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未眠》林大夏

3、05.06 你以为了解

　　05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选择将这件事告诉倩倩，我们虽然在同一个大学城，却非同学，学校之间虽然徒步半个小时总能走到，却渐渐都有了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新朋友，联系越来越少。

　　或许，是因为，遇见顾晟的那天，她坐在我身旁。

　　【2005.隆冬】

　　顾晟是我的学长，高中学长，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他已经在大学，不过是应自己昔日恩师的要求回来给我们这般正苦苦挣扎在高三题海中茫然的学弟学妹谈点经验。

　　或许在老师眼里，一个比我们大上两岁的优秀学长比起父母长辈的滔滔不绝，更能打动我们。

　　事实也的确如此，顾晟虽然不爱多话，但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许多沉闷许久甚至已经准备放弃的学生重新振作，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淡淡说道，“谁不觉得高三做题枯燥又苦闷，谁不知道现在就算是张大学文凭也不代表什么，不过，如果不念大学，你们想好，要工作了么？”

　　对我们这些在父母庇佑下长大的独生一代来说，这简直遥不可及，在家翻来张开衣来伸手的日子过了十几年，谁也没想过，这之后就是生存的压迫。

　　顾晟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像尚在象牙塔的我们，掀开了一个全然未知世界的一角，剩下的，他全部交由我们自己。

　　这天后来，他便和班上几个男生闲谈起来，老师也难得的在晚自习的时候让我们如此悠闲，倩倩对我说，路旻他们原在大一的时候便一直和他踢球来着，所以也算是熟悉，彼时路旻的位置就在我前方，他们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我却没有抬起头，像倩倩一样加入他们的谈话，只是低头看着今天刚发现的数学考卷。我的数学自从进了高中便再也没有了过去那样的优秀，而我又不是那样爱分数的人，一直没有在意，课上也是爱看些闲书或者放空，直到高三换了严厉的数学老师，对分数锱铢必较，才又开始重新拾起来。

　　只是，这种被压迫的教育，实在是让我提不得半分兴趣。

　　于是数学成绩一直徘徊在危险边缘。

　　眼下这道函数的题目，我看了许久，也没有明白，算了好几遍，结果都有差错，结果却突然有人伸出手指着某一处，“你这个图画错了。”这手指干练修长，骨节分明，分明是个男生。

　　图都画错了，自然越想越偏。

　　我抬起头，看眼前这双手的主人。班上的男生似乎都觉得我比较冷，所以也从来不会招惹我们，在他们眼里，女生似乎就应该是倩倩那般摸样，说话声音软软的，性格开朗，偶尔会闹个小情绪，却又能轻易哄好。

　　面前的人正一脸温柔的看着我的试卷，见我的目光看向他，又朝我看来，我笑了笑，“嗯。”了一声。

　　我并没有需要帮忙，所以也不会说谢谢。

　　但我却被这个人背后明晃晃的日光灯照的晕了心窝。一反常态的笑了。

　　于是他身边的男生们面上出了揶揄的表情，“晟哥，这是我们班的大才女，肖禹眠。”路旻更是用夸张的语气补充道，“我们同班两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搭理男生，感情是因为我们没晟哥帅啊。伤不起啊”

　　我在心里无奈摇头，也不是我故作清高或是怎样，我也有一帮从小玩大的男性朋友，小时候一群人还打过架，抓过蚂蚱，只是觉得我们班的这帮男生特别幼稚，又像女生那样平时总爱碎嘴，加上我天生不笑时候面部就显得有些严肃，让人容易产生误解。

　　只是，我也没觉得有必要为了这帮人特意去解释什么，认识我的人，懂我的人，真正接触过我的人，自然会知晓。

　　我把考卷上的图擦了之后，便开始收拾书包，晚自习的时间就快到了，我需要赶末班车，从来都会早早撤退，老师也知道，也都默许了这样稍稍的早退。

　　我朝倩倩说了声后，便背着厚重的书包，提着满袋子的考卷大步流星的离开教室。

　　高中之后我的个子迅速窜起，已经有逼近170的架势了，外婆每每见我，都会唠叨不要更高了，女孩子太高了可不好。

　　但是对我来说，腿长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可以大跨步的走路，我喜欢快速的走在人潮涌动的路上，看街边风景一处处。

