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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丧子之痛 崔源逝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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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丧子之痛
王乐安带着崔源和一众仆人回到崔府,她心碎神伤,看崔源除了脸色略微苍白,神色如旧,甚至嘴角还有笑意。王乐安如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的拉着身边的丫鬟,问道:“你看到二公子笑了吗?”那丫鬟吓了一跳,也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王乐安自说自话道:“源儿笑了,他还没死,他还有救!”王乐安,大喊:“管家!管家!”崔家管家崔平闻声连忙上前听命。
“你快去太医院请太医来,就说二公子得了急病!”
崔平看崔源躺在床上已经没有气息,知道已是无用,但看女主人伤心,不忍提醒她,便领命而去。
王乐安看崔平出去了,只觉得儿子活命有望,满怀希望的对着崔源说:“源儿别急,一会太医就来了,外面那些庸医知道什么,你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崔尚德官居四品礼部侍郎,妻子又是丞相之女,皇后亲妹,太医院的人听说崔二公子得了急病,也不敢怠慢,派了专看小儿急病的杜太医随崔平去崔府出诊。这杜太医一到崔府,便被下人直接领着进了内院,王乐安是年轻主妇,此时本应避开陌生男子,但她此时已经大失常态,见太医进来,客套话也不说,只催促他为崔源把脉。
杜太医见崔源面色青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心中已道不好,手指往手腕上一搭,心头一惊,这崔二公子脉息全无。他知道这是王丞相的外孙,又是皇后娘娘颇为疼爱的小外甥,不敢轻易断定,因此又检查崔源眼睛、口鼻和脖颈,一番察看下来,杜太医心中笃定这崔二公子已经溺水身亡有二刻了。
王乐安满怀希望的看着杜太医,口中直问:“怎么样?怎么样?”
杜太医颇为为难,最后硬着头皮说:“崔夫人,还请节哀,令公子已经仙去了。”
王乐安忽然倒了下去,她瘫坐在床边,崔源的尸体躺在床上,她感觉到自己的儿子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近,却永远永远失去他了。
王乐安放声大哭起来。
崔尚德带着崔济回府的时候,崔平立刻将夫人请了太医过府之事回报给崔尚德。崔尚德以为崔源还有救,连忙吩咐崔平带着下人将崔济送回房中,并请黄大夫随去照顾,他自己则直奔内院而去。
崔尚德一进内院主卧,便见地上乌压压跪了一地下人,杜太医在地上躬身站着,正不知如何是好。再看床上,崔源毫无生气的僵卧床上,王乐安坐在崔源身边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崔尚德心中一凉,悲从中来,走到床边伸手揽住王乐安的肩膀,不由也落下泪来。
杜太医见二人也不说话只顾悲痛,不免开口劝道:“崔大人,崔夫人,节哀顺变,伤心无益,还是准备后事吧!”
崔尚德点头,“劳烦杜太医了!犬子崔济也不幸落水,此时昏迷未醒,还请杜太医费神。”
杜仲连忙答道:“崔大公子也落水了?我立刻去看视!”
崔尚德口中道:“多谢了!”他伸手示意,自有管事带杜仲前往崔济房中。
王乐安大哭之后,心神稍定。她的贴身丫鬟吉祥见主子止住哭泣,连忙带小丫头们取了手巾温水来伺候夫人梳洗。
王乐安悲痛之心略止,心中不由得怀疑崔源好好的怎么会去玄武湖玩什么冰上蹴鞠。她此时已经接受了爱子离世的事实,她素日聪敏,总觉此事另有蹊跷。王乐安吩咐管事的将这几日跟崔济崔源出门的小厮们都叫到跟前,不一会那几个小厮便到了,除了崔济的贴身小厮崔小武和崔源的小厮崔小乐外,还有两个平日里专门跟主人出门的两个小厮。
王乐安大悲之后,已无力气发怒,只静静的说:“这几日大公子与二公子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碰到了谁,你们是知道的,说吧!”崔小武与崔小文两人将崔济崔源林晴暖如何在塞北风味遇见程靖边,又如何制定赌约,如何商议不让告诉主母,以及如何比赛,如何出事,如何被韩栋救起送入林家药局等事一一详细禀报。
王乐安听完,半晌不说话,忽然开口问道:“两位公子落水时,你们可是都在附近吗?”
崔小文答道:“是的。”
“哦,那你们便看着两位公子落水,也不施救吗?”
崔小文登时吓的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如何回答,只得不住的磕起头来。
王乐安也不理他,口中说:“小文你是自小跟二少爷出门,如今源儿要远行,少不得也是要你跟着了。”王乐安略提高声音冲着屋外说了声:“来人。”
崔家下人们早在屋外院内跪了一地,听她喊,连忙进来两个管事的仆人,在外屋跪下听命。
王乐安问道:“崔平呢?”
