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彻骨冰寒 崔济崔源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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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彻骨冰寒
崔济只觉得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涌来，肺中的空气正在一点点的被挤走，水流如湿滑黏腻的小蛇从口鼻之中钻入体内，他连忙闭气，感觉到身边弟弟正拼命的踩水，大朵大朵的气泡从他鼻子嘴巴中冒出来。崔济的大脑忽然又恢复了运转，“弟弟！晴暖！”他的右手仿佛突然之间恢复了只觉，感到手中弟弟的手已渐渐无力，他连忙抓紧崔源的手，双腿和左臂努力摆动，向着头顶的湖面游去，心中无声呐喊：“我要阳光，我要空气，我要晴暖，我要和弟弟一起活着，活着！”
崔济奋力向上游去，然而冬季衣着本来厚实，棉花吸饱了水，仿佛一双手压在崔济肩上，坠着他向湖底沉去。崔济倔强的反抗着，右手死死抓着几乎已经没有反应的崔源不肯放开，他双眉紧皱，眼睛被冷水进入流出温热的眼泪，崔济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昏暗，片刻前还生机勃勃的世界，那碧蓝的天空，那明亮的阳光，那远山峰顶的白雪，那冷冽而鲜美的空气，那蹴鞠场上喧闹的欢笑声，弟弟激动的欢呼声，还有晴暖的笑，还有晴暖的笑……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所有的声音都在減弱，崔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沉沉的向下坠去，手中握着弟弟的手，竟然有种莫名的欣慰——至少我握着弟弟的手，从没有放开过。
崔济忽然觉得身体好放松，体内竟然有一股暖意从四肢五脏流过，他想起晴暖的笑脸，最初的，在襁褓之中尚无意识的，温暖的笑脸，他轻轻叫了一声，“晴暖！”
崔济嘴角含笑，慢慢的沉入冰冷黑暗的玄武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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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依长江而建。
城北一道城墙，高达三丈，厚逾三尺，正中一座城门，门开三洞，每洞城门皆是百年实木打造，红漆涂面，门上排列着数排金色圆钉。城门建的庄严雄壮，顶有城楼，左右两侧各有塔楼一座，这便是建康城北边的正门玄武门了。玄武门东西两侧相隔数数里的地方又开有临江门，顺达门两个侧门，虽是侧门，也建的一丝不苟——南汉与北辽隔黄河对峙，昭成八年更是被逼得从洛阳迁都至此，这建康城虽有长江天堑可以依赖，但城防上从皇帝到官民，无一人敢等闲视之。
城墙外，沿江边一带，多有仓库、码头、渡船，长江一线航运便利，南汉境内，西至四川天府之国，东至建康都城，货物流通全靠长江河运。城墙内，城北也多有客栈、镖局、米店等商铺——为的是靠近北门货物进出方便。林家是建康首富，这城北店铺，包括城墙外沿江一带的仓库、码头，多是林家的产业，为了方便管理，林府便建在建康城西北顺达门附近。
建康城西多是达官贵人的居所，楼宇雅致，树木葱郁。城东便是皇城，南汉迁都建康还不到二十年，因此皇城所占面积并不甚大。玄武湖位于建康城东南，春夏秋三季本是城中人纳凉游玩的佳处，如今冬季天冷，因此游客稀少。
