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

  •   因为一支“飞凤令箭”,小石闵丰富多彩到匪夷所思的同居生涯由此展开。

      一月,石闵跟着石邃过得最是心惊胆战。

      这个恨他入骨,只把他当畜生对待的大哥,怎可能轻易放过这一年一次的天赐良机,每次必定把他往死里虐待。

      只要住在钟虞院,石闵稍有不慎便会迎来一顿毒打,即便再谨小慎微也没用,石邃能找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

      年纪还小的时候,挨打、挨饿、罚跪……每天换着花样儿招待,等年纪略大些,就把他当奴才使唤,各种大人见了都要愁三分的苦力活,反正也是不用付工钱,一股脑全压在石闵头上,能把他折磨个半死,偏偏又不至于要他的命,总是险险吊着半口气在。

      如果单是身体折磨也就罢了,石闵无法忍受的是,还要处处提防石邃日复一日、变本加厉的暴虐性情。

      曾经有个晚上,石邃喝醉了酒,大半夜突然兴起要杀石闵的念头。他跑到寝院前,迎面刚好遇见伺夜的婢女,那姑娘被主人狰狞的表情吓得顿住,惊声尖叫。犀利的嗓音划破夜空,后又在转瞬间戛然而止。石邃微眯着眼,在醉意正浓的时候,手起刀落,将侍女从肩颈到侧腰,斜斜劈成两半……

      被腥甜粘稠的温热血水喷了满脸,石邃酒意顿时清醒大半,杀石闵的念头就此断了。

      侍女的无辜惨死,在钟虞院诸多人眼里看来,都是司空见惯。

      只是事后谁也没想的是,石邃竟然会疯狂地迷恋上这个游戏。他开始常常酗酒,并趁着微醺的酒意提着剑满王府乱窜,期间逮谁杀谁,而被杀的人头会被安置在石闵床前,又或者就在枕头边,日日朝夕相对。

      石闵害怕,只能以绝食抗拒。

      石邃反倒乐得哈哈大笑,“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让手下把死去许多天的侍女尸体挖出来,掏干净身上的血肉和牛羊的下水混成一锅,命令道:“给我塞!一滴都不许他吐出来!”

      石闵吓得一边哭一边退。他恶心得拼命挣扎,大叫:“求你,不要!”

      可惜,没有人听见。

      他像一条狗般被养着,更多的时候,则是连狗都不如。

      二月,石闵跟着石宣的时候,最是小心翼翼。

      许是那天被折磨得苦了,人皆避凶求福,石闵把石宣那天的暴行竟忘得一乾二净。但心里终是存了阴影,石闵打从心里极怕石宣,平日里总是躲得远远的,偶尔被他一个眼神扫到,都觉似被利刃穿身一般。

      石宣却再没碰他。虽然他们每年都会在一个屋檐下共住一月之久,石宣却似毫不在意有他这个人存在一般。直到很多年之后,石闵仍然对在翁仲院生活的日子满怀疑窦,尤其是,每年二月,他从钟虞院移居翁仲院时,石宣总会命下人把一大批伤药交到他的手里,都是最珍贵最对症的药物,又会叫一批医人给他医治,仿佛对他在石邃处经历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若说不在意,似乎又时时挂怀在心。

      这些想不通的事情,却是这时的石闵,决计理解不了的。

      理解不了,日子却比跟随石邃之时好过千倍万倍。于是他也就从最初的疑虑防备渐渐变成了期待,慢慢就沦陷为一种习惯。在那段诡异无情的岁月里,只有在二月的钟虞院,他才能得到疗伤和喘息的瞬间。对于石闵来说,算得上是难得的奢侈。

      三月,石闵跟着石鉴的时候,最是无所适从。

      生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烈火般脾气的石鉴,好像随时随地身上都燃着一团烈火,即使是在春寒未褪的三月,只要和他住在一起,石闵也会觉得从心底里生起一股火来,烧得嗓子眼发干。也幸亏在石邃和石鉴之间隔了一个石宣,石闵还能在钟虞院修养一番,若是每次在经受完石邃的□□折磨之后,直接来到石鉴的铜驼院,说不定真的就直接丢了小命。

      石鉴和老大、老二都不同。他既不是无端暴虐,却也说不上体贴入微。让石闵最难忍受的,是他的喜怒无常。

      有一次石闵不小心睡觉落枕,脖子僵了,只能朝左侧偏着,本来是他自己难受的不得了的事,结果在回廊里遇见石鉴,却让老三暴跳如雷,一口咬定石闵这些日子仗着在老大老二处得了些好脸色,就对自己拿大,竟敢侧脸斜视,简直就是狐假虎威胆大包天,显然是对自己这个三公子极大不敬,视而不见,二话不说就罚石闵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石闵本来还觉得很委屈,但对于自小长在这将军府里的他来说,委屈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跪着跪着只觉得双膝麻木,连心也麻木了。可怪就怪在,转过天来,石鉴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石闵睡觉落枕的事,仿佛忘了昨天刚发了一通脾气罚他跪了一天的事,命人给石闵按摩、捶腿、找医人来瞧石闵的脖子,诸如此类,竟把石闵当成亲儿子一般心疼。

