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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早宴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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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淳王府,烛火摇曳的书房内,一段拉长的身影蜷缩在木椅上,即为无神,更是无助。
这时,阿远从远处急奔进屋。听到响声,无轩猛然抬起头,眼中绽放出一丝光亮,上前急切问:“怎么样?那几个侍卫呢?可有籽若的消息?”
阿远摇摇头,虽有不忍,可还是说道:“奴才在废弃的柴房里发现了跟随江姑娘出府的几名侍卫,他们…他们服毒自尽了,如今死无对证,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王爷,奴才无能,请王爷责罚。”
无轩长叹一声,仿佛早已猜到事情的结果。他身感筋疲力尽,好像满腔的热血都已冻成了血块,连心也凝结在了一起。眼见无轩的焦急心痛,阿远深感自责,双手攥拳,狠力敲在窗棂上,想着事态的种种,不禁愤然:“今日下午,曾有人见过领头的侍卫独自一人出府,回来后便再没见过,不想那几个亡命之徒竟早已服了剧毒。江姑娘不曾与他们结怨,他们到底在为谁卖命?为何故意放走……”话音未落,阴风刮面,阿远本能的箭步上前,挡无轩于身后。霎时间,面门惊冷,随着一声鸣响,一把陀螺镖沿阿远的眉峰飞逝而过……“嘭”!深深地插进了屋内正中的一张木桌上。
一切来得太快,二人皆是惊然。少顷,那鬼魅一般的幽灵停止它的转动。无轩不等半刻,撑开阿远,快步行至桌前,用力拔下镖身,“咔嚓”一声,随着利齿脱离木桌的一刹,两柄柳叶形状的旋转刀片快速收进了镖身的两侧,正见一张纸条飘然从细缝中掉了下来。
无轩拾起纸条的刹那,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慢慢打开它,纸条上简单的几个字,看得无轩冷汗直流,他盯着纸条半晌不语,然后木讷地拿起它狠狠攒成一团,放在桌子上,随后又伸手打开,看一眼后再次团皱,并团得紧紧不放。
阿远不禁心悸:“王爷,上面写了什么?”无轩无语,只递给他那张几近团碎的纸条。
阿远摊开,轻声念:“昭阳宫,江籽若平安。”手法之戏谑,再熟悉不过,“王爷,这是皇上的把戏,可江姑娘…是如何进宫的?”
无轩咬牙沉声:“这正是本王担心的。不想还是牵她进来...既如此...”又吩咐说:“快去准备,卯时之前本王定要进得宫去。”
翌日清晨,兰秀与籽若奉太后旨意到慈宁宫用早膳。
慈宁宫由东、西、中三殿组成,东、西殿各配庭院与观景楼,三殿主体相连,富贵非凡。主殿为端太后寝殿,殿前有一泓荷花池,一条蜿蜒的汉白玉回廊环绕四周,将荷花池分成了两部分。绕过荷花池,殿西便是用膳的地方。
不多会儿,籽若随兰秀来到慈宁宫,学着她的样子,籽若也向皇上太后请安。
端太后慈眉善目,招手叫籽若坐在身边,却并不叫兰秀起来,只笑眼嗔道:“昨儿个哀家派人满处找你,你倒会寻乐子,竟跑到昭阳宫去了,一待竟是整夜未归,这乐子可是让你寻到了?”说话间又看向籽若,眼里满是欢喜,“既寻到,你便也说给哀家听听罢。”
兰秀笑着回话:“臣妾与江姑娘一见如故,昨夜兴起也是聊了许久,一时竟也忘了禀明太后,害太后为臣妾担心了,还请太后责罚。”遂又眉毛轻挑,欢快道:“乐子倒是寻着了,就怕太后听了又闷又长,等哪日空闲了,臣妾再好好说与太后听,岂不更好。”
端太后忍不住笑道:“这哪是怕哀家听着闷,想是一早晨起,空着肚子找说辞罢了。可说来也奇怪,昨儿晚上剩下的点心可都让你一人带走的,这才过了多会儿呢,就又饿着了?”籽若兰秀相视而笑,端太后心中了然,点点头拉过二人的手,凤眼左右徘徊,细细打量着,尤其是久久盯于籽若,像是要把她看得透透的。半晌,才又对兰秀道:“你这丫头,愈发合哀家心意了。”一语未完,身边的奴才已经摆了宴上来。
虽是早膳,可精致的菜肴还是传了十几道,直看得籽若眼花缭乱。而萧无奕的眼睛却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是否萧无轩的东西他都要染指,还是毫无踪迹可寻的籽若引了他的兴趣,又或是其他原因,不管因为什么,唯今他的眼睛是再不想从籽若的身上离开了。
席间,端太后提起了数日后的寒食节,询问了准备的情况,又吩咐了各宫备下冷食的数量,以及插柳蹴鞠的活动事宜。想着日日年年的风雨轮换,感叹岁月之匆匆,便也提起了无轩的婚事。
淳王无轩已是而立,府中不仅无妃,连个侍妾也不曾有过。这许多年,只有阿远和方总管近身伺候着,可男人到底不如女人心思细密,端太后也是前前后后旁敲侧击多次,可淳王终究是不听劝的。
兰秀摇着头,舀了一匙融了珍珠粉的米粥,无意道:“前些年还听闻有富贵人家上门说亲,皆是被王爷挡在门外的,如今那些想攀高枝儿的也是吓怕了,今年竟不见一个影子。说到底,淳王还是不曾遇到过贴心合适的。”
萧无奕冷“哼”一声,接口道:“京城里未出阁的官宦女子多得牛毛,朕随意指给他一个就是。”
“要说合适,眼下不正有一人,还用你们苦苦去外面寻,也不怕人家姑娘听了错乱了心思。”不等众人反应,太后似早有准备,拉过籽若的手,和颜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定是明白哀家的意思。即日起,哀家便封你为公主,享受皇家礼遇,并赏赐澜汀斋作为宫中闺房,待出阁之后再从夫家就是了。”
众人闻言皆惊,端太后又笑道:“轩儿也老大不小了,早该成家立业,与其随意指一个,不如选一个他自己称心如意的。不管你以前是何人,如今你贵为公主,前儿的事上也不用太计较,这门楣上也算是门当户对了。等过一阵子,皇帝处理了边疆战事,便成就你们一对美好姻缘。可不知哀家这样安排,你还满意吗?”
