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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晚你睡哪? ...

  •   2002年春。
      闻名遐迩的巴黎绿色会客大厅拉维莱特公园呈现浓厚春意,中国著名画家李东吴先生的欧洲巡回画展巴黎站择此地举行。
      绿油油的草坪、金发女郎、油画、绅士,香槟……
      杯觥交错间,入口处的人群引发一阵骚动,人们兴高采烈夹道欢迎画展的主人。
      人群中言水弱不经意扬头看去,如水发丝滑过肩头荡漾一道绝美弧形,衬托一张脸庞皎洁如月,她嘴角勾勒一抹轻浅的笑意,两排浓密纤长的睫毛微扇,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一株洋槐。
      那一树雪白早错落有致的绽开,细风微不可察流过枝叶,几朵含苞待放的蕊款款落下,散在深绿草茎上,白做花瓣绿为茎,分明是翠玉雕琢而成的娇滴水仙。
      成金尼静立在那株洋槐下,一袭衣料挺阔的高级成衣,如同陈列橱窗里的模特令人侧目,满脸络腮胡须无从知晓面容是否俊朗如外形,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默默瞅着手中的酒杯。
      没有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大师名头响亮年龄竟出意料的轻,三十开外的儒雅男子,一袭藏青色的中式长衫越发显得出尘脱俗,彼时正游刃有余的周旋于各色人群中,视线无意飞掠于热闹中轻浅笑过的如花女子,洋槐下有着温柔眼神的男子,惊心动魄的刹那,心一顿,脚步已转。
      媒体从业人员是何等的机灵,中国神医扁鹊的望闻问切诊断法古为今用的淋漓尽致。
      然,两人不过片刻寒暄,女主角亦未近前,胶着情形令记者扼腕痛惜。
      “何苦巴巴的跑来陷害我这等无名小卒。”
      近似耳语般叹息听在大师耳里,无名火沸腾如同触及青春期难言的心理创伤。
      “何妨?”
      “无妨。”
      打太极的问候无关痛痒,看似风轻云淡的握手实则男人间的臂力角逐。力渐不支的大师恶意贴近低语一句。
      “弋明雨回巴黎了。”
      金尼高大的身躯为之一僵。
      得到预期的反应,大师面带得意之色离去。
      迎面而来的女子令笑容瞬间僵冷。
      眼角瞥见藏青长衫的一角一点一点消失,水弱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拇指陷入杯身的凹痕指关节一点点泛白。脚步未停,她已穿过热闹人群。
      “这是什么?”
      她笑盈盈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男人的力量。”
      两人笑着向一幅画走去,高大搭配修长,连背影都赏心悦目呢。
      “叔叔阿姨很想念你,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回去。”
      女声温柔细致,听来宛如丁冬作响的山泉。
      金尼但笑不语。
      水弱嗔怪瞅他。
      “为什么不说话?”
      “这是什么酒?”
      他不答反问,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
      细长的水晶杯自底由上冒着一长溜气泡,引人无限遐想。
      “是……香槟?”
      她眉梢微挑,女人的万种风情尽显。
      “只有法国香槟产区内生产的气泡葡萄酒才能命名为香槟酒,其他一概称之为……气泡葡萄酒。”仰头饮尽杯中的酒,一股苦涩的口感代替葡萄酒的甘美,渐渐沉入心底。
      同为气泡葡萄酒,只为原产地命名,于是一个有了高贵的名字一个却永远打上CHEAP的烙印,他自嘲一笑。
      那般热闹,与他无关,仿佛只身在珠穆朗玛顶端,成为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孔子最喜欢的学生颜渊对孔子说,老师,我曾经渡过一个名字叫觞深的深渊,看见摆渡的人划船技术太高明,简直是操舟若神如有神助。”
      画中人在浪尖撑船犹如平地行路,神情全无一丝害怕。
      “确是有如神助。”
      感受水弱温情的长久注视,他无可奈何叹息。
      “还有没说完的吧?”
