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天狐仙》书香扇

71、第67章 梨花雪后（1）

　　周围，那阴暗的大殿早已消失不见。悬挂头顶的是一轮明媚柔和的阳光，散发出疏淡的光芒，一点也不刺眼。仿佛又重新从那陵墓里出了来，来到一个世外桃源之地。

　　这里清风绿叶，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荡，素雅的香味点点入鼻。闯入眼帘的便是那一片盛开正放的梨花林，漫天飞舞的梨花中，犹如白雪点地，闪烁着点点的光华。很柔媚的花瓣，轻轻旋转着，绕着你兀自而舞。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现在的我，就好像是突然来到这样一个世界，清清淡淡，素素雅雅，幽幽静静的一片梨花林。

　　青墨站在一片梨花下，粉白的花衬着仙逸的面容，花瓣簌簌落，春风徐徐吹，一时间有些恍惚和迷离，真是美好的让人心惊呢。

　　又不知从何处吟来一首曲子，伴着清幽的古琴声缓缓入耳。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犁花月又西......”

　　那是一种十分软糯的女声，柔柔的，带着几分惆怅和伤感，从远远的地方飘过来，荡过梨花林，飞到我们耳中，飘飘渺渺，似雾似云。

　　我顿感诧异，回头问青墨：“是什么人在吟唱？”

　　他抬头望了一眼望不尽的梨花林，花瓣重物，摇枝呐叶，吹落头顶，迷碎人眼，不知在想什么。

　　突的眉心一凉，感觉一勺花瓣紧紧贴在眉心那处，细细的，有些痒。伸手欲拂，却被他止住，他淡然一笑，望着我眼眸灼灼：“这可不是最自然的梨花妆？很是美丽，便就这样吧。”

　　我停住，扬起眉，看着他脸上温文的笑意，热度又开始爬上脸颊，真是止都止不住，什么时候我也这么爱脸红了？

　　也幸好，这时，那飘渺的女声又再次响起，喃喃地唱着古老而沧桑的歌谣，声音柔美，音质圆润，颇有高处不胜寒的凄凉美感。

　　我们携手循着歌声而去，扶开一簇簇开的正艳的梨花，迈着蹀躞小步而去。花海芬香纷至沓来，几欲迷人眼；清歌雅音娓娓不断，似要惑人心。

　　渐渐地，眼前猝然出现一座雅致的茅草房，周围梨花漫天而飞，素色的房子静静伫立在那里。旁边有个巨大的水车孜孜不倦地翻滚着，流淌着清润的水声。

　　一个白衣女子，席地而坐。“手舞石上月，膝横花间琴”，犹若无人般在那里自弹自唱着，飞花里，她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和不真实，但定睛一看，就能知道这女子的面容与那清玉门上所雕刻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个更冷清无情，这个却多了几分凄凉。

　　“闻君要远游，风也悠悠，云也悠悠；与君手牵手，腮边泪花流，打湿双眸；月上柳梢头，心也悠悠，情也悠悠。欲走怎能留，谁识别离愁......”

　　“欲走怎能留，谁识别离愁......”

　　就那样轻柔的声音，一遍遍地唱着催人泪下的歌曲。那女子分明是含着淡淡微笑的，可是眼里的伤感却又连繁花都遮掩不住。

　　她好似并没有看到我和青墨，眼里心里似乎都只在思念她心里的人。眼神望着远方，似乎在看着什么，盼着什么。

　　不知觉，泪竟会倏然滑落。伴随着这样的琴音歌声，连整个心都沦陷般，跟随着她一遍一遍地回顾悲伤。

　　曲调一转，那哀婉的声音又突然一高，似乎变得有些希望。

　　听她低低而唱：“真心之所系，深情之所依，天高不能阻，地远不能隔。君志在高岗，妾意绵绵长，盼有长聚日，携手看天荒......”

　　这是一个女子在得不到心中所念之后，干脆放下了那股悲伤，转而拾起心中那渺茫的希望。

　　她安慰自己，深情眷恋，不是时间距离所能抵挡，自己的爱郎志存高远，她便在这里苦苦地等待，希望终有一天能够携手到天荒。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音上神姬竟会给人如此悲伤的感觉，整颗心好像都被揪住的疼。

　　可是，在天书记载中，没有说过音上神姬有过爱的人啊。只是说过她一生为音而痴，终身未嫁，至死仍是一个人。

　　“音上神姬当年爱过一个人。”

　　仿佛知道我所想，青墨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响起。

　　“那是父神手下的一员大将，名叫开罗。他们两情相悦，曾约定执手相看天老，永不离弃。正在他们刚刚定亲不久后，修罗王却叛变了父神。

　　开罗本是修罗的弟弟，父神震怒之余，却也派遣他前去剿灭修罗王。音上神姬不忍，阻止他离开。他却一腔忠心，执意前往，只想抓得兄长，负罪请命。

　　但那一战，他再也没有回来过，死在了沙场上，也毁了他们的约定。

　　自此，音上神姬封闭了自己的心，终日与琴音相伴，不再出自己的寝宫。”

