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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准备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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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Nine准备工作
何青立刻捂脸倒下,付双琦点点头,柳堂直接把要用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好。之后四人陆续换上工作装备,那围裙袖套都是从超市买的,花色柔丽,当初他们千挑万选才勉强找到这四套稍微素些的。
祈合套着蓝格子围裙,分派任务:“符纸有十叠,一人两叠,何青三叠,剩下那叠备用,自己估摸着要画多少。卷轴一个传送,一个防御,一个备用,归柳堂画。银针五百,一人一百,余下备用,自己念加持。护符十个,一人两个,我和何青再各拿一个加防。小木剑何青付双琦各三个,我和柳堂各两个。”他顿了顿,说:“记下来没?回头报账。”
速记笔在付双琦的操纵下笔走龙蛇,把刚刚祈合分的道具一一归帐,音落笔停,无一丝差错。何青羡慕道:“尼玛这货要是能在课上用就好了……”付双琦苦笑,有活使不得真是一种折磨,但总算还有用。他低头盯着身上的围裙,难得找到一套黑灰大方格的,不花俏,三人未等他开口就直接让给他了。而何青年纪小,穿亮色也不奇怪,橙色小花疏落地铺在乳黄底色上,看着像未成年。柳堂那套上是青白小碎花,一派江南婉约,难为他穿得神色坦荡。
画符是基础,也是一项枯燥无聊的工作。
符咒往大了分便是攻击和防守,攻击下又有精神辅助攻击、物理辅助攻击、直接精神攻击、直接物理攻击;防守下亦分辅助直接、精神物理。再往下分,有安神的、催眠的、破界的、化剑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大抵看使符者偏好,来源有师承也有自创,写在符上的字什么字体皆可,只是符咒消耗太大,除写草书外根本没法画出足够的符,熟能生巧,自己动手画符的,不说其他字体如何,写草书一定是狂霸流畅,行云流水的。画符除要“画”,更要投入精神力,符咒越复杂投入的精神力越大,极其累人,所以对于某些复杂的符,有钱人宁可高价买进也懒得去画。
但是对于这四个苦哈哈的穷学生来说,要符就得自己画。练多了还能找相熟的老板抬高些价钱卖出去,算是份不错的兼职。
工作是必须要全心全意去做的,因为这关系到饭碗问题,在没有公开媒体的宣传渠道的情况下,口碑就变成了非常重要的身价,他们还不想把通感派的牌子砸在自己手上。
柳堂自有一个专门用来画结界的桌子,大圆黄木桌板,平时靠在墙上,往下一放就占了大半个房间地面。他把卷轴铺开,用特质的圆规铅笔一点点构图,这是非常考耐力的工作,因为长时间面对复杂的圆形图案是很让人难受的。拜这个所赐,柳堂高中学得最好的就是几何,每次考试相关部分的题都能拿高分。画完构图后要测试性能,之后才是墨水填色,加持,封卷这一系列程序。饶是柳堂这样的熟手,也不免做得很慢。
何青开工之前哭天喊地,但真到画符时,确实是做得最快的,安神抹水,化剑点朱,虽然谁都看不懂他的鬼画符,但一张张符摞在那里,透出的念力和威力是实实在在的。祈合的符咒偏向驱使,所以用的符水是朱绳烧成灰融水后做的,画出来给人的感觉是缠绕不休生生不息。付双琦做得多半是精神力加持和引导,画的符被整整齐齐分成两摞,一类安神,一类伤魂,前者提升精神力,后者降低精神力。
何青画完自己那三叠后,自动自觉地接手了备用的那叠,祈合解决了分给柳堂的部分符咒,付双琦则分担了些银针和木剑的加持工作。
这种小团体的工作室,往往有些活分不清,而且分不清时感情更好,但这样的工作模式总归也只能是小团体适用,如果通感是大门派,反而不行。
忙完这些准备已经是夜里三点。
柳堂活动着肩骨,咯咯的声音听上去分外骇人:“现在回去会被骂的。”
何青已经瘫在地上了,一只手软绵绵地在空中挥了下:“我不管了今晚我就住这了我知道你有被子。”
被过重的工作任务搞得疲劳不堪的付双琦换了那个风骚的人格:“何青都住这了我怎么能不住这?”