      “颜渊接着对孔子说,老师,我很羡慕的问他,操舟可以学吗?他回答说,可以。但他又透露了一个秘密,如果你要是会游泳的话学划船就特别容易;要是你会潜水即使你从来没见过船,你也会划船了。请问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笑问金尼。
      “老师,你说呢?”
      说什么好呢?
      金尼眼中的光亮慢慢黯淡。孔子是这样回答颜渊的,一个真正会游泳的人不怕水,甚至把水都忘记了。这样他划船的时候就不害怕,因为即使船翻了,他生命也可以有保障。会潜水的人,他可以把波浪看成是陆地上的小山丘,把深渊看成前方的一个高冈,哪怕船翻了,也看成是车子后退一样。他连水底都可以潜,还会翻船吗?人不会输给对手,永远只是输给自己。
      可笑的是,没有对手,更不是输给自己。
      上一代的恩怨像一张漫天铺开的网,他是其中何其无辜的鱼。
      如同,非香槟产区的气泡葡萄酒,永远只是气泡葡萄酒。
      “明雨回巴黎了。”
      轻轻叹息如水中涟漪,尾音的余颤久久未消。
      他回来的消息是举国欢庆的大事吗?为何个个都来提醒。钝痛隐隐扩散,拉维莱特公园明媚如水的春天,在他看来,仍旧是寒风凛冽的严冬。

      “法国男人的浪漫闻名世界,他们浪漫生活的一部分,离不开一闪而过的香艳激情。
      晚上一起喝咖啡么?他是在发出电波。滋滋滋……
      今晚你睡哪?
      千万别被看似无辜的关切感动噢。因为,那是标准的一级色狼信号,五颗星。”
      五颗星?
      ……
      海婴猛然从打盹中惊醒,头脑混沌,一时不知身处何处。
      几点了?
      她擦着口水,借助舱内微弱的灯光。
      时针清楚指向晚上九点。
      这时,耳旁传来一阵尖细到令人毛发直立的恐怖笑声,看着手腕处汗毛一根根直坚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她纳闷转头。
      “钓个有钱的ABC(American Born Chinese,生于美国的华人)才是我的人生目标。
      ……呵呵呵呵……”精心描绘的血盆大口快速张合之际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酷似中世纪古堡中的吸血鬼。
      哦!对了。两小时前,这架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想到还有十一个小时才能抵达巴黎,她沮丧的倒向椅背,悄悄拉高毛毯至头顶,双手塞住耳朵。
      许海婴生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是外表甜美可人内心隐藏正义因子的矛盾体。此行带着父母的期许前往巴黎学习企业管理。

      飞机追着太阳的脚步平稳穿行在平流层。
      久久盯着液晶屏幕的视线移向窗外,枯燥一成不变的黑,偶陷入更浓厚的阴云,如同父亲那张长年累月冷峻的脸。、
      “让他住家里的酒店。”一贯不留余地的冷硬。
      片刻,他面无表情拉上窗帘。
      火鸡叫的刺耳噪音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浓密的俊眉蹙成两纵阴云。
      该死,还有十一个小时。
      “噢,对……不……起。”
      不会劈头盖脸发顿脾气吧,有点担心呢。
      “被你这样美貌的小姐撞到是我的容幸。”
      被撞到的法国男士笑得很绅士,说话却一点也不含蓄。
      “在说什么呀?”
      海婴稀里糊涂接过对方递来的纸片。是什么啊,名片吗?
