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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越狱 她不能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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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黑暗的使者,善用油墨重彩把天地融合在一起,唯有天边一轮惨淡的光亮照进屋内的一角。对于鄢红来说,昼亦如此,同样有一束光亮愿意钻进这个漆黑阴冷的地方。随着昼夜的更替,它们转换着,日复一日。
是的,鄢红没有死,萧无奕君无戏言,说她不死定不会让她死,可如今,她却生不如死。
这是一处深埋在皇家内苑的秘密暗室,这里并不是关押犯人的地方,而是秘密关押那些因各种原因,触怒了皇上的嫔妃宫娥,让她们不得不思过,乃至重新做人的地方。自盛世元年起,萧无奕便开始精心建造这里,直至五年以前才正式完工,宫里的女人喜欢称它为“福格子”,不是因为进得这里的人有多少福气,而是那些不曾与皇上谋面的女人,唯有进得福格子才能真正接近皇上,甚至有幸承泽君恩。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福格子在哪,也不是所有人知道,进得这里的,又有几个能活着出去。
其实福格子并不大,也唯有一个坡脚的老太监常年看守着。他寡言少语,面目可憎,他像是受过刀伤的人,若你提着胆子仔细端详,沿着眉峰而下的狰狞刀疤已遮住了他的左眼,半睁半闭间带动的是爆裂抽动的嘴唇,那触目惊心的苍白面目,不禁让人想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然,无人知道,甚至说不清他为何会在这里。
当老太监把福格子的大致情况告诉鄢红的时候,鄢红忍着腹部的巨痛,依然笑说:“到底还是我赢了。皇上把我关押于此,就证明我与深宫的女子并无区别,终于…他还是承认我了。”每当这时,老太监便放下手中送来的吃食,无奈地摇摇头,静静地离开。他见过太多的女子,见多了也就不足为奇,进来这里的,有哪一个不是疯言疯语。
即便这样,鄢红也绝不甘心被囚禁于此,皇上是不会来福格子接她出去的,她不能一辈子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这日,一如往常。
“哗啦”,远处一声熟悉的铁链碰撞的声音。是那个老太监,他打开上锁的牢门,迟缓地点燃了通道尽处的唯一一盏白烛,擎在手里,拖着依旧乏累的步伐向这边走来。
“鄢姑娘,吃饭了。”又是这苍老的声音,响在这封闭的密室内,分外清晰,而对方却无人应答。
“鄢姑娘,该吃饭了。”又是一声,依然无人回答。
“姑娘,鄢红姑娘。”老太监苍老的声音此时变得沙哑了起来,他不停地唤着黑暗尽头的人,他的心也慌得厉害,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要知道能进得这里的女子,若有损分毫,皇上定不会饶过他,然他现在还不想早早地去死。可愈是害怕,四周愈是出奇的安静,老太监颤抖的双手忙上前把白烛插在墙壁的凹槽处,急急地走向前抬高了声量继续问着:“姑娘,身体可有不适,言语一声,奴才可去通报。”黑漆漆的前方依然无声无息,老太监心急如焚,此时已走到了密室尽头,借着室外微弱的光亮,看见床榻上空无一人,老太监大震,正待回头,一阵疾风,一个黑影飞扑过来,迎上后脑便是一掌,老太监应声而倒。黑影用力过猛,牵动尚未痊愈的伤势,一时痛得倒吸冷气,却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向密室大门逃去。
走出福格子,身处御花园偏僻一隅,原是一处假山掏空后形成的入口,入口处有石阶,连接地下的密室,并无特别之处,没有任何复杂机关,唯有掩藏甚好,从外面定不会察觉里面暗藏玄机。
一路上没有卫兵把守,没有埋伏突袭,只是有种被人监听窥视的异样直窜人心,鄢红咬紧牙关,跌跌撞撞一路奔走,心里更是不禁疑惑:奇怪,竟然如此轻易地逃了出来,萧无奕在搞什么鬼,似乎是特意让我逃跑一样。
正想着,忽听远处有脚步声临近,鄢红见机闪身藏于一丛花树身后,紧握双拳以防不测。气息未定,她的衣衫上,有朵朵的花蕊落下,散在她血迹斑驳的衣裙上,红色的花蕊并不扎眼,她的衣裙却比起初好看了许多,鄢红低头瞥到这落英缤纷的一幕,不禁伤感自己为何落得这般悲惨的境地,想着,来人已走近了。
