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secret双隐殊归》◆醉殇◆

9、第 9 章

　　裕翔要是知道黑羽嫣会拖着凉介来游乐园，他是绝不会答应揽下当电灯泡这一差事的。
　　这个充满欢乐与童真的地方，于他而言，截然不是这个样子。
　　他低垂脑袋跟在两人后头，阵阵晕眩感快要将他吞噬了去，他抬手将太阳穴按了又按，依然不见改善。
　　黑羽嫣很应景地穿了粉色小外套，搭配黑色的迷你裙，甜美可人。伸手挽起身旁凉介，刻意忽略了他仅有一秒微蹙起的眉。
　　凉介手插着口袋木讷地被拖拉着，思绪全然不在身旁女孩身上。
　　“人家真的很期待今天的约会，可是凉介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家伙呢？”黑羽嫣不满的抱怨，不忘记回头瞪一眼身后十米之外魂不附体的人。
　　凉介没有回话，只是顺着黑羽嫣的目光，望向那个一脸心不在焉低头走路的裕翔。他没有见过如此不安的裕翔，即使是在身处危险时，那人也不曾这幅模样。凉介好看的眉分明又皱了起来，隐含担忧，黑羽嫣一愣，再次深深望了眼裕翔。
　　那一瞬，裕翔抬眼，准确无误对上凉介的目光，嘴角轻扬，暗自压下那份情绪。
　　那人关切的目光刹那转化成迷惘与猜疑，裕翔心底冷冷嘲笑，这位可是搅得组织上下乱成一气的Lucifer，自己怎好大意？
　　可周身的嘈杂声惹得裕翔头痛欲裂，他似乎有些耳鸣。脚下的步伐难免有些虚浮，仅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的人确定方位，也很是勉强。

　　“你怎么在这里？”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紧紧抓住，裕翔惊讶抬头，是圭人愠怒的脸。
　　他避开他锐利的眼神：“你跟踪我？”
　　圭人怒气更甚：“放屁！回答我问题！”他将他抓得更紧。
　　裕翔很难得的不想与他争辩：“那就是来完成任务咯？”他依旧避开了他的问题。
　　圭人忍无可忍，拽着他就迈开步：“跟我走！”
　　终于狠狠甩开圭人的手，裕翔冰冷的眼神望进他眼里：“开什么玩笑。”
　　凉介应声回头，又是那个人！
　　他印象中那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应该有着绅士风度，并非易怒。可如今面对裕翔的他，眼里满是怒气，抓在他手臂上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凉介咬了咬唇，心里头有些落空。
　　“即使为了任务你都不会来这个地方！”圭人的语气冰冷，扫向远处的凉介，“别告诉我，是为他。”
　　裕翔似乎也是丧失了耐心，口气近乎激动：“够了，你以为你又了解我多少？”
　　“我远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他说得急切而坚定。裕翔语塞，不再说话。
　　圭人俯身，凑到裕翔的耳侧：“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闻言，裕翔直直站着不动，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中岛裕翔，你是连本分的事也做不好，是不是？”凉介慢慢踱过来，语气很是冷漠。
　　圭人望他一眼，仅一眼，复又死盯身旁面如死灰的人：“你要是知道他的过去，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话却是对凉介说的。
　　“冈本圭人！”裕翔近似低吼般的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你住嘴！”
　　圭人深深的看了眼裕翔，不再说什么，眼中竟浮现出了无法言语的疼痛。
　　裕翔的声音稍稍平静了些，深呼口气，然后让语气变成以往的玩味：“怎么？不去玩了？你就那么在意我的事？”
　　凉介自然知道他在下逐客令，他被无声地放逐在他的边境外，触碰不得！

