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一纶茧缕

44、第四十四章 期待忘怀

　　好好对她……
　　或许邵郁说的对，自己对她不够好，不能让她心安，所以她才把自己的心紧紧锁着。如果他一点一滴对她好，她总能慢慢接受的吧！邵郇嘴边现出一丝苦笑，她真是上天派下来的他的克星，让他愿意在她面前一次次低下头来。
　　客厅的灯很暗，书房里传来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在静寂的夜里称着她的孤单。他站在书房门口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她专注地对着电脑，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慢慢地靠近她，俯下身子，气息喷洒在她耳后：“在做什么，这么专心？”
　　她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写个项目报告。”
　　他滑动鼠标浏览了一下：“很不错。如果你在我公司的话，我一定升你的职。”
　　“不想去公司，学校比较自由。”
　　“你要去，我也不让，太辛苦。”他说的很自然：“先陪我吃宵夜。”
　　他拉起她，餐桌上是两盒打包的馄饨，旁边还放了束白色的海芋。
　　她接过他递给她的勺子，喝了口汤，入口鲜美无比，他看着她的表情：“好吃吗？”
　　她点头，慢慢地舀了一个放进嘴里——不知道他怎么保温的，在这么冷的冬夜，还冒着暖暖的热气。
　　他也坐在她对面慢慢的吃，眼中的她神色平静，仿佛见到颜迦南的事没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波澜。颜迦南要订婚的事，邵郁已经和她说了，她这么平静，是不是她也像邵郁那样发现自己总想着颜迦南只是一种习惯，实际上她对他的感情已经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渐渐淡去？她能忘了他吗？他仿佛一天比一天在意这个问题——似乎他越来越贪心了，要的不只是她的人在他身边，甚至还要她的心。
　　两人在冬夜吃着热乎乎的馄饨，很家常的相处方式，透着某种稳稳妥妥的安宁。
　　书房里她的手机响起来，他在她起身之前已经按住了她的手：“你吃你的，我去拿。”
　　“嗯。”她应了声，晚上她一个人吃得随意，到真是饿了。
　　他拿了她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未存的号码。才走出书房的门，她已经在问他：“是谁？”
　　“只显示了号码，没名字。”他递给她。
　　她接过电话，脸上突然变了颜色，怔怔地看着闪烁的屏幕。
　　“怎么了，为什么不接？”他察觉到她的异样，浓眉微蹙，眼神深幽。
　　她微颤的手缓缓按下接听键，铃声却恰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他注视着她，看她仿佛松了一口气，可松气的同时，眼里全是失落。
　　他没有点破她的失落，只用手探了探碗壁的温度：“快吃吧，凉了。”
　　“哦！”她低头，但却仿佛失去了刚才的好胃口，过了半天才吃了一口。
　　会是谁？让她情绪变化这么大？他不知怎么想到了颜迦南，眸色愈发深浓。
　　叶奕灵目光一直注视着碗里的馄饨，脑海里全是那个号码。大学四年，她曾无数次拨打过那个号码，从没有哪个数字能比那十一个数字在她心中留的印象更深。他一直没有换过手机号，可她原来的那个号码却早已经不知在谁手中了……他不是要订婚了吗，为什么会现在找她？她一手紧紧地握着手机，甚至连收到短信发出的提示声都没有听到。
　　“有短信。”他提醒了她两次。
　　“哦！”她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滑动屏幕，显出短信的内容。
　　他在桌子对面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几乎可以肯定是颜迦南。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她，他们有没有背着他联系……他心里有无数的疑问。
　　她已经放下勺子：“我饱了，先回书房。”她看也没有看他，低头回了书房。
　　他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渐渐蜷缩起来。