何青眼也不睁,反手捞到付双琦的腰,嗯嗯啊啊:“就是说嘛来吧良宵一刻值千金啊~”
祈合直接去柳堂卧室把两床睡袋丢出来:“睡客厅。”
何青嘤嘤嘤:“祈合你tm太无情了!”
祈合直接把柳堂拖进卧室:“在无法抗拒的诱惑面前,人都是自私的。”
何青默默地缩进自己的睡袋,使劲蹂躏枕头:“我去年买了个表!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我们要遏制!要遏制这股不正之风!”
付双琦把睡袋拖到他旁边,手搭上他的头,慢慢抚摸着,有点像给小狗顺毛,温柔而执着:“睡吧。”
何青朦胧地瞟了他一眼:“摸什么摸,你当老子是你宠物啊。”
付双琦脸色一暗,手也有些僵。何青蹭蹭他的手,一头栽倒,嘴角微微翘起:“不错,挺有催眠效果,继续。”
付双琦垂眉,手肘撑在何青枕头上,掌心下有脉脉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何青很快陷入深眠,于是他也在这凌晨的些微的满足感中睡去了。
他们睡得很沉,以至于错过了卧室中传来的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露出猥琐笑容的打斗声。
这边厢,柳堂被祈合拖进卧室,身体僵硬到不行。祈合掌心的温度,手指的冰凉,切切实实地通过他的手、他的手臂、一路向上,闯到心脏和大脑,他的意识完全集中在相连的手上了,那种微微的汗湿感黏腻到有了sexy的感觉。工作太久累过度,精神正是最兴奋的时候,虽然身体不一定能干什么,可这活生生的诱惑就摆在自己面前——
尼玛坑爹啊!!!
柳堂瞪着无比自然地跳上床盖好被子的祈合:“这是我的床老大!”
“你的不就是我的?”祈合无比爽朗。
“一般来说这话我说才对吧!”
“我只是帮你说出来而已。”
……憋屈!太憋屈了!柳堂深呼吸三次,抱着被子往外走。——就算去打扰付双琦和何青他也不敢在这呆下去!
“付双琦难得的机会……”祈合慢悠悠地说。
柳堂僵住。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和祝福……他确实不想去打扰他们。
“打扰别人恋爱会被马踢的。”
……好吧,他确实不能这么不厚道。柳堂没好气地又把被子丢回床上:“睡过去点,不要靠过来。”
祈合对他显而易见的嫌弃愤怒了:“对于一个被失恋和工作双重打击的人!你居然不愿意分出一半床来安慰你的战友!我对这个冷漠的世界绝望了!”
……祖宗我是怕我乘虚而入啊。
柳堂闭眼苦笑,勉强地说:“我还以为你喜欢一个人睡。”
祈合感激地点头:“虽然我喜欢一个人睡,但也没不要脸到把床主赶出去的地步。”
……你还是不要脸一点吧。
柳堂定下心神,掀开被子钻进去,热度隔着棉被丝丝缕缕地传过来,令人安心的同时,多多少少地也让人起了那么点绮念。他侧过头看着平静地合上双眼打算睡觉的祈合,低声问:“还好?”
祈合依旧闭着眼,似笑非笑:“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好?”