　　话音刚落，黑羽嫣就从远处跑来。直接略过了圭人和裕翔，抓起凉介的手腕，兴奋得又蹦又跳：“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不如说她早已做下了决定。
　　凉介什么话都没说，深深看裕翔一眼：“既然这样，你跟紧就是。”道完这句，他眼神一黯，由着黑羽嫣到处拉拽。
　　圭人望向裕翔，果不其然，裕翔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
　　“不想去就别去了。”圭人终究还是放柔了语气。
　　裕翔一言不发，跟在凉介身后，独自步入后一节箱内，手里紧紧握着拳头。
　　圭人气结：“你！……”究竟要倔强到什么时候？
　　摩天轮缓缓升起，要真正远离地面的那一刻，圭人无视工作人员阻拦，一步跨上，在裕翔身旁坐下。
　　那人正将头靠在玻璃上，因为不适紧紧闭着眼睛。圭人想要伸手搂过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推开：“不要碰我。”
　　“如果你一个人可以的话，我是不想。”他冷冷的话中透着逼人的固执。
　　裕翔不理睬，依然坚持，他想要起身走到圭人对面的位子。
　　摩天轮越升越高，外头的景色很是可人，裕翔站起来无意看了一眼，立刻头晕目眩，身体不由得下坠。脑子里的一根弦仿佛就此崩断，他的手紧抓扶手喘气，额头有汗水渗出。
　　圭人极低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他重新坐下。
　　他眼中有着极浓的不舍：“今天不当你是Joker。”他让裕翔靠着自己的肩，一手绕过他的肩轻轻拍了拍，裕翔总算安稳地闭起了眼，卸下满身防备。
　　其实圭人是想说，即使是Joker，在他面前也可以不用一直坚强的，裕翔何尝不懂。
　　见他温顺，圭人的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将头凑近裕翔，佯装着仔细打量他的五官。
　　感受到他逼近的气息，裕翔皱了眉：“别惹我。”语气是透着无力感的坚决。
　　“这样更有诱惑力了。”圭人玩笑开得肆意，却拉开了些与裕翔的距离。

　　“凉介，你在看什么？”黑羽嫣闷闷开口，刚才凉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
　　凉介的位子正对着后面的缆车，裕翔在那辆车内的一举一动全都入了他的眼。
　　凉介垂下眼，勉强自己不再去在意：“没什么。或许，你这边的风景会比较好。”他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坐到了对面的位子上。眼不见为净，他这样告诉自己。
　　黑羽嫣也是一惊，随即莞尔一笑，求之不得。

　　裕翔依旧靠在圭人的肩上，陷入了回忆之中。
　　十年前，就是这样的摩天轮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抛下他们兄弟二人毅然离去。摩天轮渐渐升高，裕翔看着父母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至今仍然清清楚楚的记得。痛哭叫喊害怕到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最终只能抱在一起等眼泪干涸。
　　仿佛摩天轮就这样载着他，无情的驶向地狱。他大声地呼喊，求爸爸妈妈不要离开，可是他们听不见，他甚至不能追上去死缠烂打问一句被遗弃的原由。等最后一滴泪被风吹尽，心也被遗失在如此高空，再找不见。
　　裕翔猛地闭紧酸涩的眼，不再想下去，他绝不让自己再为此流泪。
　　摩天轮划过最高处，渐渐下沉的时候，他的心情似乎已可以平静下来。他将头从圭人肩上抬起，调整了呼吸。
　　圭人从位子上起身，站在窗边，眺望着窗外的风景：“我原以为，你已经克服了对摩天轮的恐惧。”
　　裕翔尝试着想要看一眼窗外的风景，当视线越过玻璃，接触到外界时，记忆中的场景似乎如泉水般涌入脑海，十年前的绝望仿佛丝毫不减，清晰如昨，随即充斥着全身。裕翔的身体不住的一颤，兀的坐倒在地上，抱起膝盖，将脸藏进自己的臂弯之中。

　　“我也以为，这么多年，我可以忘记的。”裕翔的语气里充满无奈，他顿了顿，怔怔的看着地板：“你是怎么知道的？”
　　圭人轻笑：“我说过，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看着裕翔的眼神很柔和。
　　裕翔的声音闷闷从臂弯里传来，“我允许你笑我。”
　　多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明明那么需要被保护，却任谁都无法接近！
　　圭人轻叹口气，走到裕翔面前，蹲下身，抓起裕翔的肩膀：“看着我，中岛裕翔，你给我起来！”圭人紧紧皱着眉。
　　但任由圭人如何拉扯，裕翔都不曾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不要逼我。”
　　圭人松了手，凝视着裕翔：“你知道我不会笑的，每个人都有弱点。”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该拿他怎么办呢？
　　圭人的心里在隐隐作疼，那种隐隐的轻微的痛，渐渐得却能浸润他一身。他伸手环抱着面前的人，却只是轻轻的，不敢抱紧。
　　裕翔再没有推开他，终是将头埋入了圭人的肩膀之中。他很安心地依靠着他，这如同家人般的温暖，于他来说，实在是奢侈了。