城南则是平民区，商铺酒肆，戏院勾栏，零散布于此地，虽不如城西建筑规整，气韵清贵，但是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也颇有生活气息。昨日是冬至，飘飘洒洒的下了一日大雪，今日天气初晴，城南昌宁街上多有做小买卖的商贩出售货物，卖蔬菜家禽的，小吃玩意儿的，都将摊位摆在街边。路上行人也颇多，看的，买的，讨价还价的，真是热闹无比。
昌宁街上本来一片悠闲祥和的气象，忽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打破了氛围。建康是帝都，便是升斗小民也都知道规矩，远远听见马蹄响便让开中间，留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来。渐渐的马蹄声近了，只见打头几个小厮骑着高头打马，手中马鞭挥舞不停，便是到了闹市也不减速，想来不是贵人出巡，便是贵人有急事——不管是那种情况，只要沾上贵人二字，百姓们也只有远远躲开的份。
骑马的小厮身后跟着一辆双架马车，那车平常样式，并不见多华丽，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方脸汉子，面相倒老实，他一手握缰绳一手举着马鞭，将马车架的飞快却平稳，真是个中好手。那马车跟着前面的骑手一路飞奔向昌平街西头的林家药局而去。
不一会便看见前方一座小楼，门上支出一支竹竿，挑着一面杏黄色旗子，旗子上面大大一个林字。打头的小厮便知道林家药局到了。那几个小厮等不及马立稳便从鞍上滚了下来，一个小厮跑进楼里喊人，其他的小厮见马车已到门口，连忙等在车门前，车夫跳下马车，将车帘撩开，韩栋抱着崔源便从车内跳了出来，几个小厮也赶忙上车将崔济抬下来。
韩栋本是江南人士，南方河多湖多，人人大都会水，因此对溺水之人也都有救治的经验。韩栋在车上时已将崔济崔源二人的湿衣脱下，用马车上垫坐用的棉被将二人裹起来——虽说晴暖在旁边，但她年龄还小，救人要紧，男女大防便暂时放在一边，晴暖也不以为意，只盼着崔济崔源赶紧清醒。
韩栋使二人吐出腹中积水，看两人虽未清醒但已微有呼吸，心中稍安，只是两人年纪还小，又在冰冷的水中呆了许久，体温急剧下降。韩栋给二人体内输入真气，只求能撑到医馆。
这边韩栋抱着崔源一跃进入林家药局大堂，掌柜的刚才已经从小厮处得知崔家二位公子溺水，这会见韩栋亲自抱着崔源进来——韩栋多年来陪着林思远一起外出处理林家生意上的事务，是以掌柜的认识他——知道事情严重，看崔林两家的小厮们抬着崔济紧跟韩栋身后进了大堂，自己大小姐也一脸急色的跟在后面，那掌柜的连忙带带韩栋他们上了二楼，将崔济崔源安排在一件炭炉烧的正旺的房间内，药局的大夫也跟了上来。
林家药局地处建康城南昌平街上，林思远本意是不求挣钱，只当是个施医舍药的善举，因此特意放在城南，韩栋知道这里药材齐备，常年坐堂的两位大夫又都是多年行医的老手，医术高明，因此直接将两位崔公子就近送来这里。
药局掌柜将一众闲杂人等赶出病房，只留韩栋在旁照看，林晴暖虽不哭闹，但一双脚像生了钉子一般定在地上不肯出去，掌柜的便也随她了。那两位大夫来不及说话，便一人一个诊起病来。两人略一搭脉，都是眉头紧锁，两人不约而同取出银针，在炉火上略一炙，便打开被子，给崔济崔源施针。
半晌过去，两位大夫一前一后停止动作，韩栋皱眉不语，林晴暖刚想张口问怎么样，那俩大夫已是累极，挥手示意，将被子给崔济崔源两人盖好，带着韩栋、晴暖和药局掌柜出门来到旁边房间坐下。
其中一位年龄略长的大夫开口问道：“这俩孩子落水时间偏长，虽说你们处理得当，让他们将腹中积水吐出，又用真气护住了心脉。但他俩年龄太小，这个季节湖水冰冷，我看大的那个情形不太好。”
另一位大夫接口道：“小的那个情形更糟，这孩子的父母呢？”
韩栋答道：“这两位是崔尚德崔大人的公子，崔大人与夫人还没到，但是已有下人回去通报了。”
那大夫点头说：“我们现在各尽所能，只能保住一时，等崔大人来了，或是另请高明，或是有别的法子，咱们再商量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彻骨冰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