      凡此种种,或喜或怒,交缠不已,直把石闵搞得浸完冰水入沸鼎,整日煎熬。

      四月,在飞廉院,石闵跟着石韬的时候,最是茫然失措。

      在羯赵权贵里,豢养娈童本是再正常不过,石韬又是其中翘楚,他倒也不光在石闵一人面前高调,就算是他父王石虎,也知道这小子对女人并不上心,反倒极宠郝稚、刘霸这两个宦官的光辉事迹。

      胡人重繁衍,可石虎却对自己儿子的癖好始终视而不见,可见他对石韬溺爱之深。老头子不管,石韬行事更是无所忌惮,府总上下无人不知四公子的特殊雅好。

      可石闵不同。

      他第一次到飞廉院,就见到的是石韬和郝稚嘴对嘴哺酒的场景。当时他怎么也想不通,两个大男人腻在一起,究竟在做些什么;一年后,他再次回来石韬住处,迎接他的,是更加触目惊心的画面。

      两个光溜溜的男人,像野兽般互相撕咬,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气息。他吓得小脸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石韬听见动静,猜到门外站着的是谁,嗤笑着,慢条斯理地停下动作。

      第二天,石韬满脸餍足地把石闵叫到跟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笑着说:“小子,昨天看得可还满意?”

      石闵吓得脸色煞白。

      石韬轻蔑一笑,“菜鸟,记住,这招叫‘妖精打架’,如果感兴趣,我会很乐意教你男人之间怎么欢愉才更过瘾。”说着脱掉衣服,赤裸裸地走进隔间。屏风挡住的地方,很快传来说话的声音,夹带着哗哗的水声,有人正在洗澡。

      预想到接下去要发生什么,石闵浑身打个激灵,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九月,石闵跟着石遵的时候,最为失落。

      过惯了自生自灭的日子,突然被扔到叔伯中,小石闵内心深处还是很激动的。无论是石邃的虐待还是石宣的关怀,甚或是石鉴的无厘头和石韬的“教诲”,他总算是和他们有了交流。

      而这位排行第九的叔叔,却自始至终就对他表示出了彻底的冷淡。这里没人折磨他,也没人关心他,就当是这一个月里多出来一个闲人。这让石闵的心充满了失落。在他眼里,只有石遵对他最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压迫感,因此他曾奢望能在石遵的身上找到友谊这件东西。

      可惜,每一年都是失望。

      石遵天生喜欢美好的东西,无论是美人、醇酒,还是宝刀、名马,甚或宝石珠玉,只要是珍贵漂亮的东西他都会去花很多的心思搜集。对这个第一印象极普通的弟弟,石遵压根没有半点心思去留意,要留意的东西还不够多吗?别浪费了本少爷的时间。

      于是,自然而然的,孩童心性的石闵把石遵对他的无视理解为:我长得还不够好看,所以吸引不了九叔的注意。

      十一月,石闵和石祗住的时候,最为惬意。

      石祗对他很好,除了依旧对他的眼珠保持了近乎扭曲的喜爱外,他们俩几乎称得上是关系最好的叔侄,又因为年纪差不多,玩在一起更像兄弟,一切都显得那样完美。

      直到有一天,石祗居住的玄睚院里多出了一个乖巧的侍女,长得粉嫩可爱,笑起来嘴角两边各有一个酒窝,乖甜得很。石闵一见到她就很喜欢,因为他们有相似的容貌,同样的肤色和同样墨黑的长发。

      这是第一次,石闵在王府里见到一个跟他想象当中的母亲相似的,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汉人。这种亲近感,让这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很是亲近。在即将住满一个月的期限到来之际,石闵根本不愿离去。

      十一月二十九的夜晚,石闵想和那个侍女道别,却遍寻不见。问到石祗处,石祗嘿嘿一笑,捧着石闵的脸说:“你明天走的时候,我去给你送行,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

      真的?

      明天就能见到?

      石闵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活也是会有期待的。

      到第二天需要离开玄睚院的时候,石祗果然依约来送他,石闵却有些顾不上看他,只是站在门边不停张望,他在找这个小侍女。石祗见状,只是轻哼一声,转头去叫一个满脸还长着青春痘的宦官端着一个盒子送上前来。

      石闵不解其意,瞧着石祗。那小鬼琉璃般闪亮亮的眼睛也盯着他,满眼都是笑意,不由得让石闵回忆起他们第一次在假山后对视的场景,直笑得他一股凉意从心头而起浸透全身。

      石祗把宦官手里的盒子抱过来,塞到石闵的怀里。这是一个极精致的锦盒,用最华贵的锦缎包得密密实实。石闵拿在手里,并不太重。摇了摇,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石闵颤抖着问道:“里面是什么?”

      石祗笑得几乎要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她!”

      石闵就这样渐渐长大,越长大,越孤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