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第64章 水拂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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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见到穆桓伊已经是一年后了，什么都改变了，再没了当初的模样，面目全非不过如此。
风染的病越来越严重，甚至开始几天几天的昏迷，偶尔醒来的时候总是能咳出很多血。
拂烟往往会被吓的半死，每一次风染昏迷过去，她都心惊胆战，她是如此害怕眼前的人就这么一睡不起，她还想着他嘴边的笑容，那么温暖.....
有时候，拂烟也会被折磨地神经崩溃，她会哭着朝他大喊：“怎么才能救你？怎么才救你？风染，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手指被攥住，一丝血痕滑过手心，风染的笑一层未变，苍白的脸孱弱而哀伤，可是笑容却还那么暖，他看着她：“想救我？”
她呆愣的点头。
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却还是笑着伸手抚摸上她的脸颊：“玲珑心，只要有一颗玲珑心给我换上，我就会得救了。”
她扶开他的手，有些怒气地看他：“风染，我现在在很严肃地跟你说话，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他低低一笑：“我说的是事实啊......”
她皱眉看他：“你就骗人吧，这人的心哪能说换就换呢？”
他笑着，却不置可否，又闭上了眼睛。拂烟捏了捏他的手，却冰凉一片，一滴泪就这么落下来，打湿手背，可是拂烟不敢啜泣，她怕惊扰了他。
良久她退出去，看着院子里清冷的空气，却迷茫依旧，现在的她仍旧没有找到穆桓伊，她已经不再每日提着要找人的话，风染陪着她的日子，她觉得很充实很暖，她害怕有一天，她找不到穆桓伊，连这抹温暖也会消失不见。
她还记得风染对她说过的话：“你陪我到最后，我帮你找到他。”
“那如果你找不到他呢？”
轻轻一笑：“只要你谨遵诺言，那么最后我必定将你送到他身边。”
拂烟恍然感到一丝痛弥漫了心扉，尤其是风染那张异常惨白的脸却还微笑着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竟会有一丝丝的心疼。
大街上，人来人往，拂烟抱着自己的女儿晓晓，看着穿梭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时跟旁边的丫头说些话，不时逗逗孩子，眉眼温润，明明脸蛋还年轻的如往日，眼神却带着慈母才有的和蔼。
“夫人，今天的鲫鱼好像很新鲜，我们带些回去熬汤喝吧，风大夫也一定会喜欢的。”小丫头走在前面，眉开眼笑地看着那活蹦乱跳的鲫鱼儿们。
拂烟一点她的额头，笑着摇摇头：“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夫人，我和风染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小丫头皱眉：“我知道嘛！可是这不是早晚的事情么？风大夫对你那么上心，肯定会娶你啦，如果不是风大夫的身体不好的话........”
“小眉！”一声轻喝，让小丫头闭了嘴，做了个捂嘴巴的动作，她差点忘记了夫人最忌讳谁提风大夫的身体不好呢。
隔了好久，拂烟才喃喃自语道：“风染他不会有事的，他是个好人，会长命百岁的.....”