　　上了公交我一如既往坐在了单人靠窗的座位。

　　只是旁边突然多了个高大的身影。这个时间点的公车并不会没有位置。

　　是顾晟。

　　“你走路真快。”他冲我说道，脸上的表情温润如水。

　　“一直都这样。”所以每次和倩倩走在一起，她都会拽住我的胳膊，倩倩身高不高，一米五几又长得娇小，很多时候她都开玩笑说，靠在我身边都可以想象以后有了男友的摸样。

　　偶尔我也会羡慕像她这样娇小可爱的姑娘。可以任性撒娇，可以偶尔跺跺脚，就有无数人关心。但是那只是偶尔，大多数时候我还是我，肖禹眠。做劳动的时候也不需要特地招呼男生，自己也可以换水。

　　桶装水对于我的体重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但是，只要自己能做的事情，我便不会假手他人，有些事情，我做不来。

　　“为什么他们都说你在学校冷冰冰的？”还是他打破了我们两人之间的沉默，“我记得你明明以前可爱闹腾了。”

　　“以前？”

　　“我和你一个初中，你不会完全没有印象吧。”他又道，“你们班钟远是我表弟。”

　　“啊……”我努力回想下，好像初中时候钟远的表哥确实是在我们一个学校，也来过我们教室一两次。不过也仅限于此。

　　不过我和钟远关系一直不错，他表哥听过我的事情也不足为奇。“我和他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他在英国还好么？”

　　这家伙自从去了英国，就神龙难见尾，毕竟隔着时差，而且大家也都要上学，高三之后都没怎么联系过。

　　“他最近那边放假了，不过也忙着打工，所以没回来。”

　　顾晟是个很懂得掌握谈话节奏的人，于是接下来的一路我们都在交谈，而我也忽略了在空荡荡的车厢中他站在我座位旁边的奇怪。

　　下车前，他说还有之前高考时的笔记资料，本来是准备留给钟远的，现在他出国了，干脆给我，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也因为发现原来他家就在我家附近新建的小区，变顺势交换了电话，约定等周日放假的时候给我。

　　有些人，相处了两年，仍旧毫不知晓我。
　　有些人，相处了二十分钟，就可以走进我。

　　06

　　倩倩短信回的很快，想来是正捧在手边。

　　“他来找你了？”

　　在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时候，又是一条短信进来，“你们和好了？”
　　真是心急。也真是，让我心寒。

　　我都没有说是谁，她却已经这样急迫。

　　倩倩一直以为我不知道，路旻也是。可是这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更何况我们都在同样一个大学城，有着互相交错的朋友圈。

　　更何况，我还是钟远的好友。

　　顾晟出国后，我仍旧不死心，甚至找上了钟远，钟远在沉默很久之后，告诉我顾晟不是一个人去英国的，身边还有一个女生，虽然那个女生只呆了几天便回国了，但他认出那是阮倩倩。

　　他曾不止一次在我的人人上看到过我们的合照，自然是认得出。

　　“我起先还不敢确认，你知道的。”钟远绝不会把不确定的事情告诉我，“后来我听到我哥喊她名字。”

　　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了倩倩和路旻分手的事情。而被分手的当事人路旻竟然还有空来看我，而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确认了。

　　路旻和倩倩交往的一年和我渐渐熟络，但也不会来单独找我，我想他或许是怕我知道什么，又或许是想从我这里找到同病相怜的安慰。可是，他显然失望了，然而他又其实是个好人，不忍心告诉我真相。

　　我不知道阮倩倩到底有没有和顾晟好上，因为那之后顾晟在英国，而她在国内。只是后来没半年看她又有了新欢。

　　这件事之后，我把自己困在自己的围城之中许久，却也让我终于狠下心来，再也没有去找过顾晟。甚至连钟远也开始在我面前绝口不提他这位表哥。

　　那段时间倩倩偶尔找我几次，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大多数时候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掏出说是从英国旅游的礼物给我，也什么都没说就收下来了。

　　看她在我面前说在英国如何玩乐，看她在我面前笑的完美。

　　我第一次发现，这么多年的朋友，这么好的关系，其实我从来不了解她，钟远告诉我那三天她一直住在他们租的公寓，他白天陪顾晟去办手续，她都是紧紧跟着，到最后顾晟要搬到学校去，还是钟远将她送去的机场。

　　这个人，我过去只以为是爱撒娇爱被众人宠的女孩，原来有着谁都比不过的精湛演技，有着谁都赶不上的心。

　　我还在回想过去，第三条短信又来了，“你们和好了？”

　　看来是等不到回复心急，又重新发了一遍过来。

　　我关掉短信，在联络簿里翻出钟远的电话，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