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猜想（上）》白箫伟昂

8、七

　　“砰——”
　　一声枪声撕开岛屿上空的寂静。
　　野兽的身体倒在夏明哲旁边，温热的血液从腹部的伤口喷出，几乎将夏明哲整个泡在血中。另一边的狮子惊恐地看着一旁倒地的同伴，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男人。它绷紧脊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饥饿已经折磨了它好几天，再不涉入蛋白质，它可能在明天就会死去。
　　面对野兽的男人沉静得十分可怕，鹰一般锐利的目光与野兽对视，手中的抢口还冒着幽幽的蓝烟，杀气四溢。
　　高昂绷紧了每一根神经，面对这些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曾经被磨平了野性的野兽，高昂更为可怕。他身上盘结的肌肉就像一块块坚硬的盔甲，从那些肌肉里散发出来的杀气和力量，连对面的狮子，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我们都知道，在双方对峙时，一旦有一方显出了怯弱，那么在气势上，便输了。
　　高昂猛地上前一步，那只狮子的所有杀气立刻溃不成军，夹着尾巴掉头就跑。高昂立刻跑上去检查夏明哲身上的伤口，虽然满身是血，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高昂将抢别在裤腰上，一手扛起夏明哲，一手抄起那只死掉的狮子，飞快地返回自己的营地。

　　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排排裸露在墙面上的通风管道。光线昏暗，只有远处的墙壁上有一扇小窗。这里……好眼熟。夏明哲昏沉沉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清晰，晕倒前的记忆也纷纷响了起来。
　　他企图摆动僵硬地身体，却因为拉扯到伤口而疼得倒吸凉气，“嘶……”
　　一个高大健壮的身体出现在眼前，遮住头顶唯一的光源。虽然面容模糊，但夏明珍根本不用猜测都可以想到，是高昂救了他。
　　“喝点水，你流了很多血。”高昂递过来一个水杯。
　　清凉的液体流淌进干燥的喉咙里，让夏明哲觉得精神了许多。就着他的手喝完杯子里的水，慢慢挪动身体坐起来，看着那个男人沉默地将杯子放到一边，迎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比之前要柔和了许多——是……我的错觉吗。夏明哲忍不住这样怀疑。
　　高昂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问：“还要吗？”
　　夏明哲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嗯。”
　　连喝了两杯水的夏明哲觉得生命力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夏明哲虚弱地问：“是你救了我？”
　　“嗯，你的血引来了狮子。”
　　夏明哲心里一暖，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想象过自己随时会在这个岛上死去，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猛兽的食物。
　　长期处于食物链顶层的人类对于弱肉强食的理解，有一种本质上的偏差。当吃与被吃之间的必然关系赤裸裸地呈现在面前时，会下意识地逃避这种可能性。这一刻夏明哲是从心底感谢高昂，也庆幸着上帝关上门的时候，还给他留了一个通风口。
　　见他清醒了许多，高昂接着说：“我赶到的时候它们正在确认食物的新鲜程度。”
　　夏明哲的嘴角抽了抽，果然是一贯的高昂式陈述语句。
　　“谢谢……嗯……你救了我。”
　　高昂看了他一眼：“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夏明哲疑惑：“真的吗？”
　　高昂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夏明哲终于不再嘴硬，承认道：“是，我也会救你。你是这个岛屿上唯二的人类。”
　　高昂听到他颓然并带着些认命的语气，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夏明哲像看着怪物一般惊诧地看着他，“你笑什么？你居然会笑？”
　　高昂反问：“我为什么不会笑？”
　　夏明哲有些语无伦次：“不是，我是说说，嗯……第一次看见你笑。对，第一次。”
　　高昂笑得更加灿烂，似乎两人之前曾经发生过的激烈争吵根本不存在一般。高昂从桌子上的药箱里拿出几瓶药放到他手里。
　　“把这个吃了，小心伤口感染，饿吗？我去弄点吃的。”
　　夏明哲乖乖地接过药瓶，合水服下。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但是经高昂这么一问，倒真觉得有些饿得发慌。
　　他老实回答：“很饿。”
　　他看了一眼高昂，想起高昂近乎拙劣的烹饪技术，立刻叫道：“我不要吃压缩饼干。”
　　高昂非常认真地沉思了片刻：“我可以去抓猎物，然后你来指导我怎么做。”
　　听到他的提议，夏明哲勉强接受后安静地点点头。在明白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并这个孤岛上唯一一个同伴后，他忽然变得乖顺了很多，这倒让高昂感到有些不习惯。高昂提着一杆枪匆匆离开地下室，留下夏明哲一个人，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静静地发呆。
　　墙上的刻痕像一张饥饿的嘴，蚕食着旧砖墙上大块大块的空白。
　　躺在床上的夏明哲看了一会儿书，觉得累了后便迷迷糊糊地再次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