　　内心挣扎了不知几百回，最终还是输给最真实的意愿，偷偷回头瞧了一眼。只一眼，就看见相拥的两人，凉介心里狠狠一颤。身边的黑羽嫣仍在手舞足蹈的讲述着她的故事，凉介此刻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是谁信誓旦旦说会做好他的电灯泡的？那现在这充满情侣气息的二人世界和女孩时不时依偎过来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他竟能这么失职！
　　摩天轮缓缓停下的时刻，凉介牵起了黑羽嫣的手。时机把握得很凑巧，正是裕翔一脚落地正抬头望过来时。
　　黑羽嫣受宠若惊，笑得面若桃花。小鹿乱撞的踮起脚尖，在凉介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一步，凉介没有算到，只好强装着默默吞下这不大不小的一惊。
　　裕翔低了头看不见表情，抬头时倒是笑着的。
　　他缓缓走过来，声音响亮：“看来，不需要我在了。”见凉介沉默不语，他又转而看向了黑羽嫣：“黑羽小姐，祝你们玩得愉快。哦，还要祝，百年好合才对。”他瞟一眼身旁圭人，示意随他离开。
　　女孩羞赧，又凑到凉介身侧甜甜一笑：“没想到他人还不错。”
　　后者不知何时早已放开了握着她得手，一脸苍白，怎么看都在强忍着怒气。
　　三言两语，蚀骨穿心。话里若是带了刺，也是能伤人的。

　　离开了凉介他们的视线，沉闷的与圭人并肩走着，裕翔的坏心情就更是不加掩饰了。
　　“我说，你消极够了没有？”圭人停下脚步，阴沉的盯着眼前仍低头向前走的少年。
　　“什么？”像是才回过神来，裕翔回头看向圭人。
　　圭人鄙夷地睨他一眼，意思摆明了就是你就这点出息？裕翔不甘示弱，又鄙夷地睨回去。
　　圭人失笑：“来个猎人游戏吧。”他踱步靠近裕翔，“输的老规矩。”说着，将目标照片拿在手里晃了晃，轻巧得像在摆弄一个玩具。
　　裕翔一愣，很快明白了圭人的意思：“你要我插手你的任务？”话是这么说，眼神慵懒之至却也在照片上兜转了一番，不乏些意外。
　　“你不正闷着么？”圭人凑近裕翔，在他耳边轻语：“况且，我可是为了你，才跟丢了目标，你该做点补偿。”热气在颈边萦绕，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裕翔很不自在。
　　他忍不住向后退开一步，冷冷开口：“我不认为我有那样的义务。”他就不信，这普天之下还有King搞不定的猎物。
　　“在这里动手怕了？”看着与他拉开距离的裕翔，圭人轻笑，无所谓的插着口袋，“我是不介意。不过你该清楚，有些弱点你不尝试克服，总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裕翔紧抿着唇不答，眉头紧锁却也只是片刻，心下很清楚圭人用意：“你又想激我？”
　　圭人不置可否，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喏，别说我不公平。”他张开手臂站定，一副随君处置的姿态。
　　裕翔拿他很是没有办法，跨一步在他跟前，长手一伸，在他风衣内袋里摸索了一阵，最终摸出一把小型手枪。圭人耸耸肩，意思是大方给他。
　　裕翔嗤鼻一笑，眉眼弯弯。接过手枪装着子弹的动作毫不含糊：“事先声明，不是我有意要拿下你的猎物。”
　　“呵，胜券在握了，Joker？”看他斗志重燃，圭人轻吐口气，假意玩笑道：“那要是你输了，你的那只小猫咪，就交给我处理好了。”轻巧的语气里，听不出有几分认真。
　　裕翔一愣，不怒反倒笑开了，微眯起的眼里是十成十的冷酷：“King，他是我的。”
　　语毕，两人对视一笑伸手互击一掌，很快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