“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就你事情多,还白白拖累我。若晚了,王公公定不会轻饶了你。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次是咱们翻身的好机会,再错过,岂不浪费我前些日子的冒死自荐,难道你要在这暗无天日的浣衣局做一辈子。真是一块烂木头,活该吃苦受累。”说话这人一脸的埋怨,气急败坏地奚落着身后的人,也不抬头,拉着身后的人急急地向前走着。后面的人被拽得东倒西歪,上气接不上下气,没了力气与前面的人争辩,看样子并不是来抓鄢红回去的。
藏在花丛后的鄢红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这两个急匆匆的宫女之间的谈话,却引起了鄢红极大的兴趣。
原来近几日,友国为萧无奕进献了五位艳美的佳子才人,现已在来时的路上,假以时日便可抵达京北城下。宫中为欢迎这五位才人,也是为了使她们日后可以好好侍奉皇上左右,特意精心挑选、训练近身宫女,大有海选选秀的意味,过五关斩六将,颇为苛刻,而被选者将来跟随才人近身,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鄢红碰上的这两个冒失的宫女,正是去参加集训的,今天是选秀的最后一关,将在宫外的别院进行,看样子她们已经迟到了。
看着这两人匆匆的身影,鄢红萌生一计脱身之法。
鄢红出了花丛,快步轻巧地紧跟在宫女的身后,双眸炯炯地注视着二人,张开虎型手掌,等待时机。
见四下无人,鄢红一个快步上前,左手抓住后者宫女的手臂,按住命门,将她手臂反身锁在腰间,右手虎型爪紧跟其后,扣住脖颈,这一力道力大无穷,拽得前者宫女险些摔倒,正要破口大骂,转身却与鄢红四目相对,看着浑身是血的鄢红,顿时惊恐万分,不知所措,张着嘴,“有刺客”三个字只有唇形竟吐不出半点声音,鄢红见已制服一个,忙恶狠狠地对着面前的宫女道:“你若胆敢出半点声音,我就要了她的命,如想活命,按我说的做。”
僵持多时,面前面如白纸的宫女方才提上一口气,流着泪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什么人,要…要怎么样,不要…不要杀我们。”
反锁在身前的宫女此时还在挣扎,扣在腰间的手拼命地挣脱乱抓,正好抓在鄢红尚未痊愈的腹部上,鄢红疼痛难忍,扣紧脖颈的手掌不禁有些松懈,身前宫女借机高声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有…有…”话还未完,鄢红早已查觉,忙腾出左手,死死捂住宫女的口鼻,配合右手,一个向左的力道,瞬间咔嚓一声,脖颈应声而断,宫女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另一宫女见状惊恐万分,借机转身便跑,鄢红怎敢让她如此逃脱,蜻蜓点地,从宫女身后飞跃至前,抬腿一脚,把那宫女踢到临近的假山壁上,随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此时鄢红眼露凶光,满脸杀气,犹如一头恶兽般正蓄势待发向宫女扑去。
“你…你要干什么,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宫女惊惶失措,看着眼前凶狠的鄢红,宫女吓得额上冷汗涔涔,不停地向身后的假山退去。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必须按我说的去做,否则她就是你的下场。”鄢红的声音慢、低、狠,却字字清晰,深深印在宫娥的脑海里,宫女看着躺在近处一动不动的姐妹,淌着泪水,哆哆嗦嗦地点头应允。
鄢红把宫女拖进了邻近的假山里,一双鹰眼时刻警惕着四周围的动静。由于刚才为了制服这个宫女,牵动了伤势,红色的血液再次浸入已斑驳的衣裙,钻心的疼痛令鄢红不禁佝偻着身躯,背靠着阴冷的假山,倒吸着寒气,双手死死按住伤口,即便这样,还是有少许的血液顺着鄢红的手指渗了出来。
该死,竟如此没用,一身的技能难道都忘记了吗。鄢红埋怨着自己,无奈疼痛来袭,不禁蹙眉苦笑。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眼前的影像如书卷般,一篇篇翻过,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为了他,该放弃的她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她也放弃了,到头来她却得到了什么?所谓过眼烟云,君侧难常驻,也就是这副模样,让人卸了斗志,无奈般地惆怅起来。
转念间,脑海中却浮现出江籽若带着胜利的嘲笑,鄢红猛然觉醒,她不能放弃,过眼烟云,过的也不能是她头上的云,这场游戏还未结束,谁输谁赢,不是由你江籽若说了算,是由我——鄢红。
想到这,鄢红定了定神,捋了捋额上因汗水浸湿的乌发,犀利的双目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宫女,攥拳暗想:她是我最后的机会。
