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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灵堂异客 夜半灵堂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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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灵堂异客
崔尚德与王乐安离去后,崔济躺在床上,他甫一清醒,身体还很虚弱,本要休息一会,可哪里睡的着。崔济情绪复杂,虽躺在床上,心情却像沸水一般。
一层是开心——他从小便感觉母亲对他与对弟弟不同,他虽隐约知道自己不是王乐安亲生,但对自己亲生母亲并没有一丝印象,因此早将王乐安当做自己的母亲,他对王乐安又敬又怕,又渴望像弟弟一样被她疼爱,今日一尝多年夙愿,崔济觉得无限温暖将他包围。一层是难过——崔济从前与家中诸人关系冷淡,只有崔源与他同吃同住,两人亲密无间,此次两人同时出意外,他做哥哥的未能保护好弟弟,崔济一想至此,自责内疚悔恨之情涌上心头,令他不能自已。
一个人恨别人不痛苦,最痛苦的是恨自己。
崔济醒后,父母对他体贴宽慰之余又细心照顾,多年来崔家的中心一直是崔源,吃穿住用是最好的不说,他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动全府人的心。崔济多年生活在弟弟的阴影之中,他和崔源感情深厚,虽谈不上嫉妒,但忽然之间,自己成了崔家唯一的公子,被所有人重视起来,崔济心中忍不住有小小的雀跃之情,仿佛弟弟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这心思一生,崔济便又自责起来,他感觉自己夺走了属于弟弟的宠爱,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龌龊,居然会因为弟弟死了而高兴。
崔济在开心、悔恨、自责中煎熬,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酸甜苦辣几种滋味腌渍一般,他心思翻转,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崔济躺在床上,只觉心中燥热,索性起床。许是吃了饭又用了参汤的缘故,崔济觉得四肢渐渐有了力气,他又觉得热,就只穿了中衣,趿了便鞋,头发散在背后,便从房内出来。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在外室伺候的两个丫鬟都睡着了,崔济也不叫醒他们。他悄悄推门出来,室外一阵凉气袭来,崔济被冷风一吹,觉得头脑一凉,心中烦闷解了不少。此时崔府众人大都歇下了,偌大的府邸陷入一片寂静。天上一弯弦月洒下清辉,若有若无的光亮衬的崔府楼宇森严,幽暗深沉,地上还留有前几天下的残雪,反射月光发出点点亮光。四下光线虽暗,但毕竟是自己从小居住的地方,崔济随意游走,也不觉得不便。
崔济醒来之后便在自己房中休息,并未出门,他住的靠后,也不知道前院治丧宴客之事。他在府中踱步,看到悬挂的白灯笼和四下随风飘动的白幔,知道这是为了崔源所挂,心中又是一酸。又是一阵冷风吹来,灯笼里烛火闪烁,白色帐幔随风而而舞,有哭声随风入耳,崔济心中疑惑,便循声而去。
崔济跟着哭声找到崔家为崔源所设的灵堂,崔济掀帘进门,看到堂内跪着几个守灵的下人,此时已是深夜,想也是累了,哭的有一声没一声的。崔济进了厅中,见长桌上供着一个灵位,紫檀木的牌位雕的精致,中间的刻字雍容端庄,崔济一见“崔源之灵”四个字,只觉脑袋一炸。下人们看到崔济,忙打起精神,有个管事儿的头,讨好的说:“大少爷,天这么冷,您怎么来了?”
崔济不愿在下人面前失态,转身背对他们说:“你们也辛苦了,下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那几个下人本就累了,见主子发话,便听命离去。
崔济只觉得悔恨与愧疚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他透不过气来,他盯着灵位上崔源之灵四个字,眼睛直要流出血来。知道一个人死了,跟亲眼所见是不同的。
崔济醒来后知道弟弟去世,虽伤感痛悔,但总觉得弟弟似乎只是远游而已,离他并不远,以至于他还为得到父母关爱而欣喜。可一看到崔源的灵位,仿佛那小小的木牌就是一扇门,这扇门关上了,从此他们阴阳相隔,再也无法相见。崔济满腔阴郁无法排解,恨不得虽弟弟一同去死。
崔济跪在灵前,忽听后面似有细碎声响,他情绪极为紊乱,听到有声音竟以为是弟弟灵魂归来与他交谈。崔济连忙起身,绕过灵桌,来到屏风后面——那灵堂以屏风帷幕为墙隔成两半,后头停放着崔源棺木。崔济来到后面,屋内极为黑暗,只有前面灵堂内点的白蜡烛透点亮光进来。崔济也不害怕,轻声问道:
“弟弟?是你吗?”
四下寂静无声。崔源却不甘心,他回到前面灵堂,不一会手执一个烛台回到后屋,那白蜡烛光线惨淡,照着小小的后屋也气氛诡异。这后堂地方狭小,只放了一具棺木,崔源年幼,那棺材也是小小的,只是木料极好,雕琢也精致——这是林思远派人从林家木料库中翻出来的百年金丝楠木,又催促几个匠人连夜赶工,做好了给崔家送来的。由于还没下葬,因此棺木也并没封死。崔济看到弟弟棺木,忽然想起落水前,弟弟抓着他的手,信赖的叫他哥哥,崔济思及当日,心痛难当。
他将烛台放在地上,双手推开棺盖,那棺木质料上乘,崔济又大病未愈,一时半刻如何推的动!他将身子倚在棺盖上,用尽全力,终于将棺盖推开。他不及休息,俯身向棺内看去,只见崔源面色如生,唇角微有笑意,他身上盖着鲜红锦被,周围放着金银元宝并玉器古玩等物——崔家是官宦世家,历代积累,财力自然不弱,王乐安是宰相爱女,皇后亲妹,陪嫁也极丰厚,因此崔源馆内陪葬之物都极贵重。
崔济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他五脏郁结,又被崔源遗容所刺激,再加上旧伤未愈,身体已是不堪重负,他身子一歪,竟在崔源棺木边晕了过去。
半晌,一抹黑影从梁上飘下,他身姿轻巧,落地悄无声息。看身影该是个极年轻的男子,轻声叹气,走向崔济,伸手拿起崔济手腕,略一把脉,眉头皱起,自言自语的说:“真是不要命了,刚受了湿寒之气,还大半夜穿的这么少出来!忧伤肺,思伤脾,看你年纪还小,怎么弄得身体这么弱了!哼,还不好好保养,估计难活过二十五去!”
那男子一边念叨,手下却不慢,先将崔济扶起,靠着棺木坐下,对着崔济后心竟输气真气来。过了一会儿,他又将崔济放平,抱着他的肩膀,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喂到崔济口中,又连连抚胸,使崔济能顺利咽下。
那男子喂完药,正想将崔济放下,崔济趁他不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睁开眼睛,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