　　叶奕灵在书房愣了半天。
　　“不想再打扰你，可还是忍不住再打扰你，尽管上次的那个拥抱已代表着最后的告别。曾经我们无话不说，可最终却走到了相对无言。既然已经告别，让我更有决心一些，当年你留在我这里的一些东西已经转交给悦悦，谢谢有你相伴的四年，再见。”
　　颜迦南已经要和丁心彤订婚，这是他选择在订婚前将一切交割清楚吧！再美好也经不住过往，再悲伤也抵不过时间，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渐渐不留痕迹。她眸中闪过一丝雾气，将头缓缓低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滴了下来。
　　他看着她背对着他默默擦着眼泪，肩膀僵硬起来，沉默了良久，才慢慢过去抱起她。她脸上都是泪，他用手指不停去抹她的眼泪：“想哭就哭吧，哭过就好了。”
　　她被他安置在他肩膀上，眼泪透过他身上厚厚的毛衣沁到他身上，凉凉的让他心疼。
　　他拍着她的背：“叶奕灵，我只许你再为他哭这最后一次，往后，我不会让你为他哭的。”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像个孩子一样，脸埋在他衣领里，哭得气息微弱。
　　他一直就着她的姿势轻抚着她的背，直到她哭累了渐渐睡去，才将她放到床上。
　　绞了把热毛巾，他把她的脸细细擦了一遍。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的眼睛是红肿的，在睡梦里也似乎在抽泣。
　　一直念着一个人，是多么需要恒心的一件事情。她从来不缺恒心，天知道他多想打破她的恒心！
　　她的手机在他手中，那条短信一直在屏幕上显示着。她一直说不会再见颜迦南，可其实她心里一直存着一份希望的吧。现在的她已经和颜迦南彻底结束，这本是他希望的，可他的心却为她疼着。
　　他放下毛巾，叹了口气，跟着躺下来，从背后抱着她，眼里全是怜惜。

　　夜里他被她身上的温度热醒，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得烫手。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醒来，眼睛睁了一会，又闭上了。
　　他从药箱里拿了退烧药，扶她躺在怀里：“乖，把药吃了。”
　　她配合地张嘴，喝了口水就又睡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直睡得昏昏沉沉的，甚至连她被邵郇送进了医院都不知道。
　　直到下午她才醒过来，睁开眼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仍在燕语嘉园的房子里，可四周雪白的墙壁提醒着她时空的变换。她的头涨涨的疼，头上方吊瓶里的液体仍在一滴一滴地滴落。
　　目光一点一点地移动，最后落在病床边坐着的邵郇身上，他正拿着份文件，看得认真。
　　他已经注意到她醒了：“昨晚你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疼。”昨天送走邵郁之后，她在冷风中一直走一直走，想是吹了冷风的缘故。
　　他已经在帮他按摩着太阳穴：“体质真弱，以后不许睡懒觉，早上和我一起起床锻炼。”
　　她舒服地闭上眼，没有说话。
　　“饿了吧？喝点粥好不好？”他从保温壶里盛了燕窝粥过来，又摇高了病床，喂着她慢慢喝。
　　在他的坚持下，她喝了满满一碗，脸上的气色好了很多。
　　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现在几点了？”
　　“四点半。”他看了看表。
　　“今天顾靖城和廖冰举行婚礼，我要去参加他们的婚宴的。”
　　“你这样怎么去？”
　　“我没事了，他帮了我很多忙，也答应廖冰一定会去的。”
　　邵郇看了看吊瓶里的药液，想了想答应了：“好，等这瓶药水挂完，就送你去。”说着，他打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