　　青墨的声音幽幽地道，寥寥几句，就尽数她的终身。

　　我以为她很冷漠，却原来也有自己的苦，自己的伤。而这天下，又有谁不苦，有谁不伤呢？谁又比谁幸运多少呢？

　　“父神可真残忍，竟然派开罗去剿灭自己的哥哥，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我叹息道。

　　青墨微摇头：“这不是残忍，而是一种战略。开罗死忠，不第二心，纵是手足也绝不会手软。而修罗虽然是个残忍嗜杀之人，却唯独对其弟遗留几分愧疚之心。所以派遣开罗前去，是扰乱敌方心绪的一种方法，虽残忍却是最有效的。”

　　我默然无语，又听到他接着道：“那一战本是开罗稳胜的。但不到最后，谁也不能料到结局。修罗之妻，炎氏，恐自己丈夫心软而不忍开兵迎战，便在晚间掺了迷酒给他喝下。第二日，亲自跨马上阵，毫不手软，直将开罗一举擒获。

　　本没有杀他，却不料开罗生性高傲贞烈，宁死不辱，选择拔剑自刎了。

　　修罗醒来，痛哭流涕，却不能挽回其弟性命。纵使炎氏帮了他，却仍然心结于她，渐渐疏远了她。最后成立修罗界，自封为君后，又赐了炎氏一杯鸩酒，将之毒死了。”

　　我即刻感到十分不平衡：“他妻子帮了他，他却还要她死。她一心一意为他，他却一点不领情。纵使用酒迷倒他，擅自做决定，可也是全为他好。如果不这样，他后来也不能还活着，也更不可能称王。而开罗的死，也不是她愿意的，是开罗自己自杀的，怎么能全怪在她身上？这修罗也太不分轻重。”

　　青墨一笑，伸手捻了一片花瓣，放在鼻尖细细一闻，道：“不是不分轻重，而是原本就没将她放在心上。修罗与开罗都一样，喜欢的是音上神姬。但是因为是开罗先喜欢上，所以他不愿再去争抢，而开罗死后，他对音上神姬便更为愧疚了。至于炎氏......可能是最可怜的一个吧。拼劲一生的爱，却只换回一杯毒酒，痴心一片，却不过人情两失......”

　　我突然就觉得十分的难受和沉重。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她付出了一切，却还是得不到他的心。她处处为他着想，他却视她为毒蝎，避之不及。娶了她，却不能爱她，给了他的身体，却不能给他的心。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

　　炎氏，炎氏，这个连名字也没被留下的女人，是多么可悲。恨只恨那一生，她爱错了人，恨只恨，明知烈火，却还飞蛾而扑。这样的傻，又这样的怜，在最后的时候，她会后悔吗？

　　“这个女人太傻了。”我听见自己这样说道，“喜欢一个人总还要留点自己的自尊的。他不喜欢你，那你也不要喜欢他好了。就算会难受，也好过最后的肝肠寸断。”

　　青墨闻言轻轻一笑，也不反驳，只是神色深沉地看着远方，若有所思地模样。

　　我叹息了一会儿，又瞥着眼睨了他一眼，口气郁郁地道：“这些这么私密的事儿你怎么也知道？我觉得连天界最八卦的多舌君也没你知道的多。”

　　青墨说的这些可都是秘闻啊秘闻。轻易不能知道的。

　　“这些在琅嬛殿的册子里都有，将琅嬛殿的书都翻了个遍，你还能不知道？”

　　我咋舌：“那琅嬛殿的书得有多少？我看一千年都不一定看的完。你竟然说你全部翻了个遍？有没有搞错？”

　　他淡淡瞟我一眼：“结构不同，结果不同，结局不同。”

　　我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青墨！”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这厮明明就是说我大脑结构不好，所以就算看了也是白看，那么自然结局就是一问三不知了。简直太可恶，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我火气冲冲地看着他，挽起袖子，准备来一场斗角大赛。

　　他却“扑哧”一笑，开怀地紧的模样，隔了半晌，又眼眸温润地看着我，伸手在我脑袋上轻轻一抚，道：“我只是说每个人都不尽相同，不可相提并论。”

　　我立刻横眉：“胡说！你分明就是在拐着弯儿骂我笨！”

　　“那不是实话吗？”他无辜瞅我一眼。

　　我顿时又感觉心血上涌，显些吐血身亡。

　　就在我握起拳头，来个六亲不认时，他却又突的一笑，眉眼柔婉，轻声道：“可是我喜欢......”

　　于是，我本来是被气红的脸瞬间又红成了一个猴子屁股，并且有越来越延伸的趋势，从脖子根都红到耳廓上。

　　本来捂着的拳头顿时就没力气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哭。泪流满面啊，这厮不带这样狡猾的，每次都这样。真是太阴险，太奸诈，太卑鄙了.......可我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有自己一个人蹲在一旁画圈圈去。

　　我正背过身，不要理他时，却突然惊悚地发现，刚刚还在自弹自唱的音上仙姬突然站了起来，将琴隔在一旁，款步微移地朝着我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