不住地重复，似乎要说服自己。
“是是，夫人说的没错，风染大夫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爷爷以前常跟我说，好人有好报啊，如果不是因为夫人和风大夫，小眉现在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既然像小眉这样的人都没能死，像夫人和风大夫这样神仙似的人又怎么会死呢？”小丫头天真的话语还是逗的拂烟一笑。
这个丫头是被风染发现饿晕在门口的小乞丐，当时救了她一命，风染见她机灵活泼又手脚勤快，便顺手留下来做了个丫鬟。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神仙呢？”
“哎？夫人，小眉可没有胡说啊，夫人长的这么美就跟天女下凡似的，谁不知道啊？你看看，那边那个男人是不是就看呆了眼？咦，那个男人长的还挺好看的呢，不过和风染大夫还是不能比的，恩，风染大夫是最好看的。”
小眉兀自点头指着远处的一个男人。
拂烟好笑地看她一眼，不经意顺着指尖往前瞥去，却在那一刻蓦然呆住，耳边嘈杂的声音尽数不见，眼前的人影尽数不见，只留得那人依旧英俊的面容，身着锦绣蓝衫，似陌生似熟悉地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穿透人海，牢牢地锁定着她。
眼眶湿意泛滥，她终于找到了他，可是脚步却硬生生怎样也迈不出去，停驻在地上，似乎被什么困住，她感觉身子都在颤抖，眼睛一眨，泪水就泛洪似地流下来。
“夫君，你在看什么呢？”娇媚女子的声音将穆桓伊的思绪拉回来。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人，下意识地笑笑，伸手提过她手里的药包：“没什么，只是好像看见一个熟人，或许是认错了人罢。”
那女子的眼睛却早已看到呆愣的拂烟，眼中厌恶一闪而逝，却在回头看那男子的时候又换回娇媚的神态，伸手亲昵地挽住他的脖子：“夫君，你说这次娘应该会接纳我了吧？现在我可怀着你们穆家的骨肉，你可要好好疼我。”
穆桓伊微微一笑：“知道了卿柔，待你生下孩子，我就向娘请求提你做我的正妻。”
女子轻轻嘟嘴，撒娇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不能食言！上次你就说过要娶我，可最后还不是只纳了我做小妾，桓伊，你可不能负我。”
穆桓伊拨开她的手臂，将她抱上了马车，口中答道：“自然不会负我的柔儿，你该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心中却还有些心不在焉，他还想着刚才的那个女子，娇小婉约的眉眼，那样深情的注视，那双水盈盈的双眸，为何不过只是一眼，却觉得那么熟悉？
却，还是摇摇头，让家仆驾着马车离去。
直到马车快要离去，拂烟在蓦然惊愣中，来不及将孩子放下，她突然拼命地追了过去，口中叫喊着：“停下！停下！”
她还不能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穆桓伊，她看着那熟悉的眉眼，那细致的衣装，听着那无边熟悉的声音，可是她还不能相信，那就是她找了许久的人，那个她要找的可以称为丈夫的人。
可是她却看到了他扶着别的女人，她听见那女子叫他夫君，她听到他说他很那个女人。
那么她呢？她又算什么？
“桓伊，桓伊，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是拂烟，我是拂烟啊！”这声复杂的叫喊，引得许多人的关注，看到追的是穆府的马车，更是驻足观看。
小眉心惊胆战地跟在她身后：“夫人，夫人，您小心啊！”
“哪里来的疯婆子！”马车里的女子眼中闪过不悦。
穆桓伊一皱眉：“停车！”
“唉？桓伊，为什么要停车？那不过就是个疯婆子，用不着理会！”
“我说停车就停车，有意见吗？”阴狠的眼神一扫而过，使女子口中要说的话就这么咔住，她觉得眼前的男人十分陌生，这个穆家的少爷，应该从未都对她百般宠爱，何时这般大吼大叫过，一时竟愣了，接下来的却是翻天覆地的怒气和不甘。
穆桓伊下了车，看见那女子跌跌撞撞地跑来，看见她的眼泪，不知为何竟也会有种心疼的感觉，眼见她快要跌倒，他一个快步伸手扶住了她。
手是温暖而灼热的，扶住她的肩膀，熟悉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她用深深地眼光看他，翻来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无语间似乎千言万语也尽在那双眼眸中，她轻轻叫他的名字：“桓伊......”声音哽咽而苦涩。
穆桓伊眼里的讶异犹然未退去，一拱手：“姑娘这么会知道在下的名字？”
“我不该知道你的名字？”她踉跄着后退。
穆桓伊有些愣住，半晌才道：“可是在下并不认识姑娘你。”
“你不记得我了？你不记得我了？”。
他有些好笑地看她：“我应该记得你吗？”
