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上海》祭司乙

5、沦陷

　　夏季，对上海这个海滨城市来讲是个台风频临的时令。都市时尚人士订阅的手机短信新闻早已被竞相传阅：受台湾海峡气候影响，今晚有台风……于是那天晚上的外滩格外冷清。寂寞夜空洒落零星的雨滴，空气中有泪珠般的咸湿在弥漫。从浦东隔黄浦江遥望外滩大全景，夜幕中，飘忽的霓虹灯倒映在泛着微波的江中，天上人间。

　　临江，一个身着淡银色无袖连衣裙的女子翩然伫立，精制的背影和PRADA的细跟凉鞋总会让人误以为她也有着精制的妆容，不过，却没有。她甚至连眉都没描，这在上海女子中是很少见的。因为风大，迷蒙的双眼让人感觉她正沉迷于思索，又好似什么也没想。这个女子仿佛只是在静候着他，他们互相戏称为lover的他。他和她约好的。无论雨雪冰雹山洪龙卷风，今晚一定要在一起。他临时被儿子学校叫去开家长会了。她等他。潜意识里她甚至期望当他和她相拥的一刻天降奇灾，让一切自然地结束，从而演化为永恒。外表柔顺的她一直被熟悉的朋友指为有破坏倾向。她会在Wal-mart卖玩具的地方趁店员不注意，把玩具娃娃的鞋一只只脱下来，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却光脚的娃娃她会觉得很开心的笑，露出只有小孩才可能拥有的无邪的笑……

　　Hi ，Celina，等了好一阵子了吧？他略带歉疚。

　　还好啊，我也刚来不久。她总是不愿意在他面前表露自己的情感。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或者在犯贱。

　　他陪着她，默默地望着遥远的水天交接的地方，久久，久久。他想他们只要在一起，哪怕是不说话也好，已经足够。

　　山雨欲来风满楼。雨突然大了。

　　怕她淋湿，他撑起伞，揽住她。还是没有说话。很多时候，他和她之间的默契无需借助语言来传递。能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能固守此刻难得的宁静已是不易。

　　他特意换到风来的方向，豆大的雨点从江边横扫过来，浇透了他半边身子。

　　Celina刚刚想说什么。

　　他狡黠地在她耳边说，你是我的幸运女神。要不是你，靠近你的那边也得湿透了。

　　她知道，她就是沉沦在他每次的这种措手不及里。

　　继续走路。沉默。沉默。

　　现在去哪？他和她异口同声。

　　上岛吧。相视一笑后，她说。

　　浦东墨路的上岛咖啡厅和各地的上岛一样，有着很幽雅的气氛。不过最重要的是，它总是存在着香水百合的味道。这是她所喜欢的花香。雅座间有轻柔的钢琴曲流动，昏暗的光线使人感觉安全。

　　点了4支喜力。尽管这并非最合适的饮酒场所。但她想喝。近来她总有把自己灌醉的欲望。他陪她。

　　她划上火柴。燃起方桌上的烛台。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包ESSE，点了一支。似乎只有氤氲的烟圈才能让她舒缓和自由。

　　这世界是怎么了。是不是已婚男人的魅力真的很大？她向他讲述了自己在London留学的好友Sophyia在英国和一个已婚基督教绅士的故事。一段矛盾重重凄美浪漫的异国恋情――那ABC男人深爱着Sophyia，却因为父亲和丈夫的双重责任只得在大多数的假日里陪伴着身边的家人，冷落心上的佳人。而Celina的好友Sophyia则一天天地承受着心灵的折磨，独自吞噬着这涩人的苦果……

　　告诉我，女人是不是真的喜欢犯贱。她执着地问。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难道不是吗？

　　好。都是我的错。既然我让你如此痛苦，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好啊。今天你陪我多喝几支吧。当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相对喝酒。

　　你当真的啊？

　　你不是很洒脱吗刚才？

　　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痛苦。

　　我讨厌你在我面前表现得很无谓超脱的样子。

　　别生气好吗。我要是超脱现在还能是这副样子吗。傻丫头，我想得比你多得多。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有时候她总觉得他是一本书，越读越难懂。或者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引起她的兴趣吧？她正走神。他说，宝贝儿我去下洗手间。她乖乖地点点头，望拨弄着桌面上的情调蜡烛若有所思。

　　大厅里又响起流畅的钢琴曲。不同的是这次是月亮代表我的心，且演绎到情深处楼下大厅里的客人都跟着跟着节拍鼓掌。正奇怪，楼梯转角处的waitress忍不住走上前来对Celina讲：这首曲子是刚才那位先生送给你的。他亲自弹奏的。说完还激动地指指Celina对面的姜风刚才坐过的空座位。错愕中，Celina不由自主地走下楼梯，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灵动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键盘上跳跃，这是他为她弹奏的第一首曲子！Celina的眼眶不争气地红了。曲终不仅人未散，却更多地换来了Café屋满座宾主的一阵热烈的掌声，为精妙的琴艺，更为一对浪漫的璧人。

　　走在上岛咖啡门外的步行街上，他低声问着偎依在自己身边的Celina：“好久没弹奏了。好听吗？”“好听。”“你的小提琴一定比我的钢琴演奏得好，我今天是班门弄斧了。”“哪里，我也好久没有练琴了。”“我家里的钢琴音色比刚才那架好得多，想不想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