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天狐仙》书香扇

185、第33章 花灯如昼（4）

　　前面不远处正停泊着一只金雕绣槛的精致秀丽游船，只远远地也能看见上面翠带飘摇，金绳蟠屈的模样，漆红色的门栏窗槅，绿油纸碧，饰金粉银，船上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富贵华丽不言而喻。

　　栏杆旁倚靠着许多盛华服冠盖的人，笙歌管弄，昭华清脆，鹊笑鸠舞，一片欢声笑语，湖面上那隐隐传来的歌声和乐器声便是这船上发出来的了，其实刚才早已看见，只是都刻意忽视了而已，只是此刻为了引开苏仪的注意力，好让他不再那里纠结我的名字，少不得就做大惊小怪一番了。

　　他抬头，眼睛眯了一眯，嘴角却露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来：“那是秋府的船，今日是秋家大小姐秋若云十六岁的生辰，秋老爷邀请了凤阳城所有的达官显贵前去游玩。”

　　我恍然大悟，难怪如此气派，可是又对苏仪的态度有些奇怪：“那你妹妹也该在那船上了？今日是那秋家大小姐的生辰，你却躲了出来，让人知道了可不是伤心吗？”

　　他轻笑着摇摇头：“祝贺的人够多了，不差我一个。再说她的心上人又不是我，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哦.....”我拉长调子，“原来你是因为人家的心上人不是你你才躲了出来呢，呵呵，这不是伤心失意的表现？”

　　“伤心失意？”他嗤地一笑：“她又不是我喜欢的人，我为何要伤心为何要失意？”

　　“咦？秋小姐不是一个大美人吗？”

　　“是个美人我就得喜欢？那我看看自己不就得了。”他轻挑眉梢。

　　“自恋！”我吐吐舌头。

　　突然又想到一个事儿：“对了，你知不知道那天我见过你妹妹来着？她还和我说了好一些话，哦还有颜子萧当时也在。”

　　“是，她还说过要你做她嫂子对不对？”他目光灼亮地看我。

　　我一噎，皱了皱脸：“重点不是这个，是后来的那个风筝，我想问那个风筝是不是按彦子萧的意思给挂城头去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讶异地看我：“这么轰动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今天早上那风筝就已经被挂在了城楼上，那彦炘甚至命令兵士不得将其取下来，如今吴国兴的风筝事件算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在整个凤阳城他算是彻底轮为了一个笑柄，如今躲在家里连门也不敢出，就连秋水云的生日宴也推辞了没去。”

　　我立刻咋舌：“不过一天就能引起这么轰动的效果？”

　　他笑道：“你要知道人们的舆论传播速度是很快的。”

　　虽然我觉得其中有我参与的一份儿，有些不大地道，可是呢听见苏仪说的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

　　我乐呵呵地随苏仪上了岸去买河灯，一到岸上他又戴上了面具，对于这个动作我出自真心的理解以及赞同，没办法，谁叫他如此出名呢？如果被人认出来恐怕又是一番波折了，我可不希望再被挤下河一次。

　　河灯的样式和花样确实如苏仪所的那般很多，让我在挑的时候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卖河灯的姑娘一边瞅着我一边扎着手里的灯，对我说道：“姑娘买河灯吗？许个心愿，讨个如意郎君咧，河神有灵，定能保你如愿咧，灯神有情，定能许你吉祥如意咧.....”

　　弯弯唱的语调，清灵的脸蛋，不禁让我心中一阵开怀舒喜，指着其中一只荷花灯问道：“这盏灯怎么卖？”

　　“不多咧，四个铜板一个，姑娘若能买的上五个还能多送一个咧。”那姑娘笑呵呵地说道，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止，精巧的手指翻覆编织出精巧的花灯，旁边一溜串地摆放了颜色品种不一的花灯，有荷荇的，凫鹭的，鸳鸟的，总之各种花型动物型的都有，甚至别出心裁地还有美人型的，有的着了色，有的没有，有的用螺蚌做成，有的用羽毛装饰，小巧精致不由令人赞叹。

　　我拿着那花灯一阵把玩，眨了眨眼睛问她道：“为什么是五个才多送一个呢？为什么不是四个，或者三个呢？”

