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来迟》闲尘细染

4、友人离 安总管身后

　　安总管身后跟着个白发苍颜的老大夫，只见他衣衫凌乱，气息微喘地拿着药箱，一刻钟都不敢耽误，径直往安衡的床前走去。
　　小猫和黍离则缩在一边，眼睛骨碌碌地看着那个老大夫为安衡把脉，开方，而安总管则派人煎药，为少爷换衣，等到药汤送来，又亲自唤醒少爷，喂药，念念俱到，事事亲为。
　　经过一番折腾后，安总管为少爷捏好被角，见他的脸色比方才好上许多，则松下心神，安心地离去。临行前，他眼角瞥见缩在墙角的两只小生灵，想起如果不是那只小猫，恐怕少爷会因高热而落下什么后遗症。他默默地盯着小猫富有灵性的眸子，而后者直面安总管肃穆的脸容，则有些瑟缩，下意识地往黍离方向靠。
　　安总管沉默半响，神色有点犹豫，但最后，他缓慢蹲下，伸出手。小猫瞥见他的动作，吓得更往墙角方向缩，黍离以为他要对小猫做什么事情，眯着眼睛，全身戒备着，准备随时给他一击。
　　安总管见自己吓着小猫了，手上一顿，“别怕。”他说着，边缓缓将手伸过去，轻轻抚上小猫的头颅，温柔地顺着毛。
　　小猫眨着清澈的眸子，呆呆地望着安总管，这老人，比以前沧桑了许多，也，温和了许多。
　　正想着，后颈被他捏住提了起来，小猫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惊着，瞳孔骤缩，正想喊叫的时候，安总管嘘了一声，说：“别叫！”声音威严之极，小猫顿时噤口，吓得浑身发抖，二十年前的记忆和现在交集在一起，令他身体发僵无法动弹。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无从反抗。
　　黍离见安总管提着小猫往房外走去，一惊，连忙扑着翅膀追上。
　　到了房门外，安总管轻轻地将小猫置在地上，伸出宽大的手掌往小猫的头上抚摸了一下以示安慰后，就转过身对侯在门边的小厮吩咐道：“晚上你守着少爷，若有事，记得来找我和殷大夫。”
　　交代完之后，安总管在临行前深深望了小猫一眼，遂离去。
　　小猫和黍离面面相觑地望着安总管离去的背影。
　　“黍、黍离。”
　　黍离没有应答，反而向小猫使了个眼色，朝小厮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往竹林方向飞去，小猫虽然对他的举动一知半解，但也装模作样地跑开了。
　　正常人来说，一只猫跟一只麻雀关系处得这么好，都要生疑的吧。
　　两只小生灵在外候了好一会，等到小厮传来的气息绵长了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从窗棂处跳了进去。
　　小猫一路小跑至安衡的床前，一跃，小脚落在软绵的床褥上。小猫看着安衡柳眉微蹙，脸色虽然苍白，但那病态的潮红也散了几分，呼吸也不像方才那么急促了，遂松了心神。随即又盯着安衡的脸容发呆，这人，初见时以为就是他，其实细看呐，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
　　黍离见小猫径自呆在床上，黑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孩童出神，眼睑微动，眼里掠过一抹不知名的思绪，然后像拙燕尾羽掠过水面所带起的涟漪般，瞬间恢复平静。
　　不知已是几更声响，天色开始泛白。小猫抖了抖耳朵，望着那缕日光，径自出神。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黍离。”
　　“嗯。”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下来陪你。”黍离凝视着小猫的眼眸，意味不明地说道。
　　“怎么可以！黍离你已经为我耗费了太多时间，不能再拖了，快到那个人身边吧。我也在这里候着，等你找到那个人了，再与我相见也未晚。”小猫坚定地说。
　　虽然黍离的离开，自己会难过，但这一次的离开，只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
　　黍离径自望了他一会儿，眸子闪过万千思绪，可惜小猫看不明白。他收了收心神，跃到他的身边，以额对额的蹭了蹭，“保重。”黍离柔声说。
　　小猫眼眶一红，点头，“你也是。”
　　黍离退了几步，铺着翅膀，头也不回地往天边飞去。
　　小猫伏在窗棂上，望着黍离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水。”一声微弱又稚嫩的声音几不可闻。
　　水？
　　小猫左顾右盼，终于在案桌上看到了别致的青瓷茶壶。他思来想去，觉得此时唤醒小厮不太明智，于是他再次幻化成人形，斟了杯水，信步走至安衡的床前。他轻轻挽起他，将水举至他的唇边。
　　安衡本能地将水咽下，半眯着眼睛，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陌生，又恍若仙子般，好看得很。
　　尤其是那灿若繁星的眸子如水般温润，带着一丝不似凡间的灵气。
　　安衡原本想再看得真切点，但终归敌不过浓重的睡意，待小猫缓缓地将他放下，他又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