上还有红晕。佐助却是非常心不在焉。
      他想起之前说过的十五天必须搬出去的约定。既然学校那边都那么说了,十五天应该没问题吧?可
      是现在,他又忽然想到,如果一个老师会为了一个成绩好的学生,让一个成绩差的学生在高三忽然换到宿舍去,他又会多尽心地帮他办理入住手续呢?十五天……会有这个效率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呢?

      在粉端上来之前,佐助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这家店面,虽然桌椅板凳上都有餐馆标志性的油腻,但已经相当干净了,绿头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在停驻于什么上前,就被附近的人挥手赶开,满脸不经意、麻木而理所当然。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近在眼前的少女,而少女则沉浸在“与佐助君共处一室”的幸福中,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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