      “在巴黎你如果一个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住呀!打上面的电话就可以了。”
      什么?什么一个人?对啊,她是一个人去巴黎。呃……有什么问题吗?海婴迷惑不解,只好傻笑招手。“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是一个人住在巴黎,可以打上面的电话跟我一起住。”
      海婴被奇怪而冰冷的声音吓到……说话的人八成疯了吧!她缓缓扭头,过道边目不斜视的年轻男子,神情带有一种少见的矜持,骄傲的散发吸引人的气质。
      弋明雨的目光缓缓转向‘聒噪的火鸡’。
      天哪,是个超级大帅哥呢。
      “是在跟我……说话吗?”海婴迟疑。
      “你要跟他一起住吗?在巴黎。”
      一点点痞一点点坏流露,白衬衫黑西服的正装男人面容始终保持一本正经,仿佛谈论平常不过的天气般平静无波。
      “呃……不,不需要,Oh,No!No!No!”海婴窘迫的退回纸片。
      浪漫的法国人耸耸肩膀,继续闭目养神。
      “如果是一个人住在巴黎,可以打上面的电话跟我一起住。”
      什么?海婴深嘘口气,双手往腰间一叉。
      “这种情况,你让我太尴尬了吧,总该说点……什么对不起的吧……”
      “破坏你好事了吗。”
      明雨冷冷打断她,低头摆弄手中精巧的电脑。一旁的茶杯冒着几丝诡异的热气。
      夜间飞行,旅客大多陷入困盹,头等舱四下悄然无声,只余嗡嗡的机器轰鸣。从来没见过这么欠扁的男人,亏他生就一副好皮囊,我呸!怒气在海婴眼里迅速凝聚。
      “小学老师没教过,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表示尊重吗?”鼻息喷上男人的鼻尖,她压低声音,一手用力合上男人的笔记本电脑。
      女人故意碰到的茶杯扣在大腿上,明雨拎着笔记本跳起来低咒。
      如果不是不打女人……
      回到座位,海婴喘气捂着胸口,真是倒霉,怎么会碰到教养那么差又徒有其表的男人,晦气啊晦气!不过,她小心翼翼向后张望。他不会杀过来找麻烦吧。要是敢过来,要他好看。我许海婴可不是吃干饭长大的。
      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机舱。仿佛听到闹钟的声音,海婴痛苦寻找不知扔在哪里的闹钟,顺手拉开窗帘,耀眼的金色差点刺花她的眼睛。
      噢!太阳出来了!第一次这么接近太阳,阳光穿越过厚厚的云层,如此真实的抵达,抵达了人们的血液和灵魂。
      机场里充斥大批走来走去的年轻空海军,制服合身又干净腰板挺得笔直。是帅哥集散地吗?海婴暗自思忖。
      这男人帅不帅,小半看长相大半靠气质,昨晚那个男人长相还不错,不说话还行,一开口……呕!光想想都吐得出来。海婴撇嘴。
      “完全就是个无赖嘛。”
      通过安检,明雨一眼望见人群中神情多变的女人。

      海婴站在机场大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了。手指碰到极具弹性的温热物体,她慌张看去,对不起三个字硬生生吞回去。
      哼!如果不是爸妈坚持什么皇家贵族必须坐头等舱,她才不会碰上这个晦气的家伙。
      明雨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女人碰过的脸。
      嗤!海婴的嘲笑不客气从鼻子里喷出。恶心!一个大男人用什么手帕。
      明雨的嘴角勾动一抹捉狭的笑意。
      “晚上,一起喝杯咖啡怎么样?”他贴近女人的身体,意外嗅到淡雅的清香。
      海婴瞪大眼珠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反应不过来。
      “Where are you sleeping, tonight?”想想大约意犹未尽,明雨坏坏的贴近女人小巧的耳朵呢喃。“如果是一个人住在巴黎,可以跟我一起住。我电话号码是……听清楚没?”大拇指按了按嘴唇接着盖上女人的唇,一手轻摇。“可惜啊,你不对我的胃口。”
      “什么?”海婴想笑却发现难度不低。
      “来巴黎的目的不是这个吗?”他眉头一挑,漂亮的眼里冷冰冰,看不出丝毫情绪。
      呀,海婴吼一声。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衣冠禽兽,变态中的变态。”
      “衣冠禽兽?好,说得好。”
      他八成气疯了,居然不怒反笑。海婴悄悄后退一步扎稳马步,十年武术也不是白练的。对了,还有跆拳道,她换一个姿势。
      明雨突然挥起拳头掠过女人的头顶,摸向自己英俊的下巴。
      他居然动手?海婴大惊失色,一不小心扭到脚踝。
      “古代朝官,朝服上的图案文官为家禽武官为猛兽,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凤凰。好个衣冠禽兽,多谢赞美。”
      “啊……”
      海婴做噩梦般朝男人的背影尖叫一通。真是个坏家伙,故意捉弄人的倒霉鬼。早该啪啪给他两个耳光。长了双大眼睛了不起吗?有本事去勾引一头新西兰大奶牛啊。
      明雨高大昂藏的身材,不俗穿着品味引来众多目光追随,人们忙着叹息造物主的不公平,谁也没有注意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嘴角是上扬的。
      一辆闪闪发亮的高级房车斜停他面前。
      海婴不以为然撅嘴。人的人生目标不论高低贵贱都是伟大的杰作啊……她连连点头。可是他都走了,黎媛怎么还不来接她?