……按道理你应该不好。柳堂默默地鄙视自己,看来熬夜真的有损智商,他怎么会想到祈合能“按道理”一下?他彻底转身躺着,面向祈合,眼中映出他有些泛红的脸,肤色白皙,唇角有几个未消的痘印,胡茬冒出来,青青的一层。他觉得这样的祈合安然得很舒心,不由几分入迷,眼神泛空,整张脸看上去很傻。
祈合眼睑一动,突然睁开眼冲他嘿嘿笑:“话说你家居然真的有被子!是为了收留兄弟们买的吗?!好兄弟啊!”过近的距离让柳堂惊了下,顿时抿紧唇,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些。祈合一愣,愤怒地又凑近点:“你居然退后!”柳堂眸光闪了闪,撇撇嘴:“你没刷牙。”祈合对掌心哈了口气,几分理屈:“……你也是半斤八两。”“所以你还在这张床上。”
祈合不说话了。
半晌,他才喃喃低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白眼狼一个。哪里会伤心呢。”
柳堂默不作声,在心里说,不伤心不代表很好。这是举世真理。但他知道祈合也懂,只是不想去看罢了。
祈合见他不说话,想想自己三年时间五段感情都无疾而终,不免还是带了些心虚,咬咬牙又说:“我每次都很认真的,就是持续时间长不了……”
柳堂挑眉:“汇源肾宝?”
祈合一呆,面上气得红通通的,直接扑过来揍他:“我靠你居然质疑我身为男人的尊严!”柳堂笑着接住他的拳头,抬脚欲踢,祈合机灵地翻身躲开,站在床上居高临下,暴怒:“你TMD想让我断子绝孙啊!”柳堂无辜,慢吞吞地站起来:“你本来就断子绝孙了。”祈合气结,再次牙痒痒地扑上来进行下一轮攻防战,床垫不算软,两人站在上面摇摇晃晃,祈合想揍他但又怕自己摔下去,更何况本来也没想真打,结果就是柳堂进退有道,悠闲自在,祈合气喘吁吁,很是狼狈。
祈合发誓:“我要去学跆拳道!”
“你说过很多次。尤其是在看柯南的时候。”
“那时候我说的是空手道!”
“都是道。道可道非常道嘛。”
祈合觉得伶牙俐齿的柳堂非常可恨。他喘了会儿,感到身体变热,细汗冒出来,再打下去就得去洗澡了。身体一顿,熬夜和刚刚打斗带来的双倍疲倦排山倒海而来,他只好气哼哼地躺下,嘟嘟嚷嚷半天,突然疑惑地侧头看着柳堂,道:“你心情不好?”
“……”柳堂无奈。这时候说这个——太犯规了。
“……我的问题?”祈合顿了顿,再看柳堂时,眼神就带了点愧疚:“我知道你希望我定下来……但你知道……这个圈子能谈个恋爱就不错了。”
——我最希望你和我定下来。
柳堂脑海里划过这句话,心底一凉,立刻反问:“难道你不想?”
祈合定定地瞧了柳堂很久,久到柳堂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在这么个时候说这个是不是太卑鄙,思量着要不道个歉时,才突然开始大笑。他大笑时是没声音的,笑容在脸上越咧越大,灼热而激烈,但是毫无声息,只是身体在抖,连带着床都抖起来。他笑了很久,才伸出手在柳堂面前挥了挥:“把定下来作为目标的话,我就要对这个世界绝望啦。好好谈个恋爱是共同理想,定下来是最高理想。对于还处在恋爱初级阶段的人来说,要实现最高理想太遥远太不切实际了好吗。”
——我可以是你的最高理想啊。
这句话都要脱口而出了,柳堂却突然觉得,在祈合漆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个小小的影子,带着几分调侃,伸出食指摇了摇。
不可说啊。
明知这大概只是自己的幻觉,他却还是觉得,那一刹祈合身边真的有一种沉重的屏障,隔开了所有。
柳堂觉得难过。不光是对自己这份心意的难堪,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说着定下来是最高理想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对这个理想相信过。
所以他只能用最铁的哥们才有的亲昵和调侃笑着说:“那就祝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
祈合眨眨眼:“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