　　姑娘呵呵一笑，抿了抿唇：“这可是凤阳城古老的规矩了，凡是花灯节这一天啊，卖灯的都是这样的，不论哪一家，若你买了五盏便能送你一盏，这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了，只要赏过凤阳城的花灯的人差不多都是这样，姑娘是第一次来看花灯吧？所以不知道。”

　　“三生三世，”苏仪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带着一丝笑意，也看了看那些灯：“三生三世，与子偕老，缱绻一生。可是暗喻的这么个意思？”

　　“哎！对对，”姑娘立时点头笑道：“这位郎君说的太对了，卖花灯的也喜欢来买的顾客能得个好姻缘啊，不止是你买五盏送一盏，若你买了一盏也可以再送你一盏，这便代表着一生一世的意思，若你买了八盏，也是送你一盏，那代表长长久久的意思。总之，都是讨个吉利的数字咧。”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小花灯，微微感慨：“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意思在里面，三生三世与君偕臧到老，青丝白发伴君日月夕朝。还真是一个挺美的意境，我原不知这花灯也能有这样的深意的.....”

　　说着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苏仪，小心地问道：“那个，我能要六盏花灯吗？”

　　他轻轻一笑，手指拂过花灯面：“先前不是就已经说好，随便你挑吗？这里的花灯，你若都喜欢，我也可全买了来送你。”

　　我立刻欣喜起来，随着挑了一盏荷花灯，一盏百花灯，一盏鸳鸟灯，一盏狐狸灯，一盏画着小鬼的花灯，还有一盏白色未着彩的灯，末了冲苏仪回头一笑：“我不贪心的，只要了这六盏，也不浪费你的银子，恩，你看看你可也有什么想要的花灯吗？”

　　因为这些灯上都有小小的绳子拴着，所以我提起来并不吃力，还用手为苏仪指了指：“恩，我看这些都不错的，你要选哪个？”

　　他弯弯眼睛，却不答话，只是对那卖灯的姑娘说：“我记得，灯客应是可以自己在灯面做画的吧？你这里可以笔墨丹朱？”

　　“有的，有的，”姑娘笑着点头，从案板下拿出一套作画的工具来：“大凡有些文品的人总爱自己画些有趣的东西上去，或是衔了几藏头诗，或是画点暗喻的图来送与自己的心上来表白的，这位郎君可也是这么个意思呢？”

　　我在一旁摇摇头，说道：“大约没有他对别人表白的了，若是他喜欢的人知道他喜欢她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哪用的着花灯许愿呢。”

　　又看了一看苏仪，问道：“你想要画什么？”

　　他却是对我笑了又笑，没答话，拿起笔，三两下在那盏白色花灯上勾勒了一个隐约的人物轮廓，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手执花灯笑语盈盈地女子形象，我眨了两眼：“这画上的女子怎么越看越熟悉？倒好像哪里见过似的？”

　　“你再仔细看看？”他将灯提到我面前。

　　我看了半天，突然大声道：“这不是我吗？你干嘛把我画在上面？”

　　他又是笑笑，不语，然后在另一盏灯上也画了一个男子的影像，这回我一眼就看出了，和他一模一样嘛，末了在两盏花灯之上各自题了一句诗。

　　“这是什么意思？我困惑地看他。

　　他却笑着不语，只对那姑娘说：“这八盏灯我都要了，这十两银子，你可不必找了。”

　　我立刻咋舌，有钱人嘛就是不一样。

　　“走吧？”他接过花灯冲我道。

　　“去哪儿？”

　　“放花灯啊，这么快就忘了？”他轻轻敲敲我的脑袋，笑意融融。

　　“哦.....”我恍然大悟，又突地大叫一声：“等等！”

　　“怎么？”

　　我拿起他刚刚用的那笔，将我的那盏白素灯翻了过来：“我也要画。”

　　嘿嘿一笑，抿着唇，在灯上渐渐勾勒一个浅色影子，没有苏仪画的好，不过总还有有些模样。

　　“你这画的是谁？”

　　“我家那个拥有强迫症的大夫咯：“我头也不回地答道。

　　他想了想：“就是冉冉说的那个那面具的古怪男子？那个为你治病的大夫？”

　　我点点头：“是他，我找半天都没有发现像他或者代表他的花灯，所以就只能自己亲手画一个了。”

　　他撇了撇唇：“你就没想过为我也画一个？”