“我是拂烟啊，我是拂烟，水拂烟，你的烟儿啊，你不记得了吗？”她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你说过你会一辈子照顾我，好好地疼我，你说过你要娶我，难道，难道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泪水朦胧地看他，声音沙哑，手指紧紧地拽住他的手臂，眼神的伤痛另他不敢逼视，恍若一道清光注入里面，荡漾着破碎的美丽。
怔住也只是一刹那，下一刻，他还是无情地拂开了她的手：“这位夫人，我想你的确认错人了，在下并不认识你。”这时他已看清她的衣着打扮和手里紧紧抱着的孩子，她分明就已经嫁了人，并不是什么姑娘。恍然间，心里便涌起一股失望。
“撒谎，撒谎！”她突兀地叫起来，摇着头，“你就是穆桓伊，你就是，为什么你不承认？为什么你不肯认我？为什么？为什么那天你没有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三天三夜，我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可是为什么你最后没有出现，为什么？”
“对，我就是穆桓伊，但是我并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我的名字，可是就因为想要荣华富贵，就把自己的妇德败坏，连名声也不顾就这样在大街上拉着一个男人，夫人你不觉得这样太可耻了一点吗？”他的目光似嘲讽似怜悯，“我也知道穆家的财产能令许多人垂涎，可是如果因为贪恋荣华就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对于你来说不就太可悲了一点吗？”
“你在说什么？”她彻底呆住。
穆桓伊吐了口气，眼中出现了一丝不耐烦，口气也变得生硬：“难道不是吗？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而你在这里是上演什么戏码？装可怜吗？想让我带你回穆家，你是有多缺银子用才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如果你想要钱，你直接说，看你可怜的模样我或许还会给你，但是能不能不要做出这样没脸没皮的事情？”
她看着他，眼里光芒一点一点地涣散：“你觉得......我是因为贪慕你的钱财才来找你？”
穆桓伊冷冷一笑：“难道不是吗？像你这种为得到荣华富贵不折手段的女人我也见多了，只是还从来没见过抱着一个孩子追着说认识我的，你的这个花招倒也新鲜！”
“她......是你的孩子......”拂烟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儿，身体一阵阵的冰冷。
“呵，”冷冷嗤笑一声，穆桓伊眼里已然带了一丝厌恶：“我自认我穆桓伊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祖宗的事情，怎会遇到你这样的人了？我都说不认识你了你却还揪着我不放，现在，竟然还抱着这孩子说是我的？你骗人之前应该再好好打听一下，我穆桓伊就不是滥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凭空钻出来一个孩子？这位夫人，你再这样下去，实在是无理取闹，我也不与你多说什么了，就算今日我倒霉好了。”
手指无意识地松开，她目送着穆桓伊的马车离开，整个人都怔在原地，犹如六月的一道惊雷劈下，击碎了她所有的希冀和幻想。
“风大夫，你快点，夫人就在前面......”小眉拉着风染飞快地走在人群里，脸上的焦急和担忧一览无余。
风染看见拂烟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抱着孩子，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眼神空荡荡的，脸色惨白的吓人。
那一刻风染觉得连耳边的风似乎都静止了，第一次，除了病所衍生出来的疼痛，竟也会觉得不能忍受，仅仅只是因为看到那女子空洞的眼神，就好像连他的心也跟随着她被挖空了一样。
他将她拥进怀中，声音轻喃：“拂烟，我们回家。”
眼泪倏的滑落，在感受到温暖的时候，便止不住地泛滥，她睁着眼睛：“风染我找到他了。”
“恩。”
“可是他不记得我了。”
“恩。”
“他还说我是看中他的荣华富贵所以故意使用花招接近他。”
“恩。”
“他还不承认晓晓是他的女儿，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没......关系，我还在你身边........”低的几不可闻的声音，拂烟的眼睛蓦然睁大。
抬起手，鲜红的血渍一滴滴地落在手背上，炫目的惊人，灼热的几乎要烫伤皮肤，那样腥甜的气味再一次泛滥弥漫，空气里都是令人害怕的绯色，茜红的天空似乎也跟随着那耀目的血液在惊悚着人的眼眸。
风染的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有一丝暗红色的血痕缓缓的拉长，“没关系的......我会在你的身边，会，会在你的身边，一直陪着你，陪着你.......”