此时,脚下的宫女如同抽筋一般瘫倒在地,汗涔涔的双手抖抖索索地,并没有发觉方才鄢红的异样,嘴里仍不停地碎碎念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鄢红粗蛮地捏住宫女的下颚,恶狠狠地恐吓地说:“不许出声,照我说的做,留你狗命。”听了鄢红的话,宫女不禁全身寒颤,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拽着鄢红的衣角频频磕头乞求:“只要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
“春…春喜。”
宫女春喜是个聪明人,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懂得趋炎附势,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否则也不敢在王公公面前冒死自荐。她在宫中已不是一年两年,这里面有多少门道,多少内幕,多少不为人知的勾当,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了。碰到鄢红,起初她的确吓坏了,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在看到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姐妹死在自己面前时,她更加确定了,可她还什么都没得到过,到死也只是个浣衣局里的下等宫女,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所以她答应了鄢红的要求,也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因为在她看来,只要命在,其他都好说。看着眼前身体已逐渐僵硬冷却的姐妹,春喜也不像一开始那么伤心害怕了,既然她始终不愿淌着华丽的浑水,春喜也算是帮她脱离了人世间的苦难,至于回去怎么说,春喜到不担心这点,宫里死个无名宫女,如踩死只蚂蚁一样,无人关心。至于鄢红,春喜明白,能带着重伤穿梭于皇宫内苑的,绝不是一般人,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鄢红不愿说出来,春喜也同样不愿听,各求所需,何须知道其他,到最后白白受到牵连,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鄢红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前后如同两人的宫女,惊讶之余,心里早已暗暗盘算,春喜绝非等闲之辈,如今两人一拍即合相互扶持,也是无奈之举,虽是合作,但事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不可轻信他人,多多未雨绸缪才是。
依计行事,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不管有多少疑惑与不解,通过春喜相助,一身民女装扮的鄢红此时已站在皇宫门外,躲在阴暗处警惕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切真的是太寂静了,鄢红死死地盯着紧闭的红漆宫门,它的安静如同从未开启,像墓室的石门,无声却有着慑人的能量,让人不禁恐惧。鄢红不愿再停留半刻,望着烛火重叠的宮宇楼阁,捏拳暗想:我还会回来的。一记重拳打在墙壁上,随即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被夜色笼罩的御书房,烛火盈盈,映着黄金宝座里的君王。此时萧无奕神色懒洋,怀中坐有美人,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王公公的禀报,“皇上,鄢红跑了,这…要不要去追?”
萧无奕心下岑寂,容颜无色,低声冷言道:“追,当然要追,否则福格子朕岂不枉设。不过,不是现在。”
“奴才明白,那春喜皇上想如何处置?”
“处置?朕为什么要处置?朕要留着她为鄢红所用,朕就喜欢女人知道真相后那一脸的惊恐样子。”萧无奕笑得可怖,俯身问着怀里的人儿:“爱妃,你说是不是?”
怀中美人扭动着惹人的肉身,娇滴媚道:“皇上,你真坏。”对于女人的如此反应,萧无奕面色如故,似有厌恶之意,却也一把扯掉美人披在身上已无遮盖之用的薄纱,美人羞愧惊叫,却是一脸满足,遮遮掩掩之态更加荡媚十足。此时,萧无奕的眼里笑得更阴冷了,“朕坏吗?真正的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