      海婴踮着脚张望。

      座落在布鲁塞尔市中心的大广场上人头攒动,四周遍布哥特式建筑物似燃烧的火焰,广场北面竖着闻名世界的“尿尿小童”于连的铜像。
      黎媛一脸兴奋的混在各色人群中,热情地向行进的欢庆队伍挥手示意。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水弱熟练打方向盘,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
      “一点有趣的事。”后视镜,那张生机勃勃的小脸渐远。调戏女人不是弋明雨的强项,他却那样做了。因为女人生气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认识的朋友吗?”察觉他走神,水弱刻意换了张CD。
      优美的音乐流泻车内,明雨却闭上眼沉入自己的世界。水弱的脸上掠过淡淡失望。
      错开上下班高峰,车子很快滑入位于塞纳河畔SANWATA酒店门庭。门童殷勤打开车门迎接老板下车。明雨在列队欢迎的簇拥中走进酒店。
      离开众人的视线,他一路小跑来到405长包房门前,不复先前的冷硬不耐,甚至带着些许愉悦。敲门许久没人答应,他性感的嘴角露出一丝了悟。
      经过冬日漫长的萧瑟,春天的巴黎将阴郁一扫而空。欧元飞机优美地滑翔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在姜芸烨的脚下。她望向客房,儿子正调皮冲着她们送飞吻。
      耳边传来母亲清华小心翼翼的声音。
      “老板娘,你们一家都是好人。对我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比亲人还亲。住高级酒店不收房钱还管吃饭……”连连感激令芸烨的笑容冰冻般僵在嘴角。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您过得好吗?”明雨问候外婆。
      “我们……认识吗?……”清华一脸迷茫。
      芸烨低头掩藏泛红的眼眶。明雨满不在乎将瘦小的中国老太太整个揽进怀里,郑重道。“客人,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客人,对啊,她是这里的客人。
      高雅的餐厅里流动缓慢柔和的音乐,三人坐在视野最佳的位子用餐。
      “多吃点……”转眼间,明雨的盘子里堆成小山高。
      “你也吃呀,老板娘。”
      芸烨深吸口气挟一筷子菜送入嘴里,慢慢嚼,味道……真好。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清华和蔼问道。
      “我儿子他姓弋,叫明雨。”芸烨盯着母亲的眼睛轻轻道。
      “好名字,弋明雨,弋...这可是不多见的姓。”清华嘴里喃喃。这时,侍者过来加菜,她惶恐起身,一个劲道谢。“谢谢,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谢谢,谢谢……”侍者为难的看了眼老板娘。
      “我去洗手间。”
      明雨温柔握住清华的手。“我可以叫你外婆吗?”感受他眼底莫名的悲伤,清华的另一只手覆上去。
      芸烨在洗手间里痛哭。“妈…你怎么可以忘记我和明雨,这样看着你温暖的脸,不能叫妈妈,只能做陌生人,我的心好难受,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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