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幽路》霍桑阿萨辛

16、第 16 章 帐篷里原来

　　帐篷里原来是这个模样。
　　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杜瑜恍恍惚惚地看着头顶斜上方的那盏煤油灯，它正放出柔和的昏黄光芒。
　　负责照看他的李觉坐在矮桌旁，正兴味勃勃地看着一本书。而剩下的三个人则站在距离帐篷不远的空地上，和那个曾经想要置杜瑜于死地的家伙在一起。
　　这是一个看起来和流浪汉几乎没啥区别的邋遢男人，蓬乱肮脏的长发，拉碴的胡子纠结在一起，甚至还沾着食物的碎屑。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身上穿着防水速干衣，这算是地下探险的专业服装。
　　而且，这个男人有着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一些习惯于地底生活的鱼类，它们绝对不会拥有如此明亮的眼睛。男人显然和它们不同，他来自阳光下，就算暂时在黑暗中生活，最终也还是要回到黑暗中去的。
　　虽然几分钟之前，他还死死地掐着杜瑜的咽喉，此刻却彻底地安静了下来，坐在用几块砖头垒砌的简易灶台上，如同一头蛰伏的病狮。
　　让他安静的最主要的原因，正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
　　“秦卫，真的是你？！”
　　王月廷一直都是个冷静的人，但是此刻的他却有些紧张。他显然十分关心眼前这个叫做秦卫的男人，但是关心之中却又带着一层距离。就好像隔水观鱼，即使再近也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你认识他。”庄深低声问道，“他是什么人？”
　　“警察。”
　　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从王月廷的口中吐出。
　　秦卫，今年31岁，曾经是本市刑侦大队的一名刑警。王月廷与他的私人交情姑且不论，但他们二人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将近九个月之前了。
　　那个时候的秦卫，精神、健康、事业一切如常。因此对于他的巨变王月廷也感到无比惊愕。
　　他半蹲在秦卫面前，尽量保持着彼此视线的平齐，然后轻声询问了几个简单问题，可是一个都没有得到解答。
　　秦卫的眼眸依旧明亮，但他并没有看着王月廷，更没有看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从坐下来的第一秒开始，他的目光就望着黑漆漆的远处。
　　“该不会是在下面待的时间太久了，人傻了吧？”林子明耸了耸肩膀。
　　“你见过有哪个傻子会撬开重重门锁，一个人躲在这里生火做饭，还定期出去采购补给品？”王月廷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林子明好像是有点害怕王月廷，于是摊了摊手表示投降。
　　而庄深却从别的角度提出了一个崭新的问题：“他好像在看着什么。”
　　三个人随即循着秦卫的视线向前望去，那里似乎就是一团黑暗，但黑暗中又显然隐藏着些什么。
　　行动派的林子明向前跑了几步，然后举高手电来来回回地扫视着，过了一会儿扭头喊道：“积水的轨道，连接着一条隧道的入口！”
　　没错，这里本来就是地铁站台，会有轨道和隧道再正常不过。唯一让人不放心的是，秦卫为何会紧盯着这里不放。
　　“那里有什么？秦卫，那里有什么？”王月廷不安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同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呆若木鸡的刑警还是没有将目光转向王月廷，但是他对这个问题作出了出奇激烈的反应。
　　“关掉灯！”
　　沙哑的吼声如闷雷响起，上一秒还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变身成了一位发怒的指挥官。他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王月廷的手，向前迈出了几大步。林子明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即照做。
　　就电源被“咔哒”一声关上的同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隧道里隐隐约约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灯光、火光、更不是日光。
　　而是一种青绿色的亮光。
　　“出什么事了？”同样听见了喊叫声的李觉从帐篷里探出头来。
　　“那家伙能动么？”庄深问他。
　　“如果你指的‘那家伙’是我，我完全没有问题。”杜瑜的声音也从帐篷里传来出来。
　　“那就做好准备，”庄深示意他俩先不要从帐篷里出来，“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原路返回。”
　　杜瑜并没有立刻做出承诺。几秒钟后，他也从帐篷里探出头来，一抬眼就看见了那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由黑暗统治的地下空间，浸染上了一层诡异绿光。两团火把大小的绿色“火焰”，从大约十多米外的拱形隧道入口处飘荡出来。
　　“这是鬼火？”李觉在杜瑜的耳边小声询问。
　　不，普通的“鬼火”是随着气流的方向运动的。然而此刻，没有人轻举妄动，四下里也没有一丝风，但它们还是以飞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飘了过来……简直就像是索命的鬼魂！
　　就在杜瑜暗自惊诧的时候，却有一个人已经采取了行动。
　　秦卫如同一头忽然惊醒的雄狮，以快到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到了鬼火面前。他从靴子里抽出两把匕首，分别朝着两团鬼火刺去。
　　普通的鬼火，不过是一团白磷燃烧的烟雾，几乎没有实体。可是刀尖插入鬼火的瞬间，杜瑜发誓自己看见鬼火倒退了一点，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啸叫声充斥了整座站台。
　　李觉和杜瑜忍不住捂住耳朵，但尖锐的“魔音”仍穿过阻隔刺激着耳膜。足有十多秒钟之后声音终于停了，但是随之而来的不适感觉却挥之不去。
　　杜瑜揉搓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发现两团鬼火已经掉在地上并且不再发光。林子明好奇地跑过去，拨弄了一下余烬，随即大叫了一声。
　　“还在烧，我手上的汗毛全没了！”
　　庄深闻声也走了过去，用脚踢了一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这究竟是什么？”
　　杜瑜和李觉也跑了过去，一眼看见了地上的那个怪东西。
　　它大约有成人拳头大小，内部中空，外面则包裹着一层淡绿色的黏液，黏液表面生长着一些稀疏的毛发。看起来似乎是某种怪奇生物。但在杜瑜的记忆中，却从未听说有什么活物可以与烈火共存。
　　所有人中，唯一没有参与围观的是王月廷。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秦卫的身上。就像是解除了诅咒的国王那样，秦卫的眼珠子开始转动起来，神志显然也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你是……月廷？”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正确的地方，认出了那个正在为他焦虑的人。然而等待王月廷的并不是久违重逢的喜悦，反倒是一声平静的询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言难尽……总之和我现在的工作有关系。”王月廷并没有正面回应，却又将话题转回到了秦卫身上：“这半年你都待在这地下？刚才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