　　我立即指了指他手里的灯：“你自己都把自己画了，还用得着我吗？

　　他立刻收了声音，看着手里的灯有着抽搐的架势。

　　“呼，好了，终于好了。”我放下笔，往灯上吹了口气，然后拽了拽苏仪的衣袖：“走吧，咱们去放花灯。”

　　不过刚刚走到河岸边，就突然响起“嘭”的巨响声来，天空中瞬时绽放了五颜六色的烟花来，华光璀璨，越加亮如白昼起来，连月亮的光辉也被夺了去。

　　只剩下那朵朵如花绽放的烟火开在半空中，震天般雷鸣的炮火声使得所有声音都被压了下去，只听到“咚，咚，咚”连绵不绝的巨响绵延过河水，蔓延到岸上，映衬着来往不绝的人群，将世界照的缤纷夺目，使得人们纷纷驻足观看，伸出手指指着空中那娇颜的花卉，不时喧阗着什么。

　　烟火正是从那艘大船上放的，应该是为了秋水云的生辰而刻意添的彩头才对。

　　我静静地伫立在岸边：“真好，生辰是在花灯节呢，这样永远都不怕冷清了。”

　　“清儿你的生辰是多久？下次我也陪你一起过。”苏仪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回过头，指了指自己：“我的生辰？”

　　“恩，是多久呢？”

　　我挠挠了脑袋：“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生辰是多久，我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

　　苏仪微微皱眉，沉默半晌不语，又突然提了提手里的花灯对我说道：“我们来放灯吧。”

　　“哦，”我点点头，有些兴奋起来，将手中的花灯一一拿出来点燃。

　　“荷花的代表夏荷，恩，希望真的有来世她能做一只幸福的荷花；鸳鸟的代表玄音和鸾音，恩，希望师傅能够得偿心愿，可以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希望鸾音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百花灯的就代表花二娘还有月鸦，希望花二娘能够走出那段恋情开始崭新的生活，希望月鸦忘记不愉快地身世好好与花二娘一起好好的生活；小鬼的灯代表小春，希望他能够找到一个他喜欢也喜欢他的女子，相扶一生，幸福一世；白色的自己画的呢代表十一，希望他能够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子，那个女子也不再生他的气，最后他们会好好的在一起执手到老。”

　　我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喃喃自语，只希望将我所有的祝福带给我所珍视爱护的人们，愿他们永远平安快乐幸福。

　　最后，我看了一眼手中还剩下的那盏狐狸灯，想不出有什么能代表他的灯的，似乎所有都不能将他代替，尔后突然想起，他的真身应该是一只上古天狐神祗才对，于是便选了那盏画着可爱狐狸模样的灯。

　　我将那灯缓缓放进了河水中，看它渐渐随水漂去，最终还是深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合着手指，许下愿望：“倾我一生念，愿你一世长安......”

　　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爱一个人也是自己的事，不论那个人是否喜欢你，或者曾经是否伤害过你，只要你还喜欢他，到最后你总会希望他能过的比你好，这是一种喜欢进骨子里的执念，倘若爱的够深，你总会这样希望着。

　　这便只是我如今对你唯一的祈愿，青墨，倘若你能够听到应该不会吝啬那么一个笑容的，那应该是一个风华绝代，使日月也失色的笑容吧......

　　只可惜，我却再也不能看见了。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苏仪的那两盏人形灯也飘的远了起来，他站在河岸边，俊秀翩翩的模样，有种衣不胜人的感觉。

　　我正要去拍拍他的肩膀，却听到旁边突然传过来一声大大的女子叫喊声：“哥！哥！我在这里！”

　　我一惊，差点又没一个踩滑下了水去。

　　抽搐地回头，正好看见苏冉远远地乘坐着一艘小船向我们驶来，手里不断挥舞着，嘴里也不断地叫着。

　　而苏仪却只是有些宠溺地看着她，虽然也带了一些头痛的意味，因为周围已经有许多人朝这边看来了。

　　“没办法，被他们发现了，只能随他们回去了。”苏仪叹了口气，又回过头冲我说道：“清儿，你也一起去吗？虽然船上的人烦闷了一些，不过冉冉很喜欢你。”

　　不过我却一点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因为我整个人已经完全呆愣在那里了，或者说整个人都有点发颤起来，有一种害怕慢慢蔓延上来。