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时光匆匆流去》旧时堂前

23、第 23 章 小书店的门

　　小书店的门有半扇半敞开着，望进去，隐隐感觉一地黑红。我感觉胃里翻滚，想起昨天我还来小书店看书，当时老头第一次跟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谢年，已经长这么大了我，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还流着鼻涕哭呢。”
　　“你当时穿了个碎花小裤，皮小鞋跟我女儿一样一样的。”
　　“她要是长到现在，怕比你还高，她妈妈就长得很漂亮很高挑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老，可是我才五十岁啊，要不是不得已做手术，我还很帅气呢。”
　　“你是不是很喜欢看书，那我向你推荐一本书吧，还记得《梁山伯与祝英台》吗，当时我看你翻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不过你再读一遍吧。”
　　他跟我说了这么多话，第一次，我很惊讶，也很高兴。
　　尽管《梁山伯与祝英台》，在欧阳桑走后我读过两遍，我还是接受，因为我看到老头眼里的安详。
　　现在，当我站在门口时，我想起老头说的这本书，我忍住胃里的不适，匆匆奔回家。
　　这本书，我从老头那拿回来，不敢去再翻看，我怕泪水打在发黄的扉页上。
　　我把它从柜子中找出，盯着那本书，怔怔地，我突然想起尚彬也借过这本书。
　　这本书有尚彬的痕迹，时隔多年，竟然转到我手里。
　　书的每一页都被我仔细地翻看，不为小说本身，而是我想找到老头执意要我看这本书的目地，或者，我想明白，谁这么残忍地杀了老头，而老头竟会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将会终结。
　　书的页脚完好，八十三页里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我没有急于翻看信纸，依旧往下翻，一百七十三页的上面的空白处有一句话：“莫听莫看莫问。”而下面是一句：“不见不想不闻，请君安好。”
　　显然，是两种笔记，上面俊逸，下面清秀，可是字里行间的感觉又显出沧桑，越发衬出扉页的泛黄与时代久远的埋藏。
　　最后一页的书皮里面用同一种清秀的字迹写着：“生命的终结因为有爱走过而显沧桑和诗意，陪我度过的春秋还要继续，尽管天堂打我身旁走过，我还要你独活，为我数落江南碧色的烟雨，看尽柳叶缠绵的肆意。”
　　原来是不能眷属的两个有情人。
　　我把信纸打开，里面的字迹俊逸潇洒，与书中出自同一手笔。
　　上面的内容赫然在目：
　　“丫头，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成为你的年少时代不曾挥舞过的过客，可是，那时你天真的笑脸让人感到多么明媚，多么温暖。
　　我前半生也许是罪孽太多，以致双手无法承受，或许幸福只是他人的标签，我没有能力或是权利获取。
　　就要离去，就要走到人生最后一程，我没有遗憾，只有忏悔，该来的躲也躲不掉，也不想再逃，我以坦然面对这一切。
　　这辈子，想见的没有缘分，不想记得的反而无法忘记，如果天堂有路，能找到今生的迷失，我或许不要再苟延残喘。
　　我这辈子，对不起了很多人，我想请每一个人都忘记，我不是为自己开脱，我只想让我伤害过的人能放下仇恨，远离痛苦。
　　这本书，请你不要问为什么，有机会就交给尚彬吧。
　　就再让我希冀一下吧，我想此后长眠。
　　最后，面对给过我阳光的你，我想说一句，对不起。”
　　看完这封信，我心里辗转反侧，我不知道他的前半生度过了什么样的生活，不知道他的忏悔为什么存在，他说要我交这本书给尚彬，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再遇见尚彬，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只明白自己的内心因着他的离开而略显难过，毕竟他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给过我一抹绿色痕迹，让我在孩子间的疏离中得到一丝慰藉，久久，久久我想我都不会忘怀。而从书店里获得的知识，那开启我智慧大门的钥匙，那也将是我一生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