他的手握着她的，那么暖，却又那么凉。
“风染！”拂烟失声惊叫的声音却在风染手指倏然滑落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那一次的犯病让风染几乎昏迷了一月有余，拂烟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她快要感觉不到他的呼吸，那么孱弱，好像从来不曾拥有过。
日夜不离的守护，终于换得风染的苏醒，他清醒过来，她却已累地趴在床边睡着了。
风染摸着拂烟的头，轻柔而怜惜，不禁意便叹了口气：“我从不敢想象当年那样的情况下你竟然也能活下来，现在竟又会来到我身边。拂烟，你不想我离开，可是如果我不离开，死的便是你，你叫我于心何忍呢？”
轻轻一笑，眼神迷离而无奈：“最后我还是会遵守我的承诺，将你送回他身边.......”
他闭了闭眼睛，喃喃着：“你会没事的，终会没事的，在师傅回来前我会将你送走。拂烟，拂烟，你是个好女孩.......”
二个月后，风染亲自将她背进了嫁给穆桓伊的花轿里。
那时候已经是严夏，可以模模糊糊地听到蝉鸣声，从老远老远的树梢传来，在一阵裂耳的爆竹声中，却还能够清晰地听到那凄惨的悲鸣。
拂烟看到阳光落下来，从金色变成了红色，蔓延过风染的眼睛，将他苍白的唇色都染成了朱砂般的妖冶，明明那么瘦弱的一个人，背着她却似乎没有一点不妥。
红色的嫁衣，绣着鸳鸯的盖头，红色朦胧中，她抱着他的脖颈，一声不言，却任由眼泪滴滴落入他的衣衫中。
“等你嫁过去，我也算完成了对你的诺言了。我说过，会替你找到他，送你回到他身边。”风染的声音她听在耳朵里，她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嘴角温暖的笑容。
风染颤了颤眼睛，看着这热闹的一切，可都与他没有关系，待将拂烟送上花轿后，他便什么也不是了，连现今这个挂名的哥哥也不是了。风染想起还是少年的时候，第一次看到拂烟的时候，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他从来不知道笑是什么，但是从那以后他突然变的爱笑了起来，只因他一笑，那女孩便弯起了眼睛来，十分好看。
风染抱着那个孩子，他知道这孩子不过又是师傅找来的一个牺牲品罢了，一个拥有玲珑心将要被用来锻药的牺牲品，同他一般可悲的牺牲品。
他亲眼看到师傅的剑穿透这孩子父母的胸口，喷涌的鲜血就溅在他脸上，热的能烫下一块皮肤，可是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对父母尚还来不及呼救就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这样的场面他应该早已司空见惯，所以才会那样冷漠和无情。
师傅需要这颗心，这颗玲珑心，练成长生不老药的玲珑心所以将这刚出生不到一月的女婴父母杀掉，为的就是挖掉她的心来做成药引子。
风染没有父母，从被师傅捡来的那一刻他就是个牺牲品，从前是个孤儿，从那以后便是牺牲品，因为他也拥有一颗玲珑心，即使这颗心并不如那女婴的灵气强大，可仍旧是个很好的药引子，留着他的性命只是因为他可以帮助师傅找到更多玲珑心。
师傅将那女婴扔给他照顾，并不如别的孩子又哭又闹，这个孩子很安静，一直都笑着，纯净无暇的笑容那是他不曾拥有过的，似乎只要他看她一眼，她就能咯吱咯吱地笑好半天，乖巧地另他也不禁露出笑容来。
在师傅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终究还是忍不下心，偷偷将这女孩送到一个村子里善良人家门前，直到看到她被收养，他这才安下心来。
那时候的风染应该是平静地，即使知道这么做接下来便会承受师傅无止境地折磨，或许还会被杀死，可是他不想看到那个孩子就这样被做成了药引子，她的笑容那么明媚，他忽然就想着这样一个女孩若长大了笑一笑那会是什么模样呢？
风染放了拂烟，却被挖走了半颗心，命就像一根孤线，悬掉在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勒便可丧命，血咳的越多越代表他将不久于人世，但是他却不得不将之称为病，来蒙骗别人。