下面人回说:“在大少爷房中。”
王乐安点点头,脸色不变,说:“将这几个不知护主只知逃命的小厮带下去,拉到后院马房打死。”
崔尚德见夫人本已情绪平复,忽然又下此狠手,连忙阻拦:“夫人,这……”
王乐安却不让他说完,“老爷,府内事务一向是我处理的,此事也请老爷不要插手。”
崔尚德见王乐安一改往日柔顺姿态,知道她虽面上恢复正常,但心中却是郁愤交织,因此也不在多说,只希望她出了一口恶气,能缓解心中愤懑。
那俩管事听命,早已叫了七八个小厮进来,拿绳子将四人绑了,正准备带出去。王乐安忽然说道:“慢着!”
那几个小厮以为主人回心转意,心中顿时燃气生的希望,几人一起大叫:“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王乐安不动声色的说:“把崔小武留下。”
剩下三个小厮希望破灭,口中哭喊,“夫人恕罪,夫人饶命啊!”
崔尚德一下待下人宽仁,此时也觉得不忍,他看向王乐安,只见她面色冷峻,知道她素日虽温柔和婉,但丧子之痛已将她心中柔软之处全都带走,剩下的只是坚韧冷酷的躯壳了。
崔家管事的仆人见王乐安和崔尚德都未出声阻止,便带着小厮们将三人拉出房间,向后院马房走去。那几人一路哭喊不止,屋内屋外的下人们听了都觉不忍,却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不一会众人隐隐听到有打板子的声音,还有几人的惨叫,崔家占地颇大,后院马房距主人内院少说也有一里,在这里也能听见叫声,可想那几人惨状。
王乐安面色如常,声音低沉,缓缓的说:“我崔家一向待下人不薄,吃穿月银,一项都不曾克扣,平日里做错了事,也甚少打骂。老爷和我一向自诩厚德之人,崔家也是世代簪缨之家,因此一向以宽仁待下。今日这几人玩忽职守,不严惩,别人还以为我崔家没了规矩。”王乐安略一顿,看着地上跪着的已经面无人色的崔小武问道:
“你知道为何我单将你留下吗?”
崔小武瑟瑟发抖,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回答道:“小人,小人不知。”
王乐安不理他,“吉祥,叫人把崔平叫过来。”吉祥自去吩咐小丫鬟去传话。
王乐安又说:“老爷,源儿没了,别的亲友那里派下人去也罢了,父亲那里,还要你亲自去一趟才是。”
崔尚德点头,王乐安又道:“老爷将崔小武也带去,让他将事情前因后果一一向爹爹回禀清楚,源儿走了,我不能让他走的不明不白,一定要为他讨个公道回来!”
崔尚德此时方知妻子的用意,她不甘儿子枉死,怕是要借助岳父大人之力,要与程家为难。崔尚德心知此事多半是小孩子一处玩耍不知轻重,所出的意外,但妻子一心只想为儿子报仇,只怕是听不进去自己劝告的。崔尚德知道此事可大可小,一个不慎,有可能使文武失和,朝政不稳——崔尚德为官清正,向来以朝局为重,此刻他虽痛失幼子,但回过神来所思所虑却是如何不让此事影响王、程两家关系,如何保住朝局稳定。
此事已是酉时,天色渐晚,崔尚德这一日只吃了早饭,他却也顾不上这些,便带着崔小武及跟随出门的下人,乘一顶四人抬蓝呢官轿,踏着暮色急急往王丞相府而去。
崔平得知夫人传唤,吩咐下人们听杜太医指挥照顾好崔济,便匆忙往崔夫人院内走来。
王乐安正吩咐自己的奶娘秦妈妈进宫向皇后娘娘禀报此事——王乐安与皇后本是亲姐妹,王乐平是长姐,王乐安是幼妹,两人关系亲厚,王乐平入宫后想念妹妹,因此常派人探视,王乐安也常进宫看望姐姐,秦妈妈跟王乐安进宫次数多,与宫内管事公公及女官们也都熟悉了。
崔平进门时正碰上秦妈妈领命而去,王乐安见他来了,吩咐道:“二公子的丧事,你全权办理,要人要钱,只管到我这里来领。”
崔平连忙叩首称是。
王乐安看崔源尸体仍放在屋内床上,她口中微带哭音,柔声说:“你带几个妥当人,先将二公子抬回他房里去罢!”
崔平听她如此说,心中也是一酸,他是崔家老仆,崔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崔源平日虽调皮捣蛋,但人却是极好。崔平眼眶湿润,他连忙起身拭泪,自去带人办事。
王乐安将诸事安排妥当,一时竟不知干点什么,她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外头渐渐黑下去的天色,忽然觉得她的人生也如天色一般,再无一丝亮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