　　他们到的时候，大部分的宾客已经入场，顾靖城和廖冰一身新衣在门口迎宾。
　　邵郇牵着叶奕灵走过去，对着新人说了声“恭喜”，他让她来的条件便是他做陪同。
　　叶奕灵送上红包，包封上有一行字：“至爱至深，白头偕老”。
　　廖冰笑着接过去：“谢谢你们能来，灵灵，这位是邵先生？”
　　叶奕灵点头，给他们做了介绍。顾靖城在一边没有说话，他没想到邵郇会一同前来，看了看叶奕灵的脸色，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嗯，有些感冒。”
　　“那你快点进去，里面暖和些。”廖冰已经注意到她手上贴着的胶布。
　　他们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跟着引导人员去了婚宴厅。
　　婚宴厅里黑压压的已经坐了不少人，席上有不少同事，见她过来便招呼他们过去。邵郇先一步帮她拉开凳子，又帮她取手套围巾。叶奕灵还想把外套脱下来，却被邵郇禁止了：“等身上暖和了再脱，要不感冒要加重了。”说着就抬手触她的额头：“还好，现在没什么温度。”
　　旁人都看着他们笑，先开口的果然又是姚安婷：“哇，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腻啊！”
　　叶奕灵原本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微低了头。
　　顾靖城请了不少学校的同事，他们对邵郇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低调地陪叶奕灵来参加同事的婚宴。宴会厅里人们的视线都投在他们身上，不时指指点点。叶奕灵已经有些坐立难安，邵郇还是泰然自若的样子，悄悄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她抽了两次没抽出，只得任他握着。
　　这桌上的同事也不时找话和邵郇聊着，从他的公司到他的家人，好奇的像在探究他的生活。叶奕灵有些无奈，可邵郇一直很给面子，和和气气地回答着问题，表现得既谦逊，又温和。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二人身上，有人已在问道：“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喝你们俩的喜酒呀！”
　　邵郇看了叶奕灵一眼：“只要灵灵答应嫁给我，倒是随时都可以的。”很诚恳的样子。
　　这桌都是年轻人，闻言起哄起来：“叶奕灵，你还不答应啊，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你啊！”
　　叶奕灵笑了笑，没回答。邵郇也是淡淡的笑：“她不好意思了，大家放过她吧，我好好努力，争取早些请大家参加婚礼。”
　　台上仪式进入高潮，大家都停止了交谈，专心地看着一对新人交换戒指，互相亲吻，掌声一浪高似一浪。幸福是会感染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叶奕灵也不例外，可在这样的幸福场景里，尽管她笑着，心里却是酸涩的。此时的颜迦南该同样也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在仪式上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吧！
　　一旁的邵郇看着她怔怔的神情，在她碗里夹了些菜，逗着她说话：“有没有想过以后要个什么样的婚礼？”
　　“嗯？”她转头看他，发现他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哦！没想过。”
　　“没想过？”他挑眉：“不是每个女孩都会憧憬自己的婚礼吗？”
　　“可能吧，不过大学时年纪小，没想过，后来就一直没想过。以后如果结婚的话，估计不会办婚礼，感觉好麻烦。”
　　新人已经开始挨桌敬酒，脸上幸福满满。拥有幸福感情的人才会憧憬婚礼，她说后来没想过，是因为后来她是被他拘在了身边，她的梦断了吧！
　　前几桌都是长辈，自然不怎么为难新人，转瞬间顾靖城和廖冰已带着伴郎伴娘到了他们这桌。顾靖城第一杯酒先敬了邵郇：“谢谢邵总能来参加我的婚礼，真是让人意外。”言语里有隐隐的锋芒。
　　邵郇自是不甚在意，脸上的表情未变：“灵灵病了都要过来，我自然是要陪同的。顾先生已经有了相伴一生的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祝你们白头到老。”
　　“谢谢。”一边的廖冰已经接过话去。顾靖城本不是这么说话的人，她以为他喝多了，急着帮他圆话：“邵先生能来，我们都很开心，也很荣幸，请坐。”
　　邵郇点了下头，坐了下来。
　　顾靖城在这桌被逼着来了个法式深吻后就去了另一桌。叶奕灵看了看邵郇的神色，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不要在意，他没别的意思。可能喝多了。”
　　他笑着点她鼻子：“知道了，他的警报早解除了。”顾靖城有别的意思又怎么样，他从来都没把他当做对手。

　　又坐了会，他探到她额上的热度又上来，便告辞离开。
　　“叶奕灵……”车子开了一段，邵郇的声音响起来：“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
　　“嗯？”她不解地看他。
　　“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一直都没变过。”她下意识地抓紧手里的包：“颜迦南已经订婚了，邵郁也完全放开了，过去似乎都过去了。你也有了周小姐，是不是可以……”
　　“叶奕灵！”邵郇打断她的话：“你知道什么是不能提的。”
　　她转头看着窗外的灯光，不再说话。
　　很久之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过去都过去了，你也忘了，好不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笑得苦涩：“不可能的，有些事是忘不掉的。”
　　两人都沉默下来。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却像有寒风从哪里透进来，带着丝丝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