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流光》白子砚

4、第三章：阿荨和玖玖的地老天荒

　　小镇的晚上都是极热闹的。路边儿，河边儿，家门口，形形色色的人，老的，少的，穿白背心的，着花裤衩的，拿蒲扇的，远的，近的，都聚到一块儿拉拉家常，乘乘风，亮亮嗓门。

　　小孩儿们撒着脚丫子到处乱跑，总喜欢拿着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去炫耀一番。

　　“瞧，瞧，这是我阿爸刚给我做的弹弓，可好玩了。”

　　“嘻嘻，我阿姐最近又给我寄新零嘴儿了，可好吃了可好吃了呢！”

　　比赢了，这就是一种荣耀啊荣耀。随后你就会瞧见一大群孩子跟着荣耀移动，一路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阿荨和玖玖说不羡慕那是假的，都是贪吃爱玩的年纪，谁规定就非得负了这璀璨年华才应当是穷人家孩子该做的。

　　阿荨摸啊摸啊摸了许久，玖玖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荨，浓浓的长睫毛扑呀扑呀扑，看着阿荨将手伸到眼前，展开-------小小的手中正静静地躺着两颗皱皱的梅子糖。

　　舒玖可高兴了，乌黑的眸子瞬间亮了，似是被嵌了满天的点点星光，衬着那张小脸愈发地流光溢彩，明媚动人。

　　“阿姐，会戏法，会戏法。”舒玖拍着小手，缓慢费力又兴奋地嚷道。

　　舒荨望着玖玖开心的模样，眉眼温柔，自己心中也似姹紫嫣红开遍，温暖怡人。

　　舒荨常常想着就算玖玖一辈子都是这么个样子，说不了多少话，小孩子习性，自己也是断断不能弃了他的。就盼着往后自己长大后能嫁个通透明理的人，孝敬阿爸阿妈，照顾玖玖，相夫教子，一家人平安喜乐一辈子。

　　舒玖是早产儿，身体本就不好，偏偏在他两岁的时候又发了一场高烧。那时的玖玖在襁褓中只知道整日整夜地哭，把阿荨小小的心都哭碎了，她不知道玖玖屁点大的身躯怎么就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吼声，像是因为身体的不适不停地叫嚣宣泄着。

　　后来烧退了，但玖玖的声带终究被哭坏了。别人家的小孩两三岁的时候阿爸阿妈叫的可溜了，就独独她家玖玖怎么哄着他都不开口，只拿一双澄亮剔透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你。

　　于是你就败了。。。

　　舒家父母跑了很多地方，每天给舒玖换着药，今天这个偏方，明儿那个良药。而小小的舒荨总是搬了小凳子，摇着一把蒲扇整日整日地守着那冒着烟的药罐子。

　　小小的舒玖一闻到药味，立马撒开两条不结实的小粗腿便跑。可任凭他伸长脖子伸长胳膊伸长小腿跑呀跑呀跑，总是会被舒荨提了领子回来。

　　那时的阿荨在玖玖眼中就是一恶毒的皇后，而他是要被喂毒药的公主。哦，不！是王子。所以舒玖每次都是拼了命地反抗，拼了命地折腾几下，而舒荨也是尽心尽力尽责地扮演着恶毒皇后，非得把这碗毒药给王子喂了个一干二净一滴不剩为止。

　　这时看着玖玖含着两泡晶莹泪，扁着一张小嘴，泫然欲泣，阿荨叹了一口气，然后总会变戏法似的拿出两颗梅子糖递给舒玖：“你乖啊，不哭，吃糖糖，不苦。”于是，舒玖懵懵懂懂含了糖，止了泪，眉开眼笑。

　　再以后只要阿荨拿出糖，玖玖便自个儿屁颠屁颠地滚到阿荨身边，掺着媚笑，用那颗长着黄毛的小脑袋直直拱着阿荨。阿荨总是被逗的“咯咯”直笑，摸着玖玖小小软软的身体愈发地宠爱。

　　舒荨小的时候其实是极度妒忌他弟弟的外貌，每每听到别人夸她弟弟如何如何好看，而对着她只笑笑说闺女长得也很是乖巧时，阿荨都要偷偷躲在角落里边抹泪边画个圈圈诅咒这人，然后再仰天长叹嫉妒羡慕恨她弟弟一番。。。

　　现在的阿荨依旧是比不上她家玖玖，只是那弯弯的眉目舒展开了，配着一张干净白皙的脸庞，倒也是出落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阿荨与玖玖长得一点都不像，最好看的便是那远山眉。不似江南女子细细、精致的柳叶眉，也不像玖玖整齐、淡雅的剑眉。可阿荨若是弯了弯那远山眉，一笑，没有倾城倾国，确真真像是那山水之间盈盈走来的清灵少女。

　　姐弟俩坐在自家的门坎上，小脑袋相互依偎着。

　　“姐，阿荨和玖玖，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舒荨望着夜空，星光璀璨。

　　弯了弯好看的远山眉，点点头，“好。”

　　这一年，舒荨十二岁，舒玖恰满了十岁零两个月。

　　他们哪里晓得这稚嫩的唇说出的小小誓言怎会真经得起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