风染确实一直关注着拂烟的，偶尔会在远处看她一眼，但并不走近，虽然他很想看看她的笑容，但是他不敢走近也不能走近，如果再让师傅发现她的踪迹那么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拂烟总是觉得风染的笑容很温暖，很喜欢，可是她不知道，这笑容原本就是她教给风染的。
“是你教会我怎么去微笑，是你让我觉得世间还有温暖，拂烟，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你爱着他，那么我便让他娶你。”他背着她，阳光滑过眉梢，他觉得他应该要笑着祝福她，可是眼睛却开始涣散了起来，步子却还是稳的，一步又一步，鞋子紧紧贴在地上，每一步几乎都将耗尽他所有的力气：“拂烟我交给你的珠子，你记得千万不要取下来。”
只要不取下来，师傅就不会找到你。风染欣慰地想着。
拂烟声音哽咽：“你是怎么让穆家同意他娶我的？”
风染微微一笑：“不是告诉过你，其实我很厉害吗？我可是大夫呢，当初、当初穆家的老爷子危在旦夕还是我救的，所以他们还欠我一个人情。”
他说着话，却开始断断续续，似要喘不过气来，拂烟突然就不说话了，有种惶恐抓住了她。
“拂烟，你不要怕。穆桓伊只是暂时失去记忆忘了你，等他恢复记忆就会加倍对你好的，”他又笑了，步子微微停顿，看了看远方飘渺的云朵：“不过你也要努力啊，努力让他记起你才行.......”
风吹过风染的发，他侧着半张脸，依旧清雅的不可思议，眼神有着淡淡的暖，风染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只是从今以后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他将拂烟放进轿子里，却又突然掀开了她的盖头，轻轻一笑，手指抚摸上她的脸颊：“真美啊，我还从没有见过拂烟这么美的样子.......”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带着浅浅的笑意，指尖滑过眼角替她抹去泪痕：“可是，不能哭啊，新娘子哭了就不漂亮了，拂烟你要笑着才会幸福。”
她摇着头，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好似什么话都咔住了，刺刺的疼，手握着他的手，她只能不住摇头。
“能笑一笑吗？我想看你笑一次，一次就够了，你肯定不知道这是我很久很久以前的愿望了。”是了，很久很久，早在十多年前就有的愿望呢。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还扑簌扑簌掉着眼泪，手握着他的手：“风染，我还没有陪你到最后，所以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你对不对？”
“已经是最后了，”他眨了眨眼睛，眼神却带了一丝凄清迷惘：“这已经是最后了，你已经陪我到最后了，我的诺言也已经兑现，是我该离去的时候了。”
她蓦然瞪大眼睛，不可抑制地哭着问他：“你会死对不对？你会死的对不对？”
“怎么会？”他呵呵一笑，眉眼微弯，就好像平常一样笑看她：“我怎么会死呢？我只是说我会离开，又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死了？”
“那你不会死了？”
“不会。”
“那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啊我的愿望都实现了，所以我要离开了。”
“愿望？什么愿望？”
“愿望啊，就是希望能再一次看到你的笑容，还一如从前，温暖依旧，从未改变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第64章 水拂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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