籽若大为惊喜,早已无言以对,点着头连连谢恩,兰秀也替籽若极为高兴。唯有萧无奕一人,铁青了脸,丢了汤匙于碗中,带着不解与阴狠死死盯着端太后,太后不解,却也是故意躲避,生怕与他对视。
正在籽若欣喜的时候,无轩已是马不停蹄地“闯”进了慈宁宫,但对于他的冲撞无礼,慈宁宫的宫人皆是毕恭毕敬,无一拦阻。
见籽若一切安好,一颗焦急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当听到端太后册封籽若为公主以及赐婚的事之后,无轩十分惊诧,又想起昨晚的事,抬眼不安地问:“果真是一出接着一出,这难道又是皇上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萧无奕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怒火一触即发,言语却不见半点,“朕何曾用得着如此麻烦。这是太后的旨意,难道淳王你不满意?”
无轩沉声:“臣不敢。”
“知道不敢就好。太后心软,自是带你不薄,如今封了江籽若为公主,又赐了宫中闺房,以后便安心做你的淳王,多余的想法朕不想再听到,也免得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否则东西得不到,也伤害了自己所关心的人。”萧无奕说着,鄙夷的抽动一下嘴角,并不正视任何人。
无轩没有半句顶撞,听着‘太后心软’的话,只是让他更为恶心,强忍着怒气,回道:“皇上教训的是,臣知道了。”
无轩的俯首姿态另萧无奕极为满意,他冷笑着,像是逮着了大好机会,更像是鼓励自己更为逼人地问:“近来,淳王可是精神矍铄了不少,想来这人若是有了心灵慰藉,自是状态不同。常听人说‘读史明智’,淳王如今也愈发隐忍了,不知有了嫦娥作伴,可还能余下多少时日诵读呢,淳王你说呢?”
无轩昂头以对:“知足常乐,胸无大志,臣看的不过是闲书,什么‘读史明智’,臣不曾听过。倒是最近读了本好辞,其中所述‘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1这几句臣认为写得极好,也颇有感触,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观文幻境,臣心中确是无比艳羡啊。”
萧无奕冷哼一声:“如此,朕赏你百亩良田岂不更好。”
“谢皇上赏赐。”不容分说,无轩已然跪地谢恩,心中却是一阵阵的揪痛,他暗地攥紧了拳头,看着堂上依然带着孩童般狂妄的昊天天子,如最初般执拗地拦霸权于怀中,又似乎初尝的新鲜感还不曾退却?难道唯有得不到才是日思夜想要夺到的吗?无轩不禁摇头,脸上突显了一丝轻松,望着身边的人,只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拉着她向外走。
“站住。”一声厉呵,萧无奕的脸上诡异难看。无轩已猜到如此,其实他走得并不快,像是早已知晓谜底,只不说,眼里笑着那人的愚蠢,那出谜的孩童便肯定不依了。一切如他所料,萧无奕威严说:“朕准奏了吗?在朕和太后面前,淳王连祖训礼仪都不讲了吗?”
无轩无意理会,只嘴角的笑更显了,直看得籽若心中冷冷的,像是对着个生人,似乎这才是真正的昊天淳王。
见萧无奕步步逼近,端太后忙上前圆场,“皇帝,轩儿难得进宫。”又对着籽若二人笑道:“急什么,留下来用过膳再走也不迟。”
无轩一个激灵,半晌才冷言应:“不用,臣谢过太后好意。”无轩鄙夷地加重“好意”二字,说完,扯着籽若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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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出自东晋诗人陶渊明的散文《归去来兮辞》,该作代